02．於教會之都中(1)
本章節 2731 字
更新於: 2023-11-26
在畢特涅的停留因為必須再採買一人份的必要用品而多了一天。
然而，相較於萊默德自己採買時怕被察覺到身份的迅速，帶著柯洛特在逛街的時候就緩慢了許多。無論從打扮還是表情來看，柯洛特看上去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不過話說回來。
「你的衣服是怎麼來的？」
「嗯？我自己做的，用野麻草，大概是很久以前有看過做法吧。」
一些鄉下地方確實會用野麻草做衣服，儘管如此，「這種植物在春季應該才剛發芽吧？」
他的疑問讓柯洛特露出了些許得意的表情，「我可以讓他們長出來。只要給我植物和泥土，唔，這附近沒有種子啊……」他跑向了其中一個販賣豆子零食的攤販，買了一袋回來後拿出一顆，接著隨手抓起一把土搓揉，「就像這樣。」
於是那本不該繼續成長的豆子顫顫巍巍的冒出了芽，旋即迅速的、以驚人的氣勢向上生長──
「好了，夠了。」
再長下去會被人發現。萊默德連忙壓扁那顆植物，而後朝柯洛特投去古怪的眼神。
至今他還是沒能完全接受對方似乎真的是神這件事，但擁有這種操縱生命的能力，倒也讓整件事真實了起來。
最終那袋豆子被柯洛特喀哩喀哩的吃掉了。雖說他吃得一臉滿足，萊默德卻覺得那比起好不好吃，更像是在享受「咀嚼」的感覺。
正當他想和對方確認時，柯洛特卻突然一口吞下所有豆子，湊近了萊默德，小聲的詢問道，「那邊是？」
萊默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奴隸商人。」他的眼神瞬間有了變化，嘴角則嘲諷一樣的勾起。
在似乎是私人所有的小廣場上，奴隸商人正在進行打上印記的工作。他們大聲的吆喝著，讓奴隸們背對後一字排開，而後取出了一個鐵製小壺。那與隨身酒壺有些類似，開口卻更加的細長。只見商人單手拔開鐵壺，熟練的將開口貼上了奴隸的背。
「呃啊！」
奴隸發出了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喊叫，但很快的就大口的喘起了氣。似乎是因為特別設計過的關係，鐵壺在商人收回手後立刻的關上，彷彿為了不讓裡面的東西有任何跑出來的機會一樣。
柯洛特很快的就想到了萊默德背上的傷痕。
鐵壺裡裝著的大概就是妖精了。利用妖精給人造成傷害後，不給予治療的藥物，而是用「神血」這種人們只是一知半解的礦石作為止痛藥去壓制。
「這些人是終生奴隸，大多是重罪犯出身。和因積欠債務而把自己賣到的奴隸類型不同，他們是需要被打上印記的來束縛的。」
淡然的敘述起奴隸間的區別，萊默德說的就像是事不關己一樣。他的眼角餘光瞥向了柯洛特，「你的表情不怎麼愉快啊，想怎麼做？直接去救他們？還是想去感化那個商人？」
善良的神祇又怎麼會放著人不管呢。他在心中想著，卻也不懂自己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情緒。
然而柯洛特卻搖了搖頭，「我反感的只是妖精。」他暗紅的眼睛沒有停留在奴隸們身上，而是望向了身旁提出問題之人。
「你希望我這麼做嗎，萊默德？」
與那雙寶石般的眼睛相對，萊默德陷入沉默。似乎認為自己解釋的不夠清楚，柯洛特歪了歪頭，「如果這是你的願望，我會去做。但我必須要說，在我看來，無論有沒有烙印，他們早就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
萊默德還是沒有回話，直到整個打上印記的流程結束，他與其中一人對上了目光。
黯淡的，如同死去之人一樣的眼神。
「……走吧。」
最後他淡淡的說道。
／
從古至今，人類總是仰賴著河流。利用河流生產，為了河流的所有權發動戰爭，在河流旁建立起文明。
也因此沿著河流走，自然會抵達下一座城鎮。
「那裡就是多浦西嗎？」
柯洛特手指向了小丘上的城鎮，一條寬闊的河流就在它的旁邊。
萊默德點了點頭，「對。過了這裡，再過去就是教會之都了。」
「教會之都再過去呢？」
「過了另一條河之後會到雷瓦拉，一個商業重鎮。」
「再來呢？」
「往北會到絲佩恩城，往南的話有達達尼亞城和索基亞納城。」
「再、唔呃！」
「問太多了。」萊默德不耐煩的將那顆湊近的腦袋給推開，「再說契約還在，我不會把你帶到荒郊野外去的，問這麼多做什麼？」
「只是覺得萊默德很厲害。」柯洛特傻笑，卻比起敬佩，更像是普通的感到開心，「你知道這塊土地上的所有城市。」
「……不過是書上學到的知識罷了。」
儘管從一開始就沒有笑容，但柯洛特查覺到說完這話後的萊默德比起方才要低落了些，卻在他思考到該說些什麼前，城鎮的入口就已經到了。
而在入口處看見的某個存在似乎轉移了萊默德的情緒。
「是馬姆安的騎士。」
「萊默德，你很緊張呢。」側過了頭，柯洛特看向他微微皺起的眉，「不過就算你原本是他們的奴隸，他們也未必認得出你吧？」
很顯然他的問題本身就毫無意義，因為萊默德給了他一個看笨蛋的眼神。
「重點並非我是奴隸。而是我曾經用他們的身分騙過人。」
「啊，那個旅店店主──」
柯洛特總算想起了對方為了在旅店弄到兩間房間所做的事。
「那傢伙看起來不會聰明到去跟騎士們確認，所以我才用這種方法。」萊默德發出輕輕的嘆息，「總之，小心為上。」
「明白了。」
柯洛特用著讓人完全無法放心的語氣回應道。
「話說回來，在進入教會之都前，我們必須再多賺點旅費。如果要進去那裡，得在關口付一大筆錢。」
從騎士身上拿來的錢還剩一點，不過對於教會之都的入關費用來說只是杯水車薪。倘若要循規蹈矩的賺上錢，至少得在多浦西待上三個禮拜才行。而且這還是有人願意僱用臨時工的情況下。
儘管對兩人來說時間似乎不是問題，但在一個有馬姆安騎士時不時造訪的城鎮待太久，也總讓人覺得不安。所以萊默德打算速戰速決。
「說是這麼說，要怎麼快點賺到錢呢？」
「我有我自己的方法。」
這麼說著的他，帶著柯洛特來到了一間人滿為患的小屋子裡。
雖說人滿為患，人們卻都安靜而專注的分別聚集在桌旁，最多只有低聲而簡短的交談。不同的桌面則放著不同的東西，有的是花色各異的紙牌，有的是放著小球的大圓盤，有的只有簡單的幾個杯子和六面骰。
柯洛特站在正尋找哪個項目最有價值的萊默德身旁，瞇起了眼。
「這不是賺錢，是賭博吧。」
「你竟然知道這個詞啊。」
柯洛特露出「別把我當傻子」的表情，「我還知道如果你輸了，我們就得餐風露宿了。」
「不會的，相信我。」
「真沒想到你第一次說出『相信我』竟然是在這種地方……」
「不然這樣吧，給你。」萊默德從袋中將一部分的銅幣裝到另一袋後交給他，自己則走向了其中一張桌子，「這是本金，你就試著去用其他方法再賺更多回來。如果賺得比我多，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反之？」
「反之就不準再對我的手段有任何意見。」
很划算。柯洛特想，於是他點頭，轉身離開了賭場。
但捧著那一袋的銅幣將各個店鋪繞了一遍後，他卻開始感到茫然。
他可以在野外憑藉本能過上舒適生活，一旦進入了城鎮，無論是去與人交涉還是去避免觸犯規矩，他都只能依賴萊默德。如果他想更加融入人類，他也得要學會正確賺錢的方法才行。
而且退一步來說，他不想要輸給萊默德。
柯洛特握緊那袋錢，走向了販賣藥草的店舖。先不論這裡的店主會不會僱用一個只能幹活一天的臨時人員，了解一下常被拿出來販賣的藥草也對自己有點幫助。
但在踏入店內之前，小小的爭執聲就傳入了耳中。
然而，相較於萊默德自己採買時怕被察覺到身份的迅速，帶著柯洛特在逛街的時候就緩慢了許多。無論從打扮還是表情來看，柯洛特看上去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不過話說回來。
「你的衣服是怎麼來的？」
「嗯？我自己做的，用野麻草，大概是很久以前有看過做法吧。」
一些鄉下地方確實會用野麻草做衣服，儘管如此，「這種植物在春季應該才剛發芽吧？」
他的疑問讓柯洛特露出了些許得意的表情，「我可以讓他們長出來。只要給我植物和泥土，唔，這附近沒有種子啊……」他跑向了其中一個販賣豆子零食的攤販，買了一袋回來後拿出一顆，接著隨手抓起一把土搓揉，「就像這樣。」
於是那本不該繼續成長的豆子顫顫巍巍的冒出了芽，旋即迅速的、以驚人的氣勢向上生長──
「好了，夠了。」
再長下去會被人發現。萊默德連忙壓扁那顆植物，而後朝柯洛特投去古怪的眼神。
至今他還是沒能完全接受對方似乎真的是神這件事，但擁有這種操縱生命的能力，倒也讓整件事真實了起來。
最終那袋豆子被柯洛特喀哩喀哩的吃掉了。雖說他吃得一臉滿足，萊默德卻覺得那比起好不好吃，更像是在享受「咀嚼」的感覺。
正當他想和對方確認時，柯洛特卻突然一口吞下所有豆子，湊近了萊默德，小聲的詢問道，「那邊是？」
萊默德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奴隸商人。」他的眼神瞬間有了變化，嘴角則嘲諷一樣的勾起。
在似乎是私人所有的小廣場上，奴隸商人正在進行打上印記的工作。他們大聲的吆喝著，讓奴隸們背對後一字排開，而後取出了一個鐵製小壺。那與隨身酒壺有些類似，開口卻更加的細長。只見商人單手拔開鐵壺，熟練的將開口貼上了奴隸的背。
「呃啊！」
奴隸發出了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喊叫，但很快的就大口的喘起了氣。似乎是因為特別設計過的關係，鐵壺在商人收回手後立刻的關上，彷彿為了不讓裡面的東西有任何跑出來的機會一樣。
柯洛特很快的就想到了萊默德背上的傷痕。
鐵壺裡裝著的大概就是妖精了。利用妖精給人造成傷害後，不給予治療的藥物，而是用「神血」這種人們只是一知半解的礦石作為止痛藥去壓制。
「這些人是終生奴隸，大多是重罪犯出身。和因積欠債務而把自己賣到的奴隸類型不同，他們是需要被打上印記的來束縛的。」
淡然的敘述起奴隸間的區別，萊默德說的就像是事不關己一樣。他的眼角餘光瞥向了柯洛特，「你的表情不怎麼愉快啊，想怎麼做？直接去救他們？還是想去感化那個商人？」
善良的神祇又怎麼會放著人不管呢。他在心中想著，卻也不懂自己究竟抱持著什麼樣的情緒。
然而柯洛特卻搖了搖頭，「我反感的只是妖精。」他暗紅的眼睛沒有停留在奴隸們身上，而是望向了身旁提出問題之人。
「你希望我這麼做嗎，萊默德？」
與那雙寶石般的眼睛相對，萊默德陷入沉默。似乎認為自己解釋的不夠清楚，柯洛特歪了歪頭，「如果這是你的願望，我會去做。但我必須要說，在我看來，無論有沒有烙印，他們早就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了。」
萊默德還是沒有回話，直到整個打上印記的流程結束，他與其中一人對上了目光。
黯淡的，如同死去之人一樣的眼神。
「……走吧。」
最後他淡淡的說道。
／
從古至今，人類總是仰賴著河流。利用河流生產，為了河流的所有權發動戰爭，在河流旁建立起文明。
也因此沿著河流走，自然會抵達下一座城鎮。
「那裡就是多浦西嗎？」
柯洛特手指向了小丘上的城鎮，一條寬闊的河流就在它的旁邊。
萊默德點了點頭，「對。過了這裡，再過去就是教會之都了。」
「教會之都再過去呢？」
「過了另一條河之後會到雷瓦拉，一個商業重鎮。」
「再來呢？」
「往北會到絲佩恩城，往南的話有達達尼亞城和索基亞納城。」
「再、唔呃！」
「問太多了。」萊默德不耐煩的將那顆湊近的腦袋給推開，「再說契約還在，我不會把你帶到荒郊野外去的，問這麼多做什麼？」
「只是覺得萊默德很厲害。」柯洛特傻笑，卻比起敬佩，更像是普通的感到開心，「你知道這塊土地上的所有城市。」
「……不過是書上學到的知識罷了。」
儘管從一開始就沒有笑容，但柯洛特查覺到說完這話後的萊默德比起方才要低落了些，卻在他思考到該說些什麼前，城鎮的入口就已經到了。
而在入口處看見的某個存在似乎轉移了萊默德的情緒。
「是馬姆安的騎士。」
「萊默德，你很緊張呢。」側過了頭，柯洛特看向他微微皺起的眉，「不過就算你原本是他們的奴隸，他們也未必認得出你吧？」
很顯然他的問題本身就毫無意義，因為萊默德給了他一個看笨蛋的眼神。
「重點並非我是奴隸。而是我曾經用他們的身分騙過人。」
「啊，那個旅店店主──」
柯洛特總算想起了對方為了在旅店弄到兩間房間所做的事。
「那傢伙看起來不會聰明到去跟騎士們確認，所以我才用這種方法。」萊默德發出輕輕的嘆息，「總之，小心為上。」
「明白了。」
柯洛特用著讓人完全無法放心的語氣回應道。
「話說回來，在進入教會之都前，我們必須再多賺點旅費。如果要進去那裡，得在關口付一大筆錢。」
從騎士身上拿來的錢還剩一點，不過對於教會之都的入關費用來說只是杯水車薪。倘若要循規蹈矩的賺上錢，至少得在多浦西待上三個禮拜才行。而且這還是有人願意僱用臨時工的情況下。
儘管對兩人來說時間似乎不是問題，但在一個有馬姆安騎士時不時造訪的城鎮待太久，也總讓人覺得不安。所以萊默德打算速戰速決。
「說是這麼說，要怎麼快點賺到錢呢？」
「我有我自己的方法。」
這麼說著的他，帶著柯洛特來到了一間人滿為患的小屋子裡。
雖說人滿為患，人們卻都安靜而專注的分別聚集在桌旁，最多只有低聲而簡短的交談。不同的桌面則放著不同的東西，有的是花色各異的紙牌，有的是放著小球的大圓盤，有的只有簡單的幾個杯子和六面骰。
柯洛特站在正尋找哪個項目最有價值的萊默德身旁，瞇起了眼。
「這不是賺錢，是賭博吧。」
「你竟然知道這個詞啊。」
柯洛特露出「別把我當傻子」的表情，「我還知道如果你輸了，我們就得餐風露宿了。」
「不會的，相信我。」
「真沒想到你第一次說出『相信我』竟然是在這種地方……」
「不然這樣吧，給你。」萊默德從袋中將一部分的銅幣裝到另一袋後交給他，自己則走向了其中一張桌子，「這是本金，你就試著去用其他方法再賺更多回來。如果賺得比我多，我可以答應你一件事。」
「反之？」
「反之就不準再對我的手段有任何意見。」
很划算。柯洛特想，於是他點頭，轉身離開了賭場。
但捧著那一袋的銅幣將各個店鋪繞了一遍後，他卻開始感到茫然。
他可以在野外憑藉本能過上舒適生活，一旦進入了城鎮，無論是去與人交涉還是去避免觸犯規矩，他都只能依賴萊默德。如果他想更加融入人類，他也得要學會正確賺錢的方法才行。
而且退一步來說，他不想要輸給萊默德。
柯洛特握緊那袋錢，走向了販賣藥草的店舖。先不論這裡的店主會不會僱用一個只能幹活一天的臨時人員，了解一下常被拿出來販賣的藥草也對自己有點幫助。
但在踏入店內之前，小小的爭執聲就傳入了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