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死得其所

黑牢裡，婦姌繞著婦好轉了半圈，徐徐說道：
「既然王上想要讓妳走的體面一些，
妳還是自己喝了這杯酒吧，也免得讓我們動手，那就太不體面了。」

既已道清緣由明明白白，婦姌連「王后」兩字都懶得喊，或者，不屑喊。
婦姌把酒遞到她面前。
婦好面無表情，輕輕撫了撫如夏的臉，
她是使不出力氣與之對抗沒錯，但拿一杯酒的力氣還是有的。
就算死，她也不想狼狽的死去，她小心翼翼將如夏的身軀放下，站起身，接過那杯酒。

婦姌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長久以來的心願就要達成，
這一刻，親自看著婦好死去的這一刻，怎麼也不可能錯過。
唯有親眼見她喝下毒酒，並且是背負著殘害王嗣的狠毒罪名死去，
才是婦姌心目中的「死得其所」。
黑牢的侍衛早就被支開了，沒有人會知道牢裡發生的事情，
待一切過後，這裡就會偽裝成侍女如夏與王后反目成仇，同歸於盡的結果。

婦姌與七沕都牢牢看著她，就怕她反悔、反抗，
七沕更是近身上前，隨時準備助其一臂之力，強灌。

還記得……婦好還記得，當初武丁堅持要娶她，立她為后時，
她曾說過「我害怕、這個位子太高了，我害怕我做的不好，有一天你會後悔……」
那時武丁是怎麼回答的？
他斬釘截鐵的說「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我都絕不會後悔立妳為后，
沒有人比妳更適合，也沒有人比得上妳在我心裡的位置，子珂，妳相信我。」
所以，她感動了，於是認真的回應
「倘若有一天，我發現我做了錯誤的選擇，那時，我不會怪你，但我不會原諒我自己。」
武丁又是怎麼回答的？
「不會有那麼一天，這個選擇永遠不會是個錯誤，
現在，將來，以後，永遠，妳都會知道，這是妳，也是我，一生中最正確的選擇。」

婦好冷笑，嘲笑般的自言自語：原來這是一生中、最錯誤的選擇啊！
見她遲遲不動手，七沕有些急了，因為那人說過，
潑灑的藥汁是有其時間效用的，萬一婦好又突然有了力氣，逃出了黑牢怎麼辦？
七沕故意以言語相激：「王后也別遷怒，
畢竟，我們只是奉了王上的命令，不得已而為之，若是王后怕死……不敢喝……，
奴婢願為王後效力，總不會叫王后太過痛苦。」

婦好嗤笑一聲，
「好一個願意效力，就像方才逼著如夏喝下毒酒一樣嗎？
呵，妳們兩個陰毒心腸的人，本后倒要看看，妳們將來會有什麼好下場？」

婦姌抬手撫著腹部，悄悄的，甜美的說：
「不瞞妳了，其實我的孩子，一點事也沒有，王上多麼期待小王子的降臨，
怎麼捨得讓他出事，王上只是想要正大光明，要了妳的命，而已呢！
呵，妳說我會有什麼下場，自然是與王上恩恩愛愛的看著小王子長大囉！」

面無表情的婦好，此時，竟有了悲傷的遺憾。
「好一個武丁，好一個完美的計謀，哈哈哈，我子珂，絕對不會……不會原諒我自己……」
她一抬手，毫不猶豫的飲下毒酒。
我不會原諒我自己……是我信錯了人……是我害死了如夏……

武丁衝到黑牢時，遠遠的，聽見的，就是婦好最後這淒厲的聲音……
他驚恐的大喊一聲「婦好」，
他衝進黑牢裡，瞧見的就是婦好倒下的身影，酒爵從她手裡滾落……
他顫抖的奔過去抱住她，而婦好，
以最後的意識，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布滿了疏離與憎恨……
武丁被這一眼看的渾身尖痛，驚狂悲慟，他聽見了她最後的那段話……
「不，不是這樣的，妳聽我說……」
她在他懷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再無氣息，
脖頸歪向一邊，就彷彿，再也不願意看見他。
「婦好，不不不……妳還沒有聽我說……子珂，妳聽聽我，聽聽我……」

眾人趕過來時，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甘盤喃喃的說：「王后……怎麼，怎麼會這樣……」
傅說死死伸手按住黑牢牆壁，呆呆傻傻的站著。
子珂、死了嗎？所以子珂，死了……

眼看王上悲慟欲絕失了神，侯雀著急的說：「王上，臣這就立刻去找巫醫……」
武丁立時回過了神，
「對對對，快把巫醫找來，快去找……」
傅說也回過神，他衝過去抓住了婦姌。
「妳給王后喝了什麼？解藥在哪裡？立刻把解藥拿出來。」
驚慌不已的婦姌嚇壞了。
明明一切都已妥當安排，王上怎麼會在這時候出現？
她料定王上會派人查找證據，三沕也設下許多障眼法來混淆真相，
王上不可能會這麼快來到黑牢，王上若來，那必然是……
是聽聞了如夏殺害王后的消息後才會來才對，這原本是個多麼完美的計劃。

她努力屏住心神，鎮定的搶先解釋：
「不是我，我方才一進到黑牢，就看見如夏這個奴婢想要……」
傅說抓住她的雙肩，不想再聽任何狡辯的廢話，他對著她大吼：
「解藥在何處？給我解藥……」
對對對，解藥……
武丁驚醒，小心的放下婦好，大步走到婦姌面前。
「把解藥交出來，否則，本王會滅了整個井方。」

婦姌哭著回答：「王上在說什麼？婦姌不明白……」
七沕衝過來推開傅說，她扶著婦姌，急聲解釋：
「王后是被那個如夏殺死的，和姌妃無關……嗚…嗚……」
話還沒說完，武丁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七沕下意識抓住他的手想要掙脫開來，那隻手卻似奪命的繩索，力道兇猛的扣在她的喉間。
五指如死亡之爪扣緊了七沕，武丁的眼神卻充滿殺氣的瞪著婦姌，
以致於本來想為七沕求情的婦姌，駭怕的揪住胸口的衣領，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妳逼王后喝下毒酒，以為本王不知情嗎？本王再問一次，解藥在何處？」
「我不知道王上在說什麼，我……啊……」
下一秒，婦姌驚恐的尖叫，因為七沕的喉骨被捏斷，
活生生被扼死，武丁將她的屍首扔了在婦姌眼前，
七沕面容青紫，雙眼瞪大，死在婦姌腳下。
武丁抬起手，婦姌嚇得拚命往後退，撞上了牆，抖抖顫顫如篩糠。

看著那雙冰冷的手正要掐上她的脖子，婦姌猛地跌落於地，狂叫了起來。
「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王上饒命饒命啊……」
「解、藥、在、何、處？」
「沒有解藥……嗚嗚嗚……這種毒沒有解藥……」
「妳竟還敢欺騙本王……」
「王上不能殺我，我腹中還有王上的孩子，
這孩子沒有流胎，他他他還在，我們的孩子還在……」
「我竟為了與妳這狠毒又滿口謊言的女人周旋，
查找真相，而連累了王后，妳該死，妳真該死……」
怒極且恨，恨到一刻也不想再忍，武丁掐住她的脖子，下了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