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什……你有……說話？」綾煊依舊喘著粗氣，不過已經能多少說出話來了。
　　陽罄忍住腦中的問題，同時也順道思考著應該問什麼樣的問題。「呃！沒什麼……」
　　他埋首於兩張地圖之間，眼神不斷游離在雙手上的地圖。不論是入口、地標、拐彎的地方前半段都一模一樣。不過寺井的地圖也只畫到一半，想不到居然能看到完整的地圖，簡直如獲至寶。
　　比起先前綾煊帶來由村民繪製的地下神社地圖，這份才是正確的！
　　綾煊心臟的跳動逐漸趨於穩定，呼吸也不再那麼急促。坐正姿勢後，看見陽罄不斷盯著地圖的樣子。
　　「如何？」綾煊打破沉默。
　　陽罄被突然的聲音嚇著，身體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不過他隨即恢復鎮定。「妳有比較好了嗎？」
　　「真是的，我都休息多久了？」綾煊甩甩頭，她還是覺得腦袋有些沉甸甸的。「我帶來的地圖怎麼樣？」
　　「真是太棒了！」陽罄不禁由衷的讚嘆著，「我幾乎確定只要照著地圖的路線走，要找到地下神社可以說是幾天的事！」
　　綾煊有些吃驚，興奮地問著：「這是真的！？」
　　陽罄給了個肯定的微笑，並點了點頭。
　　突然的喜悅之情導致換氣過度，綾煊又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
　　待綾煊恢復之後，陽罄迫不及待的問著：「不過，為什麼現在才帶來這份地圖啊？」
　　「這就關係到我父母了……」綾煊壓著還有些疼痛的胸口。
　　「方便說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別在其他人面前招搖喔！」綾煊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
　　「恩，我知道。」
　　綾煊清清喉嚨，聲音刻意壓低著：「雖然我是在這個村子出生的，不過父母並不是，而是從外地來的。」
　　可能是顧及剛剛經歷生離死別的緣故，村民並沒有表現得很清楚，但陽罄卻也仍然感覺的到那種對於自己的厭惡：排外。
　　「所以才不敢拿出妳父母繪製的地圖嗎…..」
　　綾煊苦笑著，微微點了下頭。
　　「不過為什麼可以繪製出這麼精準的地圖啊？妳的父母是做什麼的？」
　　「科學家吧？在我有記憶以來，他們好像一直在研究什麼一樣。」
　　研究喔？確實有些科考人員會到這種偏鄉設立研究室，不過這個村子沒有動植物……研究天象？可是這裡的夜空都被濃霧擋住，實在不是一個好地方。陽罄一連想了好幾個答案，但自己又都全部否定。
　　最後一眾排除下來後，比較可能的答案就是來探訪星降村的。
　　不對！依照時間點來說更不可能，而且如果真的可以的話，像寺井那樣的愛好者何不也乾脆在這定居？
　　陽罄腦中的疑惑沒有隨著綾煊的回答而減少，反而更多了。「妳說父母從外地來的？來這裡定居的？」
　　「對啊，有什麼問題嗎？」綾煊很肯定地說著。
　　這個女人在騙我？不對，看她的語氣有不像，又或者她記不太清楚了？畢竟那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沒事，反正現在已經可以靠著這份地圖到達地下神社了。」陽罄決定不再去深究，畢竟現在他的第一目標還是找到出口，這座地下神社和水宮夫婦的事情也只是順便的。
　　「啊對！」綾煊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怎麼……了？」陽罄不禁嚇了一跳。
　　「就……」綾煊正要開口，但她知道這個錯誤有多麼離譜，所以又死命地吞了回去。
　　「關於什麼？妳的父母？還是地下神社的事情？」
　　「你……」綾煊撇過頭，摸著自己的肩頸，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能生氣喔……」
　　陽罄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抬了抬手，要她接著繼續說下去。
　　「關於地下寺廟的事情……」在肩頸上的手不自覺的往手臂移動，指甲抓著皮膚，顯得有些通紅。「雖然有點像是藉口，不過最近真的太過忙碌，導致我忘記跟你說神社……」
　　綾煊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將方才吞回去的話又吐了出來。「就是根據探勘的村民和村長說的，地下神社已經坍塌了……」
　　陽罄一聽見這話，立刻轉過頭並緊閉著雙眼，額頭的皺紋也浮現出來。緊接著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受不了這種氣氛，於是綾煊再次開口：「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應該一開始就說的……」
　　陽罄咧著嘴，利用牙縫的空隙大力地吸了一口氣以表達他的不滿。「算了，與其責備，不如想想應該如何做。」
　　綾煊緊張的肩頭放了下來，輕輕地吐出憋住的氣。
　　「再者，」陽罄的話又令綾煊再次聳起肩膀，「我也只是想要找到出口，並沒有……」他說到一半停下來。
　　「坍塌的事情，妳有確實看到嗎？」陽罄想著最近幾天在雪走園附近探勘的情形。
　　「沒……有，雖然我也是參加探勘的一員，不過我負責的部分是從樹律岩那邊開始調查的。」
　　「一開始探勘的人不願意給我地圖，我便索性跟著他們調查。」陽罄雙手抱胸，「僅僅幾個小時，我就知道雪走園周遭的地勢複雜，不可能有穩定的地方可以設立入口。所以那群人不僅毫無經驗，他們所謂的探勘也只是像做著例行公事一樣應付而已。」
　　「怎麼這樣啊……」綾煊此時的表情有些複雜，但更多的還是失望。
　　「我一開始也很不能理解，不過在我知道水宮夫婦的身分後，大概就能猜的到了。」陽罄拿起那張破爛的圖紙，「寧願使用這種幾乎沒用的地圖，也堅決不使用妳帶來的地圖，正是因為極度排外的關係。」
　　看著綾煊臉上的神情，陽罄長嘆了口氣。「別想太多啦，這種人並不是少數，而且……」
　　「明明是我的父母讓這個村子變得富足的！他們憑什麼？」綾煊開始哽咽著，「我只是想……好好的安葬他們而已，只是這樣都做不到嗎？」
　　陽罄緊閉著雙唇，這是最好的回答。
　　葵子這幾天說了不少關於村子與綾煊的事情。在水宮夫婦還沒到村子之前，村民除了獻祭柔弱女子，更多的是遵循著神社流傳下來的方法：歷經數小時的歌聲和舞蹈為雅姆大人獻上祝福。
　　而後父母在樹律岩那裡發現了關於韻律的樂譜，隨後又繪製出一條通往樹律岩的道路，讓村民們可以輕易取得那些特殊的植物。
　　不過在發生一場巨大的山崩之後，原本祭祀雅姆的神社也被深埋在雪中。巨大的災難讓半個村子的人命喪黃泉，這其中就包括了她的父母。
　　儘管災難無法避免，但水宮夫婦的行為全都是為了他們的女兒。然而被深愛的綾煊卻無法做出任何報答，多年下來的無力感和悲傷不是他三言兩語就能夠緩和的。
　　我找不到你們，甚至連你們的臉都快不記得了……
　　綾煊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身體蜷縮著，在心中建立起來的城牆此時也已經殘破不堪。
　　綾煊出生在這個村子既是幸運也是不幸的，排外的村民很輕易的接納了綾煊。但牽扯到來自外鄉的父母時，綾煊的態度必須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才不會讓那些幫助搜救的人感到反感。畢竟除了水宮夫婦，還有眾多村民的遺體還沒被找到。
　　這些只是陽罄做的猜想，但此刻痛哭的綾煊證實了他的想法。
　　「在我面前，妳可以不用壓抑自己。」陽罄將手輕放在綾煊的肩膀上，「收回前言，我並不只是想要找到出口，妳的父母我會找到的！而且我這個人向來喜歡親自見證，坍塌的事情不過是口說無憑，說不定神社也根本沒有倒呢！」
　　綾煊依舊將臉埋在雙手圍成的圈裡，不過陽罄也能夠看見綾煊正在輕輕的點頭，不禁也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