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座的城隍小姐不除妖！02 CH6-2

　　不過孟裕把疑問吞回肚裡，趕忙向馬面提出腦海閃現的想法。
　　「馬面大人，地府的手機有視訊功能嗎？」
　　出乎意料的問題，馬面還特地點開手機查看。「唔，有的。不過問這個要做什麼？」
　　「方才小實的爺爺和鈴花在一起，不如我們來視訊，這樣她就能見到家人了。」
　　「──哦，這個行得通！我怎麼沒想到呢？而且這也沒有違反規定。」
　　「科技使得生活進步，但我們的腦袋卻沒怎麼長進。」牛頭嘆氣，暗自佩服孟裕的機智。
　　「不愧是拯救十殿閻羅的勇者大人，能被天子選中當之無愧。」
　　孟裕全身頓住，地府的消息竟然傳到這裡了？
　　馬面打開地府群組，顯示著閻羅天子傳來的訊息：『從今天起萌裕正式加入愛莉絲的地下城，他可是我麾下最得意的聖殿騎士，請大家好好照顧！』附加的照片是登錄在生死簿上的學生頭貼。
　　也太醜了吧啊啊！髒東西快走開！
　　孟裕的形象已經被扭曲得不成體統了，而且讓人意外的是，這些陰神也太容易接受閻羅天子的設定了吧。
　　就不能稍微吐槽一下嗎？
　　他有股想把閻羅天子千刀萬剮的衝動，但是他很快就打消這個危險的想法。
　　對方可是閻羅王，是那個曾經宣告要讓他的世界感受痛楚的女人！
　　孟裕哭也不是，也笑不出來，他急忙推開馬面的手機說道：
　　「趕緊打開視訊吧，小實能待的時間不多了。」
　　「對喔，不小心聊得太忘我呢。」
　　意識到時間急迫，馬面只得敲訊息給鈴花，獲得同意後，他點開了視訊鏡頭。
　　『聽得到嗎？聽得到嗎？』
　　鈴花的聲音伴隨雜訊響起，直到雙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馬面立刻開口：
　　「聽到了。感謝鈴小姐的仁慈，願意同意視訊。」馬面低頭示意小實。「快向小姐道謝。」
　　小實是個有禮貌的孩子，二話不說便呈九十度，深深鞠躬感謝鈴花。
　　「非常感謝神明大人的通融。」
　　畫面另一頭，一名白髮老人推開鈴花搶走手機，因為極度興奮而顫抖著嘴唇。
　　「小實啊，我終於見到妳了。」他的臉佔據所有畫面，蒼老的皺紋顯而易見。
　　「爺爺！太好了，你沒事。」
　　孟裕揚起嘴角，看著祖孫溫馨的重逢。歷經千辛萬苦，能讓小實沒有抱著悔恨離開，也是一樁美事。
　　這時，老人哀嘆了口氣，「小實啊，很抱歉突然就這麼走了，沒能看你變成美新娘出嫁。」
　　對方話還沒說完，小實的臉色忽然變得鐵青。
　　「爺，你怎麼到現在都還在說這種事，我說過我要一個人去巴黎的藝術學院，未來打算在柏林開設個人特展。」
　　「──啊？藝術？不是說好不提這個！」
　　雙方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孟裕和牛頭馬面愣住了。
　　本來這場會面應該會是兩人哭泣訴說彼此的思念，是令人為之動容的生死離別場面才對──孟裕是這麼幻想的。
　　然而，老人卻開始倚老賣老，囉嗦地訓誡小實。
　　「我跟妳說啦，讀那個無路用啦，巴黎又人生地不熟，只會餓死。想當年我跟妳爸一起上台北打拚，才有這個家和那個錢可以讀書，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小實因為憤怒紅著臉罵道：「你這個老番顛，怎麼都講不聽啊。」她別開目光，咬緊下唇，思緒被爺爺的不通情理逼得到達極限。
　　老人也不甘示弱，連珠炮似的說：
　　「啊妳讀美術班畫的那啥鬼，妳以為是畢卡索喔。不準去巴黎，很危險！」
　　到了最後連耳朵都不願打開傾聽，根本沒救了。想當初千辛萬苦的下到地府，就是為了想和爺爺說清楚講明白。
　　然而事與願違，爺爺不僅拒絕小實的想法，甚至出言辱罵。
　　最後，小實在也忍無可忍，烙下狠話：
　　「算了，反正管你去死一死啦！」
　　當著全場說出如此重話，牛頭馬面倒抽了一口氣。
　　──「啪」！
　　剎那間，小實的臉頰便得灼熱，幾秒過後才意識到自己被搧了巴掌。
　　鈴花目睹這一幕，訝異的看向出手的人。
　　「孟裕……」
　　只見孟裕沉下臉，表情顯得異常憤怒，但仔細看他的眼神卻流露著悲傷。
　　「小實，快跟你爺爺道歉！」
　　孟裕的語氣很嚴厲，把鈴花嚇呆了。她沒見過孟裕生氣，不敢再吭一句話。
　　小實受委屈的哭叫，「為什麼是我要道歉？我又沒做錯！」
　　從小就是這樣，這個世界好像不容許她有自己的意見，連反抗也由不得她。難道堅持自己所謂的夢想也是一種罪嗎？
　　小實摀住耳朵，她不想從大人口中再聽到「這是為妳好」這種虛假的謊言了。
　　斗大的淚珠從臉頰上滑落，少女蹲在橋上，抱著肩膀哭泣。
　　孟裕出手後，才發覺自己因為衝動做了蠢事。
　　但是，內心有個陌生的聲音告訴他，必須拯救這名心靈早已被摧殘殆盡的女孩。
　　「小實，我要妳道歉不是因為妳的爺爺是正確的。而是妳用了最糟糕的方式選擇和家人相處──就是逃避。」
　　「我才……沒有逃避……就算試著溝通過了……也會被罵啊。」
　　孟裕跟著蹲下來，撫摸小實的頭。
　　「夢想不是只有靠展現決心而已，妳必須有足夠的證據能說服家人。
　　比如說──妳一天投入幾個小時用功呢？有繪圖作品和比賽成績嗎？要留學應該有讀書計畫和存錢目標，這些妳訂了嗎？還是只是一味的用言語強迫家人信服妳不怎麼明確的想法？」
　　小實睜大眼睛，開始支支吾吾起來。「嗚……沒、沒有，這些我從沒有思考過……」
　　連基本的籌碼也沒有深入研究，將想法付諸行動。意識到原來自己只顧著說話，小實羞愧地垂下眼簾。
　　「所以，雖然我不能完全讓同妳爺爺的話，但正是因為小實沒有真正說服他，所以才會被反對。」
　　孟裕抬眼看向手機螢幕，老人的神情異常落寞。
　　「爺爺剛才並沒有阻攔妳的夢想，是妳誤會他，又對他說了很過分的話喔。」
　　原本以為，這名大哥哥會像其他大人一樣，從沒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過。小實用逐漸平靜下來的腦袋回想孟裕說的，其中不無道理。
　　或許她自始至終都一直在逃避，只是沒有發覺罷了。
　　了解到夢想並沒有她想的簡單，她低頭深深道歉。「……爺爺，對不起。」小實哽咽著說。
　　去巴黎留學只不過是個虛無飄渺的詞彙，小實甚至有一度感到迷茫。
　　──她沒有真正的下定決心。
　　過了幾秒，螢幕傳來蒼老的聲音，「沒關係，我也想道歉，這些年我都沒察覺到小實的心思。都到了黃泉，才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小實其實已經長大了呢。」
　　老人呼出一口氣，彷彿把十幾年來累積的擔憂一掃而空似的，語氣也變得柔和許多。
　　從這一刻，他從小實熠熠發光的眼神中發覺了她的堅持。
　　「不，比起大哥哥，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事物。」小實收起眼淚，吸把鼻涕後堅強的站起身。
　　「爺爺，我是認真的想到巴黎。為了實現目標，就照著大哥哥的方法，回到現世後，每過一段時間我會向您報告，這樣就能讓爺爺感到放心了。」
　　不過老人急忙搖搖手，拒絕小實的提議。
　　「不必定期向我報告啦，妳當我很閒喔。只要確立目標認真前進就好啦。」
　　老人笑開嘴，少了幾顆門牙的他還是這麼硬朗，因為沒有煩惱和病痛了。
　　「妳一定能打拚出屬於自己的台北的。」
　　老人哼起民謠的旋律，是五十年前當紅的歌手的成名曲。這首歌陪他走過那段風霜雪月的日子。
　　對年輕的他來說，台北是夢想的匯集點，甚至還不惜拋下親人北漂。那時候因夢想而努力追逐的影子，如今映現在小實臉上。
　　他們果然是祖孫，就算時代改變了，意志也無法動搖他們的心……
　　這時，手機的鬧鐘響起輕快的旋律，意味著小實的時間已經結束，不得不回到現世。
　　馬面指著忘川裡悠遊的海豚，孟裕才發現忘川的確是鹹水，連小鯊魚都有。
　　「地府的海豚熱愛生命，只要跟隨牠們，就能找到通往現世的路。」
　　「謝謝神明大人，也很抱歉造成大家的困擾。」
　　臨走前，螢幕傳來爺爺的聲音：
　　「小實，去巴黎要拍照燒給我喔。」
　　小實揮揮手，藏不住笑容。
　　「當然！謝謝爺爺，我最愛爺爺了。」
　　「乖孫，我也愛妳。」
　　少女踩著輕盈的腳步，任憑海風吹亂她的瀏海和裙襬。離開前，她向孟裕道謝。
　　「大哥哥，謝謝你，我會珍惜往後，不會讓自己留下遺憾。也希望你能早點投胎得到更棒的人生喔。」
　　她揮揮手，身影順著海豚的游向消失在忘川河畔。
　　「啊哈哈，沒什麼啦……」
　　孟裕一聽，笑了幾秒後，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咦咦？……咦！投胎？！
　　忘了自己身在地府，孟裕完全被當作死人看待了。
　　孟裕尷尬無比的瞪著小實逐漸消失遠去的背影，暗自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