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吃案/迷惑後世的神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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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3-06-13

「但昨天話是這樣說……能聯想到的也只有這裡而已了啊。」

無論多少次,周天仁都無法習慣被兄妹倆所指示的強人所難要求。

可以理解只有自己能處理這些事情,某方面也是為了讓自己能滿足這些要求而更加接觸其他領域職業。不過青年並非完人,當短時間把所有事情壓在他身上時,還是會讓他耿耿於懷一整個晚上。

但另一方面,青年並沒有太過小心眼,這份不悅只要來到隔天並通勤一下便能輕易忘卻。下車後先是深深地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睛稍稍適應一下與寒冷天氣不相稱的熾熱豔陽後,緩緩地起步走向此行目標的大樓,面對服務台說出那句熟悉的台詞:

「不好意思。我是之前來拜訪過的道澄調查公司。能幫我聯絡一下沈典先生嗎?」

「又是你?」果不其然面對的還是同一位管理員,不過這次對方反倒不是帶著厭煩的臉色,反而意外地說:「上次那樣還沒解決嗎?」

「聽這話的意思,我是第一個來找二次的人是吧。」

「倒是為甚麼總有不同的徵信社來找他啊?」

恐怕順著指示的調查員都被陽朔偉引導到那間公寓進而放棄搜索,因此從沒有人來這棟大樓第二次吧。但作為問題源頭的夏文祈始終沒有放棄,所以才發生這般離奇狀況。

不過這些都算過去式了,周天仁道:「這次是我自己有是要找他的。」

「這麼說是解決了……或是換成另外一件事嗎?」

「當作是我想表示一下解決委託的謝意吧。」

模糊的回應反而覺得別有深意,管理員聽到回答不禁皺眉,考慮到近幾個月治安並不是很好,連最古典的蒙面飛車搶劫都出現過,很難斷定對方是抱有良好意圖前來的。

但既然還會表示自己的身份來到對方的工作地點找人,應該能預想事情不會往什麼刑事案件的方向發展吧。

「算了,你們之間的糾葛由你們解決,本來就不該由我去插手。」感覺到背後錯綜複雜的關係,管理員不打算繼續追究下去:「沈先生現在在樓上,但他待會有事要外出,要不在這裡等一下?」

「這樣啊。」周天仁頓了頓,隨後好奇的問管理員:「怎麼覺得你挺受他信賴,不僅僅是幫忙轉達訊息,連私人行程也告訴你。」

「呃……其實平時進出時不會和管理室有什麼交集,這是今天早上他進大樓時順便告訴我的。」

「偏偏在這天?」

「我心裡才覺得毛毛的呢。」管理員嘖嘴一聲,皺眉說道:「他特別來告訴我以後找他的人他會自己處理,所以跟我說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把人請去那個地址……恐怕發生什麼才讓他改變想法吧。」

現在大眾還不曉得悅書大名就是陽朔偉,但陽朔偉既然已經被列為刑事案件嫌疑人,知道身份的出版社方自然是永不錄用了吧。而沈典若早一步收到這訊息,請管理員不再照之前的方式處理前來調查的徵信社人員也是合乎情理的舉動。

與陽朔偉走最近的正是身為編輯的他,自然成為了周天仁唆使名單中第一嫌疑人,但事情一碼歸一碼,眼前的巧合並不是能作為元兇的鐵證,還是需要實際面對面接觸過後,才能知道對方究竟是否清白。

「啊,正好電梯要從五樓下來,應該是沈先生了。」管理員看了一眼電梯後,眼神先是飄移一會兒,隨後低頭湊近櫃台伸出頸部,像要說祕密一般對周天仁說:「可能有些多管閒事,但我想還是跟你提一下比較好。」

「怎麼?」

「如你所知,他的工作不是編輯嗎?」管理員壓低聲音說:「聽說啊,被他捧的都會爆紅,但之後的下場都不怎麼好。」

「喔!」越發低沉細語的字句更加勾起了周天仁的興趣:「難道是被送進監獄或出意外之類的嗎?作家什麼時後變成高危險職業了?」

「真是這樣我早就去報警了。」管理員說:「也不知道作家這樣的狀況正不正常……那些作家,不是沒有寫出過第二則故事,就是第二則故事以後都是爛作。」

有這等事嗎?周天仁繼續問:「那悅書大名又是怎麼回事,他不是寫了第二本嗎?」

「所以我本來也以為是自己太敏感,但因為悅書大名而來找沈先生的人多到不尋常……總之,我還是覺得被他看上的人都沒好事就是了。」

將魔識附著於書本上雖然便於散佈,但其說服力相較於兩人面對面對話還是遜色不少,因此附著的魔識並不會完全發揮原本的影響力。像方形圄就會因為魔識的特性,接觸書本的瞬間不自覺地破壞掉上面的魔識,而方芷與周天仁則不會有這般狀況出現,他們能在自保的同時檢查異常的書籍。

而身為編輯的沈典更是如此,嫻熟那些內容的他若沒對出版這作品表現懊悔,其身為共犯的可能將會大大提升。

看著電梯數字逐漸降到一,周天仁向電梯門口走去。

他非常確信自己朝著正確的調查方向前進。

「喔呀!」電梯大門於此時敞開,一道身影差點撞上周天仁,發出了中性的驚呼聲:「誰啊?擋在電梯門口。」

「你就是編輯沈典嗎?」

「我是萱竹出版的編輯沈典沒錯。」對方雖然下了一跳,隨後便不慌不忙重整自己的衣飾,鄭重回應:「不好意思,我接下來有行程,如果不是很急的話……」

「是關於悅書大名的事情,我想你能給我點時間吧?」

「……又是要問抄襲的事嗎?」

「老實說,既然現在面對面了,也不需要說這麼多社交令辭了吧。」方說兩三句話後周天仁心裡便有了答案,他仍然面露微笑,但已不再使用禮貌的口氣了:「不知道你清不清楚這些話的涵義呢,不過就算要裝傻也無所謂,只會讓我予取予求罷了。」

語落,周天仁二話不說,白色棍棒直接從雙手手心噴出發起攻擊,目標當然是才剛見面不到三十秒的編輯沈典。

「魔識?」沈典大瞠雙目,脫口而出:「在這裡突然發難?」

「果然你看的到啊!不好意思,吐出所有你知道的事情吧。」

這是一個很常見的確認手法。

受到魔識襲擊而不做任何反抗的話無疑會被說服,但如果同為擁有魔識之人,為了保護自己心智就會用自己擁有的魔識做出反抗。

若是無辜人士就會被魔識控制,但周天仁頂多用來找情報,因此初次見面的奇襲只有益處沒有壞處。只要對方表現出「意識到魔識」的反應就足以提升其嫌疑,過於弱小的話甚至可以嘗試看看能不能就此得手,也省下不少調查時間。

「噗滋。」

可是這次,現實並不如此順他第二個意。

白色棍棒的尖端之處正要接觸到編輯之前,突然冒出的粘濁水團防禦了攻擊,成功阻擋了傷害。

「那就是,你的魔識嗎?」周天仁打量著水團,那外型顯然具有非常高的可塑性,表示對方運用文字的柔軟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足以彰顯其並非泛泛之輩。

「……還有人要用電梯,讓個路吧,方形徵信社。」

「請便。」

經一番來往後對方似乎放棄再做任何隱瞞,周天仁爽快的讓出電梯口,順便藉機打量了沈典的身姿一番。只見其身著白色襯衫與灰色長褲,髮型是整齊的短髮齊劉海,整體給人通勤上班族的印象,身高則是矮了周天仁一個頭,以男性而言稍稍低於平均,但對女性而言則算是水準之上了。

不過看到此處,周天仁反而覺得疑惑。

雖然管理員是以「沈先生」稱呼對方,但如果自己沒有事先知道的話,無論是沈典的聲音還是衣著都是偏中性的風格,沒確認身分證前似乎不能說死對方性別。

「看得出你有很多事想找我,半真半假的道澄先生。」任由水團躍舞於空,像是守護自身一般逡巡於自身周圍,形成類木行星衛星環似的破碎殘渣,沈典步履輕盈,無懼來襲的威脅邁向大門:「雖然冷不防襲擊了一下,但還是得先謝謝你們把吸血的蚊子從我身邊撢掉呢,畢竟油嘴滑舌就能輕易閃躲罪刑的人,再怎麼告發都沒用吧。」

「……事到如今還想要輕描淡寫的裝無辜?」

「但實際上我可沒做甚麼傷天害理的事,要是不養成無罪推定的習慣,可建立不了優秀的徵信社喔。」

若是對方為了某些目的刻意授予特定的說話方式,藉以散播粗製濫造的掠奪魔識的話,那自然會注意那些人的去向,也會知道那些幻覺都已經被破壞了才對。

嘴巴雖說著開脫話語,但既然能跟上話題,便不會是甚麼次要共犯。

沈典無疑是主謀。

「待會我打算去拜訪一位很有才華的作家試著邀稿看看。但我們鬥起來的話應該一時半刻結束不了,你也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目擊而引起騷動吧。」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沈典舉足婉約,輕聲嘆息:「不如在車上說吧,目的地正巧也是你熟悉的地方呢。」

「我熟悉的地方?」

對以三個月為周期換工作的周天仁而言其實沒多少所謂的熟悉地區,硬要說的話除了出生後待了八年老家外,就只剩現在方形徵信社的現址了。可是沈典絕對不可能知道這段過去,他對這名不速之客的認知就只有悅書大名一案相關的資訊而已。

因此,他現在所要找的人物,想要邀請的對象,就只剩下那個人了。

「你該不會是想要……」

「是呢。」

沈典微微偏頭,用他的眼角餘光向周天仁投以笑意。

「既然爸爸夏華能寫出那種神話故事,女兒夏文祈想必能寫出優秀的作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