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來的 （２）

　　
　　「…」
　　
　　……好像是醒過來了。
　　
　　「……」
　　
　　…就像所有老套的昏迷劇情一樣，眼皮果然還是…有點重……
　　……
　　…這該死的副作用……
　　
　　深呼吸一口氣，將力氣凝聚於眼部，我努力眨眨眼，勉強微睜。
　　「呼……」
　　溫和卻刺眼的暖橘色中，還是那熟悉崁燈映散的光線和純白的天花板。
　　
　　「……」
　　好渴……
　　我這是又躺了多久啊……
　　「哈……」
　　再次閉上眼，我試著集中精神，讓停擺的思緒進入運作。
　　剛剛，都發生了些什麼呢……
　　…
　　……
　　………
　　
　　「……嘶…！！」突然間，昏沉的大腦短暫地傳來一陣痠麻的刺痛感。隨即，意識比起剛才更清晰了點，也更清楚地從全身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脫力。不只是單純的強烈疲勞感，還挾帶著令人不禁陣陣乾嘔的不適。
　　要不是現在幾乎動彈不得，我應該會從床上猛地彈起來，捂著胸口不停嘔吐吧。
　　…總覺得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因禍得福…？
　　
　　……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以緩解不適的嘔吐感，我再次閉上眼睛，靜靜休息。
　　
　　說真的，上次被詛咒擊中昏過去的時候也沒這麼累。
　　……看來這個加護的副作用比詛咒還嚴重。
　　再不鍛鍊一下這個身體對加護的耐受性，別說是用聖輝的加護掩蓋時空能力了，恐怕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得直接待在醫院裡，剩下一半時間則昏迷在家。
　　
　　「……」
　　好累……
　　雖然很想就這樣再次讓思緒隨著閉上的眼睛沉陷下去，但要是真的這麼做，下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醒過來了。
　　
　　……
　　
　　總而言之，先試著睜大眼睛吧！
　　
　　「！！！」
　　
　　盡力撐開沉重的眼皮，我持續著用力的一眨一睜，視線逐漸重新對焦，畫面開始從低於144p的古老朦朧美慢慢提升，最終回歸它應有的樣貌。
　　
　　「…哈……」
　　順利完整張開雙眼後，力氣似乎也稍微開始在體內流動，到了至少能幫努力的自己喘口氣表示欣慰的程度。
　　那麼接下來，就到解決口渴問題的時候了呢。
　　
　　…說是那麼說……
　　但現在的我能達成的最大運動量應該不超過動動手指……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覺得把昏迷的人單獨留在醫院什麼的真的是很不合理。
　　……等等，不對。
　　我剛剛在昏過去之前，好像看到了誰來著……
　　
　　是誰……
　　驅動著尚且混亂的頭腦，我仔細回憶那個模糊的輪廓。
　　
　　唔…
　　……啊！沒錯！
　　是烈星哥！
　　
　　「辰奕？」
　　幾乎像在回應我的呼喚般，一道沉穩中帶著些許驚愕的熟悉嗓音隨我的意識在耳畔響起。然後，是某種重物掉落在地的聲音穿透耳膜。
　　「辰奕！！」
　　我勉強撇過頭，看向那個從門口慌忙衝過來的男人，微微笑著。
　　「⋯哥⋯⋯」
　　「辰奕，你⋯你還好嗎？哪裡還痛嗎？」
　　「等…嘔……」
　　烈星哥的驚喜明確地從他狂奔過來抓住我的手臂猛晃的動作和那個幾乎可以把我壓成2D平面圖的擁抱裡傳達出來。
　　
　　「……」
　　「…嘔噁……」
　　然而遺憾的是，不管怎麼說，像這樣用力搖晃一個全身疲弱無力的患者，絕對不是什麼良好的選擇。
　　「嘔…嘔……」
　　……尤其，當患者有一些明顯的不適時。
　　「辰…辰奕，我……」
　　趕在烈星哥繼續做什麼之前，我急忙舉起手，示意他暫停。
　　「唔…唔噁…咳…」
　　「對、對不起，我……」
　　「沒事，沒事…咳…咳呃…」
　　「我…我去找醫生來！！」
　　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也許是昏迷期間沒有直接進食的緣故，即使像這樣不停地乾嘔也不會真的導致驚悚的彩虹。而且，多虧了這猛烈的「運動」，我姑且是找回了一點力氣。
　　
　　「那個…謝謝…」
　　
　　約莫二十幾分鐘後，等到醫生跟護士們終於離去，我也總算是多少緩和了些。
　　背靠著烈星哥幫忙擺直的枕頭，我坐在病床上，一邊再次感受資本的恐怖，一邊看向一旁侷促的他。
　　「哥，謝謝你來，還給了我水。」
　　「不、不會，」聞言，他猛地跳了一下，隨即又抓住椅子穩定自己。「我應該的…呃，你還要嗎？」
　　隨意地用袖口拭過嘴角，我接過他遞來的水杯，試著把微弱的嗓音撐大。
　　「不用，」我舉起杯子咽了一口，眼角餘光不自覺瞥向那疑似被燒黑了一角的椅子。「先喝這樣就好了。不過……」
　　想辦法把視線從那燒得缺了一角的椅墊上挪開，我望向牆上的掛鐘，隨口提起。
　　「這時間你怎麼會在這裡？」
　　雖是無心的發言，但其實並非沒有根據。印象中，烈星哥現在就讀的「學院」上課時間是早上九點到下午四點半，的確，現在已經快五點了。可如果我的記憶沒錯，他好像出現在更早的時間點。
　　
　　「……哥。」
　　握上他心虛的手，我抓住那幾根無措的小指，低下聲音。
　　「你翹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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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的走廊，夕陽的餘暉隨意地穿過一簇簇綠葉撒了一地。穿堂的榜單前面擠滿了學生，都在爭先恐後地查找自己的名字。
　　
　　今天，是加護專門高等學院特殊分部期末考放榜的日子。
　　
　　「在哪裡在哪裡…啊！這也落到太後面了吧……」
　　「我看看…！！！十名！！我進步了整整十名啊啊啊啊啊啊！！！」
　　「還是老樣子呢…罷了，這樣也好。」
　　「終於考完了——讓我看看，嗯，挺好！」
　　「還有在前300內就好，回去吃兩桶洋芋片犒賞一下自己吧～」
　　
　　加護專門高等學院特殊分部，簡稱特殊分部，是學院為了配合年紀較小和還沒準備好入學的加護者們設置的教育機構。由於學院只設了10歲的最低招生門檻而沒有設置年齡上限，許多人會選擇在進入學院前先在特殊分部內習慣加護者之間的相處與學習模式後再進入學院。因此，這裡除了像季冬彥這樣未滿十歲的學生外，也有不少超過十歲的青少年們。
　　跟學院不同，特殊分部只設了三個年級，完全依照入學年數計算。即使年齡有所差距，只要就學年數相等，就會被分在同一年級。
　　不過，每年榜單上都有這麼一個從來未曾動搖，始終以壓倒性的滿分霸佔狀元之席的人。
　　
　　看完自己的成績，幾個學生下意識地往榜單前排看去，又在看到榜首後嘆了口氣。
　　「還是他啊…第一名果然是第一名。」
　　「不會吧，滿分？這是作弊吧？這次副本應用的最後一題手寫簡直是怪物級的，拿滿分合理嗎？」
　　「滿分是正常的。我聽說，季家會在每次考試前兩週先拿到題目。該錯的早就都在那時候錯光了，誰還留著現在錯啊？」
　　「…你腦子進水啊？我們學校多少科的考卷是老師們一路忘到考試前三天才出好的？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了，還兩週咧……」
　　「不、不是嘛！不然，怎麼可能每次都全科滿分？他才9歲欸！我們考的成績還……」
　　
　　成績一放榜，各家自有各家的悲喜。當然，也多少會有人抓著「季家」這層身分說三道四。所幸大部分人的腦袋都是清醒的，而且當事人也並不在意這種小事。
　　
　　「哈！沒本事就直說。」
　　
　　反而，是別人會替他出頭。
　　　
　　「又來了…」
　　「怎樣？不服嗎？還是，你覺得本大爺會輸給一個作弊仔？」
　　一道相當有辨識度的聲音隨著重踏聲響起。向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一個10歲左右的男孩站在不遠處。銀灰色的短髮下，碧綠的眼眸微微閃動著囂張的氣焰。
　　
　　呂衡朔，受到流巽的加護，能力相當全面的加護者。雖然並非出身名門，但不論是實戰能力還是理論知識都很優秀。只可惜，個性比較不好相處。
　　順帶一提，是全校知名的萬年老二。
　　
　　嘴碎的學生們見難纏的人又出現了，立刻識相地歛起字裡行間的不懷好意。
　　「我…我們當然不是那個意思啊，對吧？」
　　「喂，扯我幹嘛？明明就你一個人從頭講到尾。」
　　「你說什…啊哈哈，我…他…呃…你看啊，事情是這樣的……」
　　討好地笑著，他們一邊慢慢向後，隨時準備撤退。
　　「事情是…我先走啦！」
　　「欸！真是…別跑！」
　　幾個學生就這樣趁著機會溜了，只剩下呂衡朔留在原地，不屑地咋了聲舌。
　　「孬種。」
　　甩了甩還有點凍傷的手，他抬頭一望
　　「還是…第二名。」
　　他不是沒有想過剛剛那些學生說的可能性，但事實勝於雄辯，那些荒誕的猜忌只需要一次簡單的實戰測驗就不攻自破了。
　　「季冬彥……」
　　喃喃著榜首的名字，他默默轉過身，在擁擠的人群中安靜離去。
　　
　　而另一方面，季冬彥根本沒去到榜單前。他只是快速地收拾好東西，一邊思考著今天要幫二哥帶些什麼，一邊快步往門口走去。不過沒走多遠，就被人喊住了腳步。
　　「季冬彥！」
　　「……」
　　如果可以，季冬彥非常想直接無視對方。畢竟每多跟這些人耗一分鐘，能和二哥相處的時間就少一分鐘。但出於良好的禮儀教養，他還是選擇停下來，回過頭，微笑著面對對方，用最平靜的語氣開口。
　　「很忙，說。」
　　「你…！」對方顯然習慣於季冬彥無可挑剔的禮貌，保持了他方才的敵對語氣。「你以為你可以永遠是第一名嗎！下次，下次本大爺一定會徹底打倒你！！」
　　「嗯。」
　　看著身上還有幾處凍傷的呂衡朔，季冬彥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當然可以。」他的聲音一如既往，既不是嘲諷，亦不是蔑視，只是單純地陳述一個事實。「可是既然你想要，就給你吧。」
　　「什麼？」
　　沒能反應過來，呂衡朔方才還直指季冬彥的手一下子放了下去。隨即，顫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些憤怒。
　　「你是打算放水嗎？少瞧不起人了！你…」他垂下頭，高傲的態度完全消失，只是委屈而氣憤地咬著牙。「你…你說清楚，那是什麼意思？」
　　「？」
　　見狀，季冬彥不解地歪了歪頭，但還是開口解釋。
　　「要畢業了，我。」
　　「別說了，本大爺都知道，你一定是…啊？」
　　話音剛落，壓抑的氣氛瞬間消失。呂衡朔茫然地看著對方，忽然意識到自己也是即將畢業特殊分部的人了，轉瞬惱羞起來。
　　「我…我，不是，本大爺知道！我的意思是…學院！」頂著漲紅的臉，他匆忙辯解。「本大爺的意思是學院！到學院之後就不會再放水給你了！到時候就讓你見識一下本大爺的厲害，聽到沒有！」
　　「噢。」
　　淡淡應了一句，季冬彥點點頭。
　　「聽到了。」
　　說罷，他淡然地繼續往門口走去，徒留呂衡朔一個人愣在原地，還在為自己的失言而羞恥無比。
　　「可惡…可惡的季冬彥……」
　　 他低垂著頭，黏了些冰屑的衣角被緊緊抓皺。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
　　「呂衡朔！」
　　突然，一個呂衡朔極為熟悉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他顫了一下，小心地轉過頭。
　　「護、護士阿姨……」
　　剛說完，他立馬摀住自己的嘴，慌亂地補充。
　　「那、那個我是說，護士姐姐…其實……」
　　「其實？」
　　然而，護士「姐姐」並沒有被眼前這個小朋友的討饒打動。她靜靜笑著，看向第無數次治療到一半就跑出來的小傢伙。
　　「其實什麼？」她溫柔的笑靨裡沒有一絲笑意，「說說看，是什麼事讓呂衡朔小朋友這樣一次次地衝出來？」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