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魔法師，真香

「你們在幹嘛？」
住院第二天，我和溫春曉迎來第一位訪客，就是醫生。
醫生看著我們兩個，表情微妙。
「我們在玩拋接水龍捲。」我說。
水龍捲是我們目前學到的最新的魔法，因為躺著比坐著舒服，所以我們兩個都躺在床上，又因為太無聊，所以我們兩個各拿了一個杯子，溫春曉倒了一杯水，用手指攪一攪之後變出水龍捲，我們就開始拋水龍捲，讓對方用空杯子接住。
「……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醫生看著我們嘆氣。
「席得，這位是？」
聽溫春曉一問，我才想起來這兩個人互不認識。
「他是我每次回診追蹤病情的醫生，我都叫他醫生，他也是我們畢業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學長。」我解釋完後，看著醫生，「對了醫生你叫什麼？」
「學長就學長，我還不老。」醫生說：「你從來都沒記住我的名字嗎？」
「就……忘了。」我抓頭，「因為你的診間又沒有輪班換班的困擾，永遠都是你一個人，我就沒有去記你的名字。」
「……算了就繼續叫我醫生吧。」醫生嘆氣，已經放棄掙扎了。
「你來找我們有什麼事？」
「因為魔法部希望你們待在醫院做檢查，勢必得請幾天假。所以我給你們帶來了遠端上課的器材，不用謝。」
「我也是嗎？」我哀號，「這樣我就沒有全勤獎了！」
「……你算公假。」
「太好了！」
溫春曉看著我，歪頭，「公假？」
「喔，這是因為……」我說到一半，不確定我加入魔情部算不算秘密，於是我看著醫生，希望他能給我一點提示。
「席得是受到我們委託前去救你的。」
「你們指的是什麼？」
「我們是魔法情報部，席得目前是我們的實習生，我今天會來，也是為了下達關於你的處置。」
「……我會怎麼被處罰的？」溫春曉苦笑，「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放心，因為你是未成年，加上沒有犯下什麼大錯，又幫助我們摧毀野生魔法師組織，功過相抵，你不會被處罰。但是你必須加入我們的證人保護計畫。」
「那是什麼？」我問道。
「案件相關人士在相關案件結束後，為了秘密和保護當事人，會受到監視，不過不會影響生活，只是去哪裡都會被格外關注就是了。你也可以當作是汙點證人的保護措施，如果表現良好，就會解除監視狀態，你的話，因為能力優秀，未來還有機會加入魔情部。」
「……謝謝。」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那跳崖了還不離不棄不悔不怨的好友。」
「我就說了我沒有跳崖。」我堅決否認我有這黑歷史。
「……好吧，你要騙過自己我就當作沒這件事了。另外，席得，你現在方便接受一下魔力測試嗎？」
「現在？」
「對。」
「是測試魔力量嗎？」
「不是，我們換一種測法，因為關於你的體質，我最近有了新的猜測。」
「喔？怎麼測？」
「你先吃下抗過敏藥解除劑，然後全裸……我沒有要你在我們面前脫衣服，你可以去浴室脫，我也沒有興趣看你裸奔。」
我收回我看髒東西的眼神。
「然後當你感覺症狀起作用之後，等到再也忍不住，即將癱軟的時候，就噴這罐新的藥劑，噴到你覺得症狀消失為止。」
我接下醫生遞過來的噴霧瓶，什麼標示都沒有，看起來就像非法藥物。
「這跟之前噴的不一樣嗎？」
「不一樣，還有別忘了這個，抗過敏藥解除劑。」醫生又給我一小瓶深紅色藥水。
「喔。」
我拿著一瓶不明噴霧和一小罐不明藥水，走進浴室。
因為靈子過敏很嚴重，所以我幾乎沒有在沒吃藥的狀態下裸體，老實說，有點緊張。
只是早死早超生，撐過去就好了，我迅速脫光衣服，咬牙扭開解除劑的瓶蓋，將藥水整瓶喝掉。
藥水喝起來甜甜的，有櫻桃的味道，還挺好喝的。
藥效很快發作，喝完過了一分鐘，令人恐懼的燥熱感開始湧現，我覺得很不舒服，但是要忍耐。
過了五分鐘，我已經快要無法忍受渾身的灼熱與癢意，於是我瘋狂在身上噴藥劑，直到症狀完全消失後，才穿上衣服，離開浴室。
「試完了，這能幹嘛？」
「先把噴霧瓶給我。」
我把噴霧瓶交給醫生，他看著幾乎全空的瓶子，乾巴巴地笑。
「我先說一下，靈感高潮指的是因為吸收靈子而感覺到的愉悅。」
「這個我知道。」
「你的症狀比靈感高潮更為嚴重，屬於靈子過敏，只需要一點點靈子就能輕易引發劇烈靈感高潮。」
「這個我也知道。」
「我們通常用在這種疾病的藥物分為兩種，一種是阻隔劑，直接隔絕靈子接觸皮膚，抑制靈子吸收；另一種是防止人體對靈子做出反應，也就是阻礙靈子轉化成魔力。你過去噴在身上的是第一種，服用的是第二種。
原先針對你的療程，是希望你能藉由接觸少量靈子，讓身體逐漸適應靈子，以免過度反應引發靈感高潮。但是這方面恐怕出了一點小差錯。」
「……怎麼感覺不太妙。」
「因為你的症狀一直都沒有好轉，所以我決定用阻隔劑來估算你吸收靈子的數值，這瓶是我特製的，特濃阻隔劑，但我沒想到你還能把這麼大瓶幾乎用光。」
「……你跟我說重點吧。」
「就是……靈子吸收和皮膚表面積有關，阻隔劑通常能阻擋百分之八十的靈子，剩下百分之二十，靈子量微乎其微。如果噴了多次，相當於疊加保護層。如果你噴了那麼多才壓制住，代表只需要很少很少的量，就會引發你的過敏反應。過敏反應跟魔力量有關，若一點點靈子都能激發大量魔力，代表你的潛力無窮，再多靈子可能都填不滿你的身體。」
「……你該不會是要說，我這個病是絕症吧？」
「呃……是的，你恐怕要吃藥吃一輩子，不然就是穿很多……因為未來有可能會出現抗藥性，所以建議你穿多一點比較保險，也比較健康。」
我抖著手，控訴醫生，「是你說成為魔法師可以緩解我的過敏！你騙我！」
「我也沒想到會遇到你這樣一個奇葩啊！」醫生哀號，「我查遍資料，都沒找到案例啊！」
「……那我這一生，都只能如此悲慘嗎……想脫單也得吃藥？」
醫生點頭，又搖頭，「就怕那時候吃藥已經沒效了。」
我不想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這說不定是造物主的一種制約與平衡呢，一般狀況下魔法師越裸越強，但是你這種的，很強卻永遠無法脫到最後，哈哈哈！」
「⋯⋯噗。」
「……哈哈。」
醫生開懷大笑，溫春曉則是憋笑破功。
我笑著笑著就哭了。
醫生交代一些醫囑後就走了，病房剩下我和溫春曉。
「……我現在終於能明白，維德‧維特為何要封印魔法了，一輩子單身直到變成大賢者，太悲慘了。」我看著窗外，樹上的最後一片葉子。
「等那片葉子落下，就是我下定決心的日子。」
「現在是夏天，那棵樹的葉子都是你弄掉的吧？」
我轉頭看著溫春曉，「我立志成為比維德‧維特還要偉大的魔法師。」
「咦？你不是不喜歡魔法？」
「因為有了過去的記憶，我知道魔法才能會隨著輪迴而累積，我的許許多多前世壓抑魔法才能，累積後一次顯現導致我的魔法才能更顯著，所以我要成為更強大的魔法師！」
「我不太懂你為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
我笑中帶淚，淒楚道：「我要讓我的來世，飽受靈感高潮所苦，讓他們體會我的感受，哈哈哈！」
「……不全都是你嗎，你是何苦呢？」
「哈哈！我要成為大魔法師！哈哈哈！」
我的豪情壯志，和我的崩潰一起在整個病房迴盪。

我身體本來就沒有問題，所以很快就出院了，溫春曉就住得久了點，因為有點營養不良，比我多住了一個禮拜。
住院時，我照三餐看見他媽媽哭哭啼啼來看他，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稍微修補他的內心創傷。
我出院但他住院的期間，我每天放學都去探望他，因為有限制探望人數，加上溫春曉人氣很高，我每天帶著不同的人去，活像個導遊。
半個月後，多虧了神奇的魔法，溫春曉重回校園，無縫接軌，完全沒有人發覺他失蹤。
在我們住院的這段期間，野生魔法師被逮捕了，由於我剝奪了他們的魔法，所以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這樣來看，魔法真的是個很驚人的東西，一個不慎，毀滅世界都不意外。
現在的世界能這麼和平，也是因為政府將魔法的危險性隱藏起來，包裝成方便又沒有危害的超能力。
雖然對一些想讓魔法發揚光大的魔法師來說，的確是受到迫害......說是迫害我覺得也是誇張了，大多數的魔法師，魔力都沒有強悍到能對國家造成威脅，簡單來說就是構不成威脅，何來迫害之說？
甚至第一個主張降低魔法影響力的人，就是維德‧維特。
當時有人說他是既得利益者，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才會打壓其他魔法師，這真是笑話一場。他處心積慮不是為了征服世界或成為魔法之王，而是封印自己的才能啊！
只不過現在我的想法和他不一樣了。
我要善用、培養自己的才能，吸收前世的經驗，成為更偉大，能名留青史的魔法師，然後讓我的轉世，生生世世體會被迫單身的美好！
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剛來到西特蘭的時候，我的目標是考上好大學，現在我依然沒有放棄這個目標，而是有了另一個目標。
我重新訂立志向，我要化悲憤為力量，一邊考上好大學，一邊成為大魔法師。
「欸，席得。」溫春曉突然叫我。
「什麼事？」
「我出院的時候，你的醫生要我跟你說，因為你表現過於優秀，獎學金有增加，也確定可以保送大學了。另外你的在校成績優秀，保持的話沒意外能學校任選。」
……媽媽我不想努力了。
當魔法師，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