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作戰開始』

　　（　第二一章　）


　　「我知道你們惹了不小的麻煩，但我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大的麻煩。」皮膚黝黑的男子對兩人又氣又驚地說道。
　　「你是蘇邦吧？」史諾登苦笑問道。
　　「對，你是怎麼知道的？」
　　「娜迪卡告訴我的。」
　　「她？怎麼可能！為什麼？」

　　蘇邦簡直是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裡了，對此尹智厚並不怪他，畢竟這些難民正以自己的性命當作賭注，在給一個來自美國的超級間諜提供掩護。

　　「因為娜迪卡信任我，所以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蘇邦──」史諾登將報紙放在自己坐著的床上，仰著頭面對蘇邦恐懼的表情，「我所做的事情，對美國人民以及全世界而言都是善意的，若我不站出來做出這個決定，未來的我們將沒有未來可言。」
　　「不……別告訴我，我不想被你們拖下水！」蘇邦大肆地揮手，要史諾登住嘴別再繼續說下去，「提伯相信你們，希望我們幫忙，我們就一定會幫到底，因為他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但請你們也要保護我們的安全，我們與娜迪卡，還有孩子都不希望因為你們的紛爭而喪命！」
　　「我保證，」尹智厚單手輕輕地按住蘇邦的肩膀，登時使他投射而來的眼神中，透露出了既徬徨又無助的心情，「我們會在麻煩上門以前離開的。」

　　只見蘇邦先是看了一眼尹智厚的表情，然後又瞥看史諾登之後，才粗魯地拍掉他的手，嘴裡在呢喃著自己的母語之下氣沖沖地離開了房間。

　　在尹智厚與史諾登面面相覷之後，史諾登才不禁嘆了口氣，而低沉下來的表情全被歉疚感給充滿，他很是覺得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但諷刺的是他現在也沒有辦法可想。

　　「你做的事是正確的。」尹智厚與史諾登並肩坐在床鋪上後說道。
　　「剛開始義憤填膺地做出決定時，我的確認為這是正確且唯一可行的方法。」史諾登將頭壓得低低的，雙手就伸進自己的頭髮中，撐著負擔過大的腦子，「但我現在可不這麼確信了……」
　　「所有的改變，永遠都會為某些人帶來痛楚，他們會為了緩解痛楚而向你反擊──」尹智厚瞇起眼看著史諾登的側影時說道，「因此當今的世界裡，並不存在所謂皆大歡喜的結局。」
　　「的確是很殘酷的真相，但在真正面對它時，罪惡感卻攻得我的靈魂猝不及防，你懂直達靈魂深處的那種不安嗎？我並不是不怕死的那種人，但比起自己可能會因此而賠上性命，我更害怕身在美國的家人與愛人，他們很可能會因為我的關係而受到牽連……」

　　在史諾登的話道出至此時，尹智厚不禁想起了一年多前的南城黃金海岸中，在面對敵人時決定挺身一戰的葉紀梓，那時候的她並沒有選擇逃跑，自己也在取得超電武裝時決定隨同她一起應戰。

　　只不過，這個決定最後導致葉紀梓被牽連進了攻擊直升機所造成的煙硝當中──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尹智厚一直以來都認為是自己害的，要是那時他選擇不戀戰，而是以超電武裝帶著葉紀梓逃跑的話，或許結局就會有所不同。

　　「你在美國的家人呢？」尹智厚問。
　　「無法聯絡，但目前的生活應該沒有大礙。」史諾登瞥看著尹智厚直勾勾的眼神說道，他發現自己其實並不太了解尹智厚的為人，「不過應該正在被監控當中。」

　　那是理所當然的。

　　這點推測，尹智厚心裡還是有底的。

　　「你年紀輕輕的，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史諾登因為好奇而問。

　　一個應該正值讀大學、交女朋友談戀愛的青春期男孩，會願意踏入與子彈為伍的人生，那個理由史諾登並不明白。

　　史諾登光是回想尹智厚面不改色地在砍殺與射殺那些特種兵時，就感到一陣頭皮發麻，背脊也對此感到發冷起來。

　　那種老練的殺人手法，以及職業殺手般殺人如麻的神情，居然就為這樣的一個年輕人所擁有，史諾登認為這未免太過於殘酷了。

　　「我曾跟你一樣，在過去選擇了抗爭而不是逃避。」尹智厚一邊在心裡想著南城黃金海岸的那晚，一邊傾囊相告著，「只不過我所做出的決定，並沒有為我帶來好的結局。」
　　「……是你的家人嗎？」史諾登問。
　　「她是我的戀人，在那晚的戰鬥中被犧牲了。」尹智厚瞇起眼，他不知道該用如何的表情述說過去，於是決定看著地板說道，「雖然有情報顯示她還活著，但卻成為了敵方的殺手。」
　　「我很遺憾，尹先生。」
　　「不，現在並不是遺憾的時候，」尹智厚看著正朝著自己投射目光的史諾登接言說道，「我必須要確保你不會變成和我一樣，因此在將你送出香港之後，也要將你的家人一同從美國帶出境。」
　　「為什麼？你們不是為了菱鏡而來的嗎？」
　　「任務目標固然重要，但你與你家人的安全就不重要了嗎？」

　　史諾登瞪大了雙眼看著尹智厚，讓他從那雙黑瞳中看出夾雜了一些藍色在裡面。

　　「我會送你出去的，然後我會再想辦法將你的家人也一起帶過去你身邊的。」

　　尹智厚在語畢時從床邊起了身，在走到房門邊的牆角時兀自坐了下來，從一語不發且闔起眼睛的動作看來，很明顯地他正打算短暫休息一下，多少補回一些為了搞定通訊協定而在昨晚被犧牲的睡眠。

　　看著逐漸睡去尹智厚時，史諾登像是決定了什麼而從枕頭底下取出了軍規型的筆記型電腦，在開啟並解鎖之後，他將隨身碟接上ＵＳＢ插孔，接著一雙手就在鍵盤上飛快地進行著些不為人知的作業。

　　貝國西城標準時間：１０３０時。聖基督國王院，Ｍ.Ｉ.Ｂ西城分部，輪保格納庫，怒號曙光基地。

　　本來應該因為正在準備作戰而吵雜不已的指揮中心，此時卻陷入了相悖之境，儼然僅剩下他們急促的喘息聲、劇烈顫動的心跳聲、握緊拳頭時的摩擦聲，以及主畫面裡被播放中的影片音效正在彈跳著。

　　在放映完畢紗雪被精神感染的實況影片後，接著是因為參與了加速模擬實驗而死亡的那些潛行者，全都被清晰地錄製了下來。

　　影片裡所有的內容，沒有一個不讓他們揪緊心頭，一股窒息感就從所有人的靈魂深處中傳遞而出。

　　「那個Ark到底是什麼東西？」魅上娜皺緊眉頭地呢喃著。

　　只見魅上娜的瞳孔因為過於驚訝而呈現收縮狀態，咬著下唇的她正在透過痛覺讓自己保持清醒。

　　「露娜……」

　　此時的泠藏櫻早已換下了迷彩陸戰服，並重新換回了原本的西裝套裝。

　　在泠藏櫻看著因為憤怒與震驚而氣得渾身顫抖的魅上娜時，甚至有些後悔讓她在作戰中目睹這些情報，畢竟那很有可能會影響她在指揮作戰時的判斷力。

　　「我到底讓智厚去做了些什麼可怕的事！」魅上娜哭似的口吻，夾雜著濃厚的罪惡感。
　　「沒事的，露娜，尹智厚還活得好好的不是嗎？」
　　「可是，我……」

　　只見泠藏櫻以雙手抓著魅上娜的雙臂，希望藉此能穩定住她的情緒。

　　「是啊，尹士官現在還在香港裡活蹦亂跳的呢！」通訊兵在說道的同時，讓香港的報導畫面在主螢幕上播放著。

　　那是美麗華酒店在歷經戰火之後的殘破樣貌，還有許多被以變色處理的屍體與血跡。

　　對於那些被切開的斷肢與殘破屍體，怒號曙光的全體人員在心裡很是明白──那只有尹智厚手中的電離子劍才做得到。

　　「妳看到了嗎？露娜，那些肯定都是尹智厚做的，除了他以外沒人能做到那麼俐落的斬殺。」泠藏櫻說道。
　　「……」

　　就在看著報導畫面時，魅上娜不禁將單手按在胸口上，試圖安撫自己本來激動的心情。在幾番深呼吸之後，魅上娜才像是取回了理智一樣而轉過頭看向泠藏櫻。

　　「現在可不是動搖的時候……」魅上娜堅毅地呢喃自語著。

　　只見魅上娜兀自走上了主控平台，並在轉身面對大螢幕與重鎮以待的通訊兵、軍械士官、情報官、戰情官時，下達了這次作戰的第一道指令──

　　「現在開始接手銀翼小隊位在香港境內的護衛任務。」魅上娜揮過單手，環形控制台旋即應她的召喚而來到自身周圍，「對Ｍ.Ｉ.Ｂ所有可用武裝的資料進行建檔，並將它們投入這次作戰使用。」
　　「是，指揮官。」情報官。

　　香港特別行政區標準時間：１４３０時。荔枝角灣，難民庇護所。

　　房門被敞開的聲音大得將尹智厚驚醒，他同時反射性地將手伸到腰際後方，準備要將藏在腰窩處的Glock19給抽出來。

　　史諾登連忙闔上手裡的電腦，並從床上跳起，眼看他差點就要砸爛手裡的電腦了，才發現闖進來的人是江朝昌。

　　「準備好，我們得移動。」江朝昌刻意壓低音量說道。
　　「怎麼了？」史諾登問。
　　「我們正在被包圍當中！克萊已經去準備車子了，我們這邊得快點開始行動了！」

　　在史諾登快速地把電腦收入背包裡之後，尹智厚便上膛了手中的Glock19，與江朝昌兩人一前一後地將史諾登夾在中間，以此方式朝著走廊移動而去。

　　沿路經過的難民無不發出驚呼聲，受過迫害的他們在看見槍枝時更是被嚇得花容失色，有的還邊尖叫邊逃離現場，總之在他們身上各種誇張的反應都有。

　　「Eagle1 to Eagle2，安全屋轉移進度報告。」
　　『這裡是Eagle2，已經轉移設備到車上了，隨時可以開始移動。』莉絲的聲音自兩人的通訊器中傳起。
　　「那就快點移動啊！」江朝昌大感不耐地暴跳著。

　　眼看前方上來了至少三名特種兵，江朝昌連旁抬起左手示出了停止的手勢，並讓尹智厚領著史諾登朝一旁的套房裡移動。

　　當住在裡面的人正要出聲喝止三人無禮的行為時，尹智厚便亮出了手上的槍，讓他們在看見槍枝的同時閉上嘴巴不敢多言。

　　「這裡可有五層樓，跳下去必死無疑啊！」江朝昌瞪著把所有人帶來陽台的尹智厚說道。

　　只見尹智厚將左手的伸向天花板，霎時間從手腕裡射出了黑色的電槍輔助纜線，纜線末端的電槍溝爪飛快地深入了水泥之中，並在他縱身一跳之下，讓纜線帶著自己緩緩地向下垂降。

　　「……這什麼鬼東西？」

　　只見江朝昌傻爆眼地看著快速著地的尹智厚，發現他仍拉著手裡的輔助纜線，要江朝昌快點帶著史諾登用這條纜線降下來。

　　「你會嗎？」江朝昌對著史諾登問道。

　　就在史諾登瞥了江朝昌一眼後，便一手透過衣袖抓住纜線，單腳在勾起纜線的同時轉了一圈，讓纜線纏在自己的右腿上。

　　「我曾經接受過ＣＩＡ的外勤訓練，這點技巧我還是會的。」

　　某些不好的回憶在霎時間於史諾登腦海裡湧現，凌亂且片段的記憶畫面在他看來卻異常清晰不已──在ＣＩＡ外勤訓練裡也有與現在類似的項目，而記憶中的他似乎就在那次訓練出了某些意外。

　　史諾登在語畢時，便鬆開了還踏在陽台上的左腳，讓自己以稍嫌過快的速度降下。見狀的江朝昌也緊跟在後，以同樣的方式垂落到一樓去。

　　「還好嗎？」
　　「……嗯。」

　　看出史諾登在神情上有些異樣的尹智厚，在拉住電槍輔助纜線的同時慰問著他，而注意力就在得到史諾登的正面回應時，被緊接著垂降下來的江朝昌吸引了過去。

　　收回電槍輔助纜線的尹智厚，便拉著史諾登和江朝昌沒入了荔枝角的人潮之中，以此方法來掩蔽自己的行蹤。

　　『Songstress呼叫Eagle4，聽得見嗎？』

　　一道在此次任務中聽來陌生的呼叫聲，就從銀翼小隊全員的通訊器中傳了起來，其他人可能還不知道是誰，但尹智厚對於這個代號很是熟悉。

　　「指揮官！」尹智厚不禁露出了驚訝神情。
　　『現在開始，本次任務將由怒號曙光全權指揮。』魅上娜的口吻強勢得和平常簡直判若兩人，『明白了嗎？』
　　「Eagle1收到。」江朝昌儘管心中帶有疑惑，仍應答了起來。
　　『Eagle2了解。』莉絲‧考森。
　　『Eagle3拜託了。』傑瑞德‧洛克。
　　「Eagle4了解。」尹智厚。
　　『Eagle5收到。』克萊。
　　『Eagle1及Eagle4帶著目標往荔枝角公園移動，Eagle5帶著交通工具前往該地與Eagle1、Eagle4及目標會合。』
　　『Eagle5知道了，現在開始經由荔灣道前往該地。』

　　與此同時，怒號曙光指揮中心。

　　「考量到他們的所在區域並不是觀光地區，遊客與在路上行走的人煙比起尖沙嘴都相對稀少，必須要找一個能夠隨時進行隱蔽的位置進行作戰。」

　　情報官邊解釋，邊讓荔枝角的衛星圖顯示在大螢幕上，並在那之中標出了各個隊員的所在位置。

　　「遠離道路與車流的荔枝角公園也許會是個好地方，讓他們在那邊與Eagle5會合是當下最可行的選項。」情報官在後面補充說道。
　　「知道敵人是誰嗎？」泠藏櫻問。
　　「目前未知！敵人已包圍難民庇護所！」通訊官報告道，「目前沒有發現傷亡。」

　　與此同時，荔枝角道往葵涌道處。

　　在經過上海銀行之後，尹智厚與江朝昌帶著史諾登來到了人潮較多的港鐵站，接下來的荔枝角公園就只要穿越荔灣道之後轉百老匯街就能抵達了，看起來很是輕鬆的路途，卻在一記槍響之下令他們變得舉步維艱了起來。

　　因為過大的槍響，加上江朝昌身邊的一個路人應聲倒地，而使路人陷入恐慌地四處逃竄，留在荔灣道的三人此時竟可笑地變得異常顯眼，只見尹智厚將史諾登的頭壓低，就在槍響再次大做時，史諾登在兩人的掩護下躲入了美孚地鐵站。

　　只見本來因為槍擊而人去樓空的地鐵站中，人潮被一片黑壓壓的身影所取代──他們正是在美麗華中出現的特種兵小隊。

　　在衝鋒步槍的槍響大做下，江朝昌被迫帶著史諾登躲在白色柱子後方，此時的他們能夠清楚地看見水泥被子彈給打破的驚悚過程。

　　在江朝昌對面的尹智厚，兀自在讓頭靠著柱子時握持起手裡的Glock19，江朝昌從表情裡打量出他似乎正在打些什麼主意。

　　「Eagle4，你想幹什麼？」

　　正當江朝昌準備叫尹智厚別做傻事時，他已經在如雷貫耳的槍響停歇之時起身衝了出去。

　　『沒問題，交給我。』

　　尹智厚道出的肯定，就在所有人的通訊設備中被宣告著。


（　作戰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