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靈魂深處的第八種罪※邪神篇☯完☯》第七章：生死有命。

　　　　《你靈魂深處的第八種罪》第七章：生死有命。
　　

　　
　　
　　一輛摩托車正疾速奔馳在道路上，隨著高速掠過的街景越發偏僻，鄉間的小徑也開始逐漸增多。

　　駕駛摩托車的男子雖是孤身一人，卻還是在疾駛的過程中開口說話：「妳說的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一道女音毫無預兆的在男子的腦內響起。

　　男子斜眼往自己的後照鏡一瞥，語氣隨即變得不悅：「別幹這種事，很危險。」

　　「嘻嘻，你會怕？」女音又再次響起。

　　「如果妳不覺得我出車禍掛掉後，重新找人麻煩的話，妳可以繼續出現在後照鏡上沒關係。」

　　此時，數輛警車自後方高速駛來，警笛聲還不斷鳴響著。

　　「該死。」男子往右微微一靠，腦內隨即升起一個危險的想法。

　　「永神花，他們不是來找你的。」女音阻止了男子——永神花當街拔槍的想法。

　　永神花車速不變，警車果然從左方以破百公里的時速慢慢地超過永神花的摩托車。

　　「妳是怎麼知道的？」永神花詫異地問。

　　「邪神能在一定程度上，讀出大部分生物的意念。」邪神——洛芊娜老實地回答。
　　
　　「這就是為什麼，妳能協助孫祈鳴幹掉吳進龍對吧？」

　　「沒錯，但我已經不會再幫他了。」洛芊娜輕笑道。隨後現身在摩托車後座，以側坐的方式坐著。「我現在是你的人了。」洛芊娜面露少女般地微笑，還舉止活潑地踢了踢腳。

　　永神花聽聞，竟故意在道路上一陣蛇行，但洛芊娜在後座卻紋絲不動。

　　「嘻嘻，沒用的哦～我可是邪神呢。」洛芊娜仍一派輕鬆的踢著腳，然後一轉話鋒：「其實你的計劃，成功率非常的低哦～」

　　「閉嘴。照著計劃來。」

　　永神花馬上行進到了一處路口，前方的數輛警車竟大費周章地封鎖了主要道路，而在那條道路的不遠處，竟隱約能看見十來輛的警車包圍了一間茶行——而以那間茶行為中心處，竟還接連不斷地爆發出陣陣槍響。

　　永神花將車輛隨意停放在一處田野邊，然後徒步走進了一條小巷當中。

　　「看來只能繞路了，但是等等遇到的人可能會有點麻煩。」永神花來到了一處人家的後門前，竟連門都不敲便拉開紗門走入室內。

　　洛芊娜還來不及提出疑問，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名身穿深色馬褂的老人，正坐在一張木椅上，盯著沒有被打開的電視。

　　但是，先引起永神花注意的，反而是老人身前的那張桌子上，放著的一台黑色對講機。

　　永神花當即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城叔，你已經知道了對吧？」

　　被喚作城叔的老人沒有看向永神花，但還是回了話：「鍛塵會已經不是我當初所建立的那副模樣了。」老人——劉越城那佈滿細紋的老臉，令他那本就藏不住的哀傷更顯憂愁。

　　永神花自然明白，劉越城指的是吳進龍謀害趙閎霆一事——據永神花所知，這兩人都是劉越城一手拉拔起來的人物。

　　永神花心理何嘗不痛？甚至他不是經由洛芊娜描述才得知此事的。

　　——永神花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但他卻不忍為了復仇，而撕裂整個鍛塵會，反而找了個理由脫離黑道生涯，但如今卻又深陷其中。

　　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真相，但此事，現在卻經由孫祈鳴之手而曝露，甚至讓永神花最不想知道的人知道了。

　　「孫祈鳴身為我的繼承人，做了我在任時，不敢做的事情。」永神花逕自往陳舊的樓梯走去，沒有再往老人家看去。「我要把他救出來，不要阻止我。」

　　「永神花！我拜託過你照顧我的孫子！」劉越城突然發出怒吼。這項約定，深深地撼動著永神花的內心，但在這分秒必爭的時刻，永神花根本無法停下腳步。

　　劉越城見永神花往樓上走去，自己也欲起身阻止。「劉越蘭一直把你當成是自己的兄弟！你知道嗎！」他激動地猛一拍桌，黑色對講機掉在了地上，發話筒的另一頭登時傳出成串的槍響和哀號聲。

　　這些聲響聽在兩人耳裡格外地刺痛，只是一人希望去救人，一人希望傷亡不要再擴大。

　　永神花推開頂樓的鐵門後，開始筆直地朝茶行的方向奔去，接連翻過無數人家樓頂上的晒衣場後，永神花終於隔著一條馬路，清楚地看清了整個戰場的局勢。

　　規模近百名的員警，各個裝備著精良的槍械，每人人手皆配有一副防彈功能的盾牌，朝著彷彿隨時都會崩塌的破爛停車場瘋狂地掃射著。

　　——警方的人數還在不斷地增加，而鍛塵會分堂的成員卻會不斷地減少。

　　面對這壓倒性不利的場面，洛芊娜只能收斂起笑意，嚴肅地勸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永神花脫下外套，露出那繫在腰上的小武士刀和兩把配槍，只是漠然回道：「妳不懂黑道。」永神花將身子往牆簷外翻去，一陣強風將伺機而躍的永神花吹得有些搖晃。

　　永神花壓低身子，雙臂貼牆如一只飛鳥展翅。「義字當頭，豈能臨陣而懼？」永神花縱身一躍，短刀和配槍也同時拔出。

　　——簡直愚蠢。洛芊娜忍不住感慨。

　　但她還是笑了，笑著仍不後悔選擇他的——也同樣愚蠢的自己。
　
　　＊

　　「看到人就直接擊斃！這是立下大功的大好機會！」一名頗具威儀的警察組長邊下令邊指揮道：「阿源，你帶著宏哥那隊從茶行後門繞進去。看到吳進龍就直接擊斃！不用管他有沒有投降！」

　　「你講過N遍了。」被喚作阿源的警察拉下鎮暴鋼盔的護目鏡，帶著一隊人馬從停車場的另一側繞去。

　　此時，一道纖弱的身影站在了警察組長面前：「組長，那我呢？」這是一名面帶正氣的女子，她的出現，竟讓警察組長面露一絲不耐。

　　「我不是叫妳不要來嗎？給我去封鎖道路上待命。」

　　「我也想要在前線上戰鬥！拜託了！」

　　「妳經驗不足，我講過了！」

　　突然，頭頂上的一陣騷動，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兩人抬頭，只見樹枝搖曳得很厲害，就像樹木獨自歷經著強震一般，本掩蓋在槍響中的唰唰聲，正伴隨著一陣陰風而不斷變大。

　　「幹！這什麼怪風啊？」好幾名警員的視線被襲捲而來的飛葉逼得無法瞄準，只得停火。「媽的，颱風嗎？」警員試圖從前線上退到警車旁，但這陣陰風卻宛如龍捲風一般往警力集中的地方來回掃蕩著，奇怪的是，鍛塵會方向的黑道成員竟絲毫沒有被這陣怪風所影響。

　　「楊紫芙！快後退！」警察組長一邊朝佔據著停車場的鍛塵會成員開火，一邊往後退去。

　　無預警地，組長的兩側太陽穴突然爆出一團血花。

　　這顆子彈是來自於警方開火點的斜方向。纖弱女子——楊紫芙一臉不敢置信，因為那裏明明是民宅的方向！

　　伴隨著警察組長的倒下，楊紫芙看清了組長身後那開槍之人的身影。

　　一名左、右手分別刺上蓮花和玫瑰的年輕男子，正一手將武士刀插進他的同仁體內，一手將槍孔對準著自己。

　　楊紫芙當即移動身體，並與那名男子展開一陣對射。

　　但那名男子速度更快，棄刀以後的他翻身掠過無數屍體旁，同時抄起兩把槍，一邊往茶行停車場跑去，一邊以雙管火力壓制警察方向。

　　楊紫芙被逼得躲到一顆樹後，她喘了口氣後，探出頭來正想著反擊，但那名男子已翻身躍進了停車場內。　　

　　明知會死，卻執意要加入同伴行列嗎？這與楊紫芙想像中的黑道不同。

　　「你到底是誰？」伴隨著楊紫芙產生疑問的同時，她周身捲起的狂風也逐漸轉弱。

　　＊

　　「孫祈鳴！」永神花翻身進入停車場後，馬上看到了穿梭在無數廢棄鐵桶中，與強行攻入的員警打游擊戰的孫祈鳴。

　　「掩護神花大哥！」一幫鍛塵會的成員，看到昔日的處刑人來助陣，一時間士氣大振，紛紛從掩體中探出身，幫忙永神花壓制朝孫祈鳴包圍而來的十數警員。

　　「笨蛋！全部蹲下！」永神花一手朝著包圍孫祈鳴的警員開火，一手朝著昔日同伴的身後開槍。「有一幫條子從後門闖入了！」永神花激動地爆叫著。但手持著防彈盾牌的無數警員還是如流水般快速地在停車場內分散開來。

　　伴隨著方才掩護永神花的成員紛紛發出慘叫，包括孫祈鳴在內的兵力也已經近乎是零了。

　　「包圍那兩個混蛋！」從後門闖入的其中一名員警指揮道，他身後的同仁聽令，也隨之展開包圍網。

　　霎時間，無數槍孔同時指向穿梭在無數廢桶間的永神花與孫祈鳴，且包圍網還在持續縮小著。

　　廢棄鐵桶被逐一踢開的同時，也象徵著能讓永神花與孫祈鳴藏身的掩體逐漸地減少。

　　正當在場的二十來名警員皆認為將立下大功時，一輛廂型車的深處發出了一道強光。

　　「『審判！』」車內發出一道帶有宣判意味的吶喊聲。所有員警聽聞，紛紛包圍那輛廂型車。

　　但是，等待著眾人的卻是一輛空無一人的空車。

　　＊

　　「嘻嘻，我就跟你說是真的吧？」洛芊娜的聲音首先傳入耳中。「被選上的人，就可以得到將欲『審判』的對象，帶到陰曹地府。」

　　永神花與孫祈鳴雖然都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但先映入眼簾的除了那偌大的漆黑殿堂，還有高掛在殿堂之上的巨大匾額，這幾點都令兩人很快地進入了狀況。

　　匾額內寫著三大字——「閻羅殿」。雖然不敢置信，但兩人卻是真正意義上的來到地獄走一遭。

　　——我們會不會已經被亂槍打死了？孫祈鳴還來不及將疑問拋出，殿堂之上的正中間，象徵著閻羅殿的最高司掌者——閻羅王，卻先開口說話了。

　　「永神花——第八種罪的最高代表，你今天前來地獄一趟，並不是為了進行『­審判』。」皮膚呈亮黑，底色卻偏灰白的閻羅王令永神花對其形象印象深刻。

　　——原來閻羅王的額上竟然真的有一道月牙。永神花心想。但他隨即拋開對閻王外貌的感想，趕緊回話：「我們被無數槍孔瞄準，一時間沒有地方逃去，所以才來到這個地方。」

　　「這裡不是讓你延長壽命的地方。」閻羅王自始自終都沒有改變坐姿，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永神花，彷彿在看著犯人。「這裡，是讓你審判罪人的地方。」

　　「這裡沒有我想審判的對象，我只是希望可以待在這裡起碼等到晚上，或是將我們移……」

　　「大膽永神花！你打算汙辱這個神聖的殿堂嗎？」殿堂左側的突然傳來一陣爆吼。永神花轉頭一看，竟是一對身高近乎三層樓，還各自手持等身高的大鋼叉與大刀的牛頭馬面。

　　爆吼如一陣風暴迎面吹來，牛頭還用鋼叉猛一剁地，地面竟微微震動著，而這些壓迫感都是針對永神花而來。

　　對此，永神花面露慍色，然後一手將自己的褲管提起，反問道：「如果審判對象是一個好人，在你們這般的逼迫下，是不是連沒有做過的壞事都承認了？」

　　牛頭馬面一聽，本想再次發怒，但看著永神花那神情與肢體展現出的反差，竟都一時之間不知該從何怒起——永神花的雙腿正止不住地顫抖著，顯然十分害怕。

　　——但永神花卻用一顆公正的心，去強行制衡著武力懸殊帶給他的恐懼感。

　　牛頭馬面一時間面面相覷，然後頗有默契地往閻羅王看去。

　　然而閻羅王卻不打算插話，反而是用下巴往永神花身上一抬，示意牛頭馬面自己來應對永神花。

　　而永神花則率先開口：「這就是問題所在。」永神花向兩旁張起自己的臂膀，佈滿荊棘圍繞的蓮花與玫瑰彷彿在控訴著自己的坎坷。「儘管把罪人打入永劫沉淪的地獄，人間還是罪惡橫生，主要的原因就是出自於『神』的漠不關心。」

　　「別把人的問題怪在鬼、神的身上。」馬面說道。

　　「當神創造了人出來，而從你們地獄投胎回人間的人物又再次犯罪，問題就不出自於人身上。」永神花。
　　
　　「人、神、鬼這三界，本就不應有過多的干涉。」牛頭說。

　　「當你們將這項使命交付在人身上時，就該知道自己錯了。」永神花續說道：「因為你們想彌補自己的過失。」

　　「那你就去做吧。」閻羅王突然開口：「無論是什麼人，儘管把他們帶來這邊，然後與他進行對抗。」

　　「對抗？」永神花。

　　「沒錯，在這大公無私、賞罰分明的殿堂，我向你承諾，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審判過程和結果。」閻羅王舉起一根手指，寬大的衣袖自祂細緻的手上滑下。「但是你對我們也有一些誤會。」

　　「是指『­連沒有做過的壞事都承認』這一點嗎？」永神花。

　　「沒有錯，在這個殿堂上是無法說謊的，但就算是如此，也不會永遠都不產生誤判。」閻羅王放下手，嚴肅地續說道：「永神花，我答應你可以在晚上的時間點回去，也可以選你指定回到人間的地點。」

　　「非常感謝。」永神花深深地朝閻羅王一鞠躬。

　　「但是你要答應我，永遠不能欺騙自己的靈魂。」

　　「這我沒辦法保證，但我目前沒這個打算。」

　　閻羅王聽聞，先是一愣，隨即一笑：「你沒有說謊。」祂倚在椅背上，然後用宣判地口氣說道：「如果沒有什麼問題的話，你們都可以走了。」閻羅王伸出纖細如玉的手指往兩人的身後一指，兩人身後那通往人間的大門隨即展開。

　　「我有問題！」

　　「喂！孫祈鳴！」永神花著急地往孫祈鳴的手上一拉，示意孫祈鳴閉嘴。

　　「為什麼明明是閻羅王，妳卻是女人的形象啊？而且還這麼漂亮。」孫祈鳴好奇地問道，臉上還面帶著期待地微笑。

　　「幾乎所有的主神都會有分身，而位階更大的神，當然可以脫離『性別』的框架，從而建造各種形象。」閻羅王無奈地嘆息道，祂黑亮的臉蛋此時竟泛起一層粉紫。「說吧，你們想回到人間的哪個位置？」

　　「我還有問……」

　　永神花迅速摀住孫祈鳴的嘴，回答道：「我的機車旁邊就可以了。」

　　「那好，期待下次再見。」

　　＊

　　蟬鳴融入黑夜，被拉起黃布條的停車場四周皆空無一人。

　　轉瞬間，茶行附近的某個巷弄間憑空地走出了兩個人。

　　「你是白痴是不是？怎麼可以對閻王如此不敬？」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為什麼不讓我問祂的名字啊？」

　　「閻羅王就是閻羅王，哪還有什麼名字啊？」

　　兩名用氣音小聲地吵嘴的男子往一台機車走進，而那台機車旁，竟有一道駝著背的身影佇立在那，彷彿從很早以前就一直在那等著誰一般。

　　永神花馬上注意到那個人是誰，而讓他更早發覺的是，那一掃往日形象的詭異氣息。
　
　　「劉老先生……」永神花慢慢走進那個身影，一邊用手擋著孫祈鳴。

　　「都別動。」劉越城當即拔槍，槍孔幽森森地指著永神花身後的孫祈鳴。「我一手建立的鍛塵會……還有我親手拉拔長大的阿弟……吳進龍……給我把他們全都還來！」上了年紀的劉越城吃力地發出嘶吼，黑夜間，永神花隱約看到了劉越城將手指放到了扳機上。

　　——這老人是玩真的！我該怎麼辦？

　　由不得永神花思考出方法，霎時間，槍聲便響徹了整條街道。

　　飛濺而出的鮮血在黑夜間一點也不顯得紅艷。此時的永神花，對於後悔將至的預感，可謂前所未有地強烈。




　　　　《你靈魂深處的第八種罪˙邪神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