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飛行馬車（二）

馬夫貪財歸貪財，飛行馬車確實開得很快，後座的勞倫斯抓緊藤蔓，屏住呼吸，完全不敢懈怠，畢竟，前面的人看起來很不可靠。


起初，勞倫斯看見細細的黑點，瞇著眼正要看清時，發現竟是一大群鳥兒正從他們這邊衝來！


「喂！有鳥！有——」


說時遲那時快，馬夫立即將繩子拉向右邊


「啊——」勞倫斯驚聲尖叫。


整台馬車半失控地轉了三百六十度後，終於閃過那群飛鳥，但一路像鐘擺那樣搖擺不定，後座的勞倫斯是一個瘦弱的不倒翁。


「嘿！你沒事吧！」「怎麼可能沒事！」小男孩氣得說不出話。


他往旁邊一看，竟然有隻奄奄一息的黑色鳥兒，張開黃色的鳥喙吃力地呼吸，羽毛雜亂，微弱地抽動翅膀，雙眼卻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啊——」「哎，你真的很愛叫耶！別像個小女生一樣，嘰哩呱啦嘰哩呱啦⋯⋯」他邊講邊滾了個大白眼。


「這裡有一隻鳥啦！」小男孩害怕極了。


「喔，常有的事。」馬夫回頭一看，徒手將鳥抓起來，若無其事地丟向空中，像丟一隻啃完的雞腳在路邊，鳥兒消逝得無影無蹤。


「你他媽的在幹嘛！」他雙目圓睜叫道。「還不是你他媽的一直催，而且我已經盡力避開了，你他媽的應該也有感覺到吧！這是牠的命，可不能怪我。」他聳聳肩。


勞倫斯雙手使勁捶打木椅。「但牠還活著！」


「喔，那更應該丟出去啊！這樣牠才能飛起來，就跟你把嬰兒丟進泳池，他們竟然會自己飄起來，真他媽的神奇，是不是呀？」馬夫說得真理所當然。


「他媽的哪裡一樣？」


「他媽的哪裡不一樣？」


勞倫斯被馬夫一連串的動作和話語，嚇得一時啞口無言，他倒向椅背，悲傷油然而生。「怎麼會有這種無賴？」


「如果凡妮莎在這，她不用說髒話就一定會吵贏的，但她又肯定會說髒話。」想起跟凡妮莎鬥嘴的時光，勞倫斯會心一笑，但又擔心她的安危而憂心忡忡。


他忽然感覺胃裡頭的東西正排山倒海而來，幾股大浪咕嚕咕嚕地灌進咽喉，微酸冰涼的液體，像小水池般噴出水花，一絲不差地落在前面的人——


一道長長的米黃色痕跡，像是大熱天融化在餅乾邊緣的香草冰淇淋，摻雜小胡蘿蔔塊和玉米粒——他想起來今天的早餐是酥皮玉米濃湯。


馬夫的神經跟他額頭上的抬頭紋一樣大條，他專心地摳鼻屎，整個背部被灑上一片水彩竟毫無感覺。


他抿緊嘴唇，卻忍不住笑意，儘管微不足道，但他覺得自己為無辜的小鳥報了仇。


馬夫的設備和技術實在太差，勞倫斯一下車，不斷乾嘔，吞了胃藥才好些，接著他立即衝向哥哥亨利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