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時間的故事

「博士......助手小姐呢？」

「她啊......回家了」

而今天正是那個男人說要交出成果的那天。

「喂......！你為什麼不把它交出去，他要的研究成果我們不是早就用出來了嗎？」

我想起助手小姐對博士說過的話。

「博士......研究成果不是已經有了嗎？那把它交出去我們不就可以留在研究室，然後......」

然後助手小姐也不會離開了......

「我們......出去走走吧」

「疑？為什麼突然......」

「我想讓你最後......看看這個世界」

博士的表情有些憔悴，看起來昨晚應該沒有得到充分的睡眠。

※

我和博士兩人走在街道上，這還是我第一次踏出研究室。

「原來世界那麼大呀........」

對我而言，我的世界一直以來就止步於小小的研究室而已，雖然有在網路上學習過各種外界的知識，但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對吧，不多看看這個世界也太可惜了吧」

「博士說的對呢」

我快步向前，走在夕陽照耀下的人行道。

落葉紛飛，整個街道上橙黃黃的。

「前面有冰淇淋呢，你要吃嗎......？」

「博士，我根本不需要進食呀，我可是仿生機器人呢」

「......還是這樣嗎」

「問你一個問題」

聽到主人的聲音，我好奇的回頭望去。

「妳知道......忒修斯之船嗎？」

那是一個哲學問題，由古希臘傳說延伸出來的產物。

忒修斯的船被雅典人留下來當作紀念碑，日復一日船上的木頭漸漸腐壞，於是雅典人將腐壞的木頭換成新的，一年年過去雖然船還是和原本的結構一樣，但上面的木頭已經全部都是新的一批了。

這樣的船，還是忒修斯原本的船嗎？

「我知道這個故事呀」

「那.......妳怎麼看？」

博士意味深長的看著我，好像很期待我的回答。

「是不同的吧？全部東西都換過一輪了」

「啊啊......你是這樣想的呀」

博士並沒有做過多的回應，而是走在我的前面，將我帶到某個地方。

※

是沙灘，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海平面。

「嗚哇——這就是海洋嗎！」

「妳......還記得嗎？」

「嗯......？」

我疑惑地看向博士，記得？

我沒有出來過研究室才對......

「我剛剛不是問過妳忒修斯之船嗎？」

「對呀」

「那如果改成人呢？假如有一個人生了一種疾病，將手、腳、身體甚至是頭都換過了，那這個人還是原本的他嗎？」

「......」

博士......這樣問我應該是在考驗我甚麼才對，可是我......不知道他想要的答案是甚麼。

「那博士是怎麼想的」

我並沒有回答，而是直接將問題丟給博士。

「我呀......」

博士欲言又止，停頓許久後才再次開口。

「了解藝術則可分辨美醜，了解科學則可洞悉世界，了解宗教則可理解生命」

博士一步步走在沙灘上，我只能望著他的背影默默跟上。

「而了解機器人......則可以知曉人性」

「身為研究機器人的學者，我當然對於人性有著自己的答案，妳詢問我的答案......是想要進行參考嗎？」

博士轉過身來注視著我，想要從我的神情辦明我的真意......但那是徒勞無功的。

並不是因為我是機器人所以無法讀出表情。

「並不是喔」

面對博士提出的疑問，我輕輕搖頭回覆他。

「因為......我相信著博士，博士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是因為，我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想法。

「啊啊......真是不負責任的說法啊」

「因為我是機器人嘛，責任這種東西是人類才需要背負的」

※

「因為......我相信著博士，博士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眼前的少女用手整理自己因海風吹亂的金色秀髮，用那真誠的眼神注視著我。

「啊啊......真是不負責任的說法啊」

我明明是想要尋求意見，結果居然說出相信我甚麼的......根本就連我的答案是什麼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她還是一昧的支持著我。

「因為我是機器人嘛，責任這種東西是人類才需要背負的」

我確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看來我只是希望能夠得到其他人的認可吧。

少女莞爾一笑，夕陽的照耀下她金色的短髮變得更璀璨，但我一瞬間卻將眼前的她看成擁有白色秀髮，湛藍瞳孔的她。

「切......」

「怎麼了嗎？博士」

這一聲博士瞬間將我從回憶中拉回。

不過我有了答案。

「哈哈，即便換了身體，妳還是妳啊」

我輕笑兩聲，我竟然將兩名外貌沒有絲毫關聯的少女連結在一起，看來我真的是在作夢。

不過，就讓我再嘗試最後一次吧。

「MCAI-FUVUU95聽我命令」

就讓我賭最後一次吧。

如果還是不行......那我就徹底放棄了。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製造仿生機器人，為什麼標號是FUVUU95的原因，是因為FUVUU83之後已經有11個失敗品了。

全部......全部都在我接下來要做的命令下停止運作了。

但偏偏，這個最不像她的妳居然為我帶來希望。

「應該說......切西亞聽我命令」

我用手指指著眼前這位金髮的少女，向她發出最初可能也是最後的命令。

「回想起記憶吧！！！」

我在全部的機器人中都放入了切西亞的記憶，但全部機體都因為自我認知的障礙導致系統錯亂，最後停止運作。

我無論試了多少，做了多少的除錯，都只會得到一樣的結果。

搞到最後，連贊助商都不願意給我提供金援了，她......就是最後唯一的希望了。

「......」

她和之前的失敗品一樣沒有任何回應，呆呆地站在那一動也不動，變回無機的鐵塊。

「......」

果然還是失敗了嗎？

雖然我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很失望，看來我還是對她抱了很大的期待吧。

將她回收吧，和之前的失敗品一樣。

「唉......要想想如何和贊助商交代了，還是乾脆直接跑路啊」

我一邊無奈的搔搔頭走向眼前停止運作的機器人，一邊想著自己未來應該要做何打算。

突然，我的身體受到一股力量，直接被推倒在沙灘上。

「嗚哇——！什麼東西呀」

「主人，你居然想要把我丟掉嗎？」

「切......西亞？」

「對呀好久不見！我是編號為MCAI-FUVUU83不對......還是我要更正為MCAI-FUVUU95呀？」

眼前的少女笑嘻嘻地看著我，臉上掛的燦爛笑容喚起我曾經的記憶。

「那種東西隨便拉......」

「不行——！那可是我的名字要好好思考才行」

切西亞鼓起臉頰搖了搖頭。

「妳......總算是回來了呀，切西亞」

「嗯呀，真是讓主人久等了，雖然我沒甚麼感覺就是了」

「妳這傢伙真的是......」

「不過主人沒事嗎？妳的那個研究成果不是要交嗎？不然研究室就要被收回了」

「比起那個妳先起來好嗎？妳這樣壓住我根本沒辦法移動」

「真是失禮呢主人！我的體重可是平均值呢」

這句話......她在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也講過呢。

一邊說著，切西亞還是從我的身上移開了，用手輕輕將裙子上的沙塵拍掉。

「說要交研究結果，妳知道我在做甚麼研究嗎？」

「仿生機器人......？」

「對呀，我的研究成果，也就是對方吵著要的東西，就是妳這個成功的仿生機器人呀！」

「啊......所以我要被回收了嗎？明明才跟主人重逢......」

切西亞失落的低下頭。

見到這樣的狀況，我雙手托住她的臉頰將她的頭抬起。

「管他去死，不過是研究室和研究資金而已，誰稀罕啊！」

「誒......可是對方不是CAI的人員嗎？這樣不就要從CAI的眼皮底下逃過」

切西亞說的對，提供我資金的就是CAI沒錯，因為要研究機器人的話最好的場所果然還是CAI的企業，這裡才能提供最新的技術和知識。

「傻了是不是啊？妳覺得我這幾年都沒有做任何準備嗎？我現在可是CAI的員工喔，妳忘記我當初侵入CAI內部後妳就直接把我當成管理員了嗎？」

我成為CAI的員工，不單單只是為了技術和資源，也是為了要為之後的計畫鋪路。

「CAI的外部防護很堅固沒錯，但內部卻十分脆弱，我這個世界頂尖的駭客在CAI的內部裡它還能拿我怎樣」

我向切西亞伸出自己的手。

雖然她的外貌、嗓音已經改變，但她依然是切西亞。

「十年前，我力量不夠只能眼睜睜看著妳被回收。但十年後，做足準備的我可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嗯！好的，我的主人」

切西亞開心的回握我伸出的手。

我喜歡上沒有心跳的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