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向破曉。（之一）
本章節 9472 字
更新於: 2022-07-13
08
誓約幸福的雪花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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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是一個選擇，然而並不是一個容易的選擇；維護它，諷刺的我們必須選擇衝突的道路，並為此失去很多⋯⋯但我想，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因為我知道，在這條道路的彼方，那好似無止的黑暗定會迎來破曉。———天宮．有希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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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天起，半個世紀過去了。
在醫院送別了萊卡，看到了共和州第一次因為總統賄選被除名，延後了一年重新選舉。
世界不再是我們所熟悉的，一切變得更糟，面對動亂，新的常態，我居然開始習慣，而這令我恐懼。
許多大陸國家的政府開始崩解，爲建祖警報系統近乎破產接受世界銀行的紓困貸款，其它面對犯罪沒有資金成立警備系統的國家則解散政府，透過公投加入西希緹安合眾國與艾梅莉安民主共和國。
對貓族也是一樣，靈貓六國協約也慢慢得脫離原本的經濟與科研同盟，六國的科學技術被拿來設計保安官的武器，資金則被用來建造工廠生產這些新式武器，許多企業家包括我也參與其中，將太空採礦所使用的雷射技術用於設計可攜式的能量武器，還有後來聯邦議會通過行政命令組建聯合軍，這些都是過去無法想像的事情。
萊卡離開後，凱薩琳的精神變得很不穩定，很少在插手政府工作，被雪奈帶到冰花自由聯邦居住，偶爾作為長老顧問出席聯邦議會，因為她是少數在世紀政府活躍又見證了我們的文明母星從和諧繁榮到現在低穩定度的社會。她的故事說來殘酷，身為返祖者她活超過兩個世紀都不是問題，她甚至能活得比她的女兒還要久，也許有一天，她也會選擇與貓娘一樣的末路。
凱薩琳的女兒琳奈已經長的比琉釉還要高，現在擔任冰花自由聯邦的親善大使，派駐到她的母國希瑞瓦共和國促進兩國的合作，她融入了我與琉釉日常的景色，並參與了由雲英企業主導的航空武器生產。隱形轟炸機交貨的那一天，她也作為冰花自由聯邦的代表出席。
「這就是第一期全部的訂單了，一百四十四架雲影級無人轟炸機，將作為未來生產的空中航母艦載機使用。」
作為雲英企業執行委員出席的琉釉為站在她兩側的我和琳奈說明。
與第一次與琉釉見面時同樣的工廠，環形的落地窗後切入山嶺的地下三維列印工廠停放著無數三角翼的黑色轟炸機，外型也與之前交給天宮航太使用的科研用無人機別無二致。我從來沒想過為了測試技術極限半開玩笑做出的產物，有一天會被改造成武器使用。
「這都是當時賣給我的科研用無人機下去改造的吧？」
說到這個，我的語速因為震驚而放慢。
「是，我也沒想過會被這樣使用，不過⋯⋯事情就是已經變成這樣。現在我們以它的設計為原型建造空中航母，用來承載這些無人機還其它能用於對付未來可能會出現的武裝犯罪集團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雲英放出了全席投影，同樣三角翼的外型看起來就是隱形轟炸機再放大三十倍。
「這是這次的計畫，自由級空中航母，艦體中間的區段是居住區與指揮中心，還有很多剩餘的空間能用於載運貨物，未來的想法是想當做移動補給站使用，但就像之前說的，也能將空間用於裝載其它協約國正在設計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我記得坎德里安群山聯邦已經完成了冷核炸彈的實驗，裝載核彈也沒有問題。」
「自由級？我聽起來倒像是自由的死亡。」
我冷冷的說，聽到我的評價，琉釉也沒有否認的苦笑。
「我們預計會先建造六架這個級別的空中航母給冰花自由聯邦，琳奈妳的想法？覺得怎麼樣？」
琳奈雙手抱胸沈思了一會後說道。
「如果維護的費用不高，聯邦議會這邊會希望在未來在追加六架訂單，其它五架會送給人族協約國的空軍。」
「讓戰力平衡是很好的想法，應該如何降低到人族也能維護的費用，我這邊會再努力一下，但先聲明不保證能夠做到。」
「謝謝妳，琉。」
琳奈感謝道。
「樂意之至。」
「還有一件事，我從坎德里安群山聯邦帶來了一個消息，冷核武器即將完成，協約國的代表們一至同意這些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需要被監管，聯邦議會有提案要在世界政府成立世界原子能議會，成員希望是由聯邦的貓娘企業家組成，以促進原子能技術的民生應用作為掩護，並確保貓族把控這些武器的使用否決權。」
琳奈看向環形窗內我們的投影，望著窗之後的遠方。
「畢竟，未來的世界局勢誰也不好說，如同那些大陸國家，我們的政府也可能垮台，國土也可能消失，延續貓族的將是作為我們工業後盾的聯邦企業⋯⋯兩位有意願出任委員嗎？」
「我可以。」
手輕貼在胸口，我答應道。我也只有答應這個選擇，天宮航太是極俱影響力的聯邦企業，少了天宮家的支持，貓族也許並不能保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使用權不會轉移到人族手上，而那個時候的人族，也許已經不再是我們所認識溫柔的人族。
琳奈點頭以示感謝，然後轉向遲遲沒有回應的琉釉。
「琉？不想的話也沒關係，涼季議長會理解的。」
「不⋯⋯沒什麼好猶豫的，我會出任委員的。」
琉釉雙手貼在小腹緊扣，手指按著環指上與琳奈一對的銀質戒指。
「抱歉⋯⋯我不想當壞人族，妳拒絕參與世界政府的計畫，我知道，妳不想參與這些事情⋯⋯我從來都不想逼妳答應，只是這是⋯⋯我的職責。」
琳奈伸出雙手握住琉釉戴著戒指的手，環指上一對的戒指相碰時她遲疑了一下，但立刻扣緊了琉釉變得比她小巧的手。
「沒有的事，聯邦企業家永遠是貓族與文明的後盾，這也是我的責任。」
她弱弱的微笑。
琳奈看著她，然後低下了頭閃躲她的雙眼。
「沒事的，琳奈，不論這個世界正遭遇什麼困難，我們都一同面對，與妳的父親然後妳的母親⋯⋯現在，與妳。琉釉炭？對吧？」
「嗯⋯⋯是的，我們一同面對。」
她與我一同看著窗上反射著我們三個的投影。
「希醬。」
「怎麼樣？」
「照這個進度，我們會把所有我們用於宇宙開發的技術轉為武器使用吧？」
「很可能是吧。」
「有一天，我們也要像合眾國的執法員用這些武器殺人吧？」
「我想會有那樣的一天。」
我說道，開口時才發現內心是多麼的平靜，也許在對萊卡誓約的那一刻，我已經有了覺悟。
「這樣的⋯⋯真討厭啊，我們的世界會變得怎麼樣呢？」
「不知道，也許人族的基因劣化會過去，也許我們能夠治好⋯⋯也許不會，也許我們的星際殖民地會與水島切割，就像現在有提案要把首都行星牽至雲島，但是，所尋求的目標也只有一個，挽回這個世界，妳說呢？」
我笑道，心裡沒有恐懼。
「我不覺得我們做不到，不論這是一百年、兩百年，還是數百年。」
「有希奈，妳說的好遠，我可不覺得我能看到，我不像母親，我可不是返祖者。」
琳奈小聲的說。
「哈哈⋯⋯那就那時我為妳們見證吧，總有一天⋯⋯嗯，總有一天。」
那時只知道那將會是很長遠的道路，然而我不知道的那會是多麼痛苦的道路，有一天我們出生的時代被世人稱作千年黃金時代的餘暉，我們這些貓娘承受著每個時代人們的願望，看著朋友的死亡，許多人族國家的消亡，只剩我們，活著。
可是，即使是如此，這也許是唯一的道路，貓族必須記得，只剩我們記得的文明過去的輝煌，繼續向新生代說著過去的故事，帶著已故人族的願望，繼續實踐，然後才能見到局勢轉向我們所期盼的未來。
我必須積極的面對未來。
也許也是為什麼到了最後我會選擇參與政治，換上輕飄飄的裙子，成為一位義務的聯邦貓娘偶像。
那是成為了原子能議會議員之後的事了，連當時的軍火合作案都感覺是一世紀前。
坐在後台休息室的梳妝台前，我對著鏡子用月石梳把自己的頭髮拉直。
「希醬。」
「有希奈。」
「妳們⋯⋯」
在第一次公演前琉釉帶著大家來後台為我應援，她的戀人琳奈比之前又蒼老了更多，歲月在她的皮膚留下了痕跡。
「我們的心與妳同在。」
「謝謝。」
我說道，手指扣進手心定住正在微微顫抖的身體。
「小希。」
雪奈沒看漏我想隱瞞的不安，走上前用雙手如花瓣般蓋住我的手。
「姐姐？」
「沒想過妳要去參與聯邦政治，明明不擅長面對人族的。」
「這樣是最好的。」
我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漂亮嗎？」
「打扮的很漂亮喔？妳會是很棒的貓娘偶像。」
「希炭。」
白色的身影從雪奈之後探出腦袋。
「妳也來了呢？凱希。」
雪奈放開了我的手，讓出空間給凱薩琳。
如今她生產色素的細胞退化，身上的毛髮變得近似光纖的乳白色，雖然因返祖的緣故肌膚還是如年輕時的緊緻，甚至比琳奈的膚齡還年輕，可是沒有了血色，再加上失去萊卡後精神衰弱，還有重鬱症長期的失眠在她曾經漂亮的雙眼下留下兩道暗沈的腫脹，整個人彷彿行走的屍體。
「這是當然的啊，我在消沈也不會放過看貓娘偶像的機會，而且還是我的摯友的⋯⋯真希望哥哥也能看到。」
「這個⋯⋯還是不要吧。」
想到讓同伴看到自己羞恥的一面就開心不起來，以人族的話來說，大概就是同性與異性友人的差別，萊卡與我是同性，凱薩琳是麻煩的異性。
「真有趣，還會為這種事情害羞的希炭好可愛。」
「別這樣。」
掩飾羞恥一般的，也顧不上失禮我一手蓋在她的臉上阻止她興奮的視線。
「貓娘的政治家要當義務的偶像，聯邦傳統太蠢了。」
我小聲的抱怨。
「我覺得很好喔？」
又不是妳來當——我原本想這麼說，可是想到凱薩琳在隱居前活躍在各國政商界擔任顧問，又覺得如果她生來是貓娘的話，以她的個性一定會成為貓娘偶像，大概還會借著增進感情的名義在性騷擾團員的邊緣遊走。
「剛才的話，我聽到了喔？希。」
「⋯⋯議長！」
金係種貓娘站在休息室開啟的大門外，綁成公主辮的蜜金色捲髮，她穿著與我一對的演出服，翡翠色的智慧雙瞳令貓看不透，然而有一件事是我知道的，她正在享受這個情況。
「沒有人族就沒有貓族，偶像活動是我們將勞動力還有資源吸引到聯邦的接口，身為見習偶像怎麼可以詆毀聯邦傳統呢？還有不是議長喔。」
「⋯⋯涼季。」
我糾結了很久但只能吐出她的名字。
「妳也該要習慣稱呼我的小名了吧？人族會希望看到貓娘間的緊密的友誼，既然在未來要作為同組活動的貓娘偶像。」
她雙手叉腰，不太開心的說。
「這也沒關係，以後有的時間拉近我們的距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已經到了該上場的時間，走了喔？」
涼季語畢向我伸出手。
「我立刻跟上，凱希，剩下的之後再說。」
我將繫著水藍色緞帶的髮卡戴上，對著梳妝台的鏡子抖了抖貓耳，確定髮卡不影響到活動後起身，走向走廊搭上涼季的手。
身後是眾人支持的話語。
「我會在台下應援的！」
「一定會很順利的，小希。」
「謝謝，凱希、姐姐。」
我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休息室內支持我的家人們，然後跟上涼季的腳步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空氣就像是當時萊卡總統就職晚會一樣，有些乾燥，有些人群遙遠的談話聲，但又有些安靜——安靜得能夠聽到自己上升的心音。
「緊張嗎？」
「有點，我不擅長面對人族，熟悉的就算了，不認識的我沒有辦法。」
「沒關係，妳很快就會習慣了，如何成為人群的信仰這件事。」
涼季一副過來貓似的說道。
「妳的領導力是被許多國家認可的，對它們而言，妳已經是一個精神寄託，會成功的，我對妳有計畫。」
「計畫？」
我不解的側過腦袋。
「我希望在世界政府成立新的議會——安全理事委員會，處理大陸的動亂問題。我知道妳關注安保議題，天宮航太一直有在幫助鈴貓六國生產武器。新議會成立時，聯邦議會應該能爭取到幾名議員提名席次，派遣到世界政府作為代表，或許妳會想要成為理事會的委員。」
涼季的話打在我的心裡，有對世界的擔憂，憂心大陸局勢已經惡化到需要在世界政府成立新的議會才能處理，但也有點希望，終於整個世界要集中資源開始認真的處理增長的暴力問題。
我知道我不會錯過這個可能能夠扭轉局勢的機會，為了與萊卡的約定，為了企業裡將水島當作家鄉的下屬們，還有為了我自己，為了與姐姐決定定居的這顆星球。
「⋯⋯當然，這是當然，我會想要成為委員。」
「就知道妳會這麼說，那麼這場公演很重要，妳會需要在人族有足夠的知名度，成為有資格被提名的聯邦議員。」
「現在說，對我還有點難想像啦。」
我苦笑著帶過這個話題，因為對鎂光燈下的舞台過敏。
「不會喔，我可是知道妳幼貓時代是天宮航太的形象代言喔，在人族的知名度完全不輸給職業的模特，對星際殖民地的居民妳早就是偶像了。」
涼季的手指貼著嘴唇調侃道。
「天宮家的貓真的很怕生呢，在妳母親的時代我的前輩早就想把妳們拉進聯邦議會，結果她拋下家主之位還躲到宇宙當網路歌姬，我聽說在太空探索時代以前，妳們的祖先還躲在南極點的天文站繪製星圖，拒絕外界訪問，如傳聞一樣是眼裡只有宇宙的貓。」
「⋯⋯無法否認。」
我跟在涼季的身後走上通往舞台的階梯，已經能夠清楚聽到人群為貓娘應援的吼聲。
「真好奇那是什麼樣的心路歷程，讓這一時代的天宮家對我們的文明母星投注這麼大的精神。」
她停下腳步大量了我一下，不過見我不打算回答後她又轉頭繼續走向舞台。
「不過我也聽過另一個傳聞。」
「嗯？」
「說天宮家是很重情感的貓，對待下屬如家人，四百年前企業剛創立時待遇就比照近代聯邦的福利制度，還為此變賣了許多收藏的藝術品，也有數比歷史記錄指出天宮家的貓娘為人族殉情。妳的溫度，相信水島的人族也會感受得到。」
越過了最後一階的階梯，鎂光燈打在涼季的身上，透過她灌注靈力的髮絲將空間變成溫暖的蜜金色。
「所以拿出自信吧。」
她放開我的手，望向舞台下的滿人群的螢光棒。
我揪緊了手，想回應點什麼，說她對天宮家的評價過高，不過最後一刻我捨棄了那個想法。
「當然我會的。」
嘴角微微的上揚，我昂首面對著舞台下數萬的人族。
雪白球形無人機飄至我們的身邊將聲音與影像轉播到全世界網路所及的角落。
對於面臨大陸局勢陷入不安穩未來的人族，聯邦的貓娘偶像相較過去更是它們的精神寄託，歌聲曾經吸引投資帶來繁榮，如今她為水島公民的內心帶來安穩與和平。
「那麼，祭典開始了。」
涼季高舉了一隻手，以充滿穿透力的嗓音開始了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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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世紀裡發生了很多事，世界政府安理會成立，我成為貓娘偶像並被聯邦議會推薦成為委員會中的一員，在協助世界對抗基因劣化的過程，我看見各國建立緊密聯繫阻止暴力擴散，我看見基因的劣化腐敗整個國家⋯⋯然後看見它們瓦解。
琉釉在醫院告別了她的人族戀人琳奈，她為了讓琉釉不至於陷入傷痛而靈力崩潰自殺，將愛戀一同陪葬從來不向法院確立她們之間的關係，但勢必比琳奈長壽的凱薩琳無法像琉釉一樣保持堅強，兩度失去家人讓她陷入了絕望，立刻向醫院申請了安樂死，貓娘與所有接近貓娘存在的生命情感都是脆弱的。
看見身邊的人族相繼死去，讓我的內心開始動搖，彷彿能看見曾經看不見的的死期，雪奈診斷後說這是瀕死貓娘的初期症狀。
但比起我自己，正在大陸升格的衝突讓這些都不是那麼大重要。
如今安全理事會不再只是一個透過外交方式促進各國保安合作的委員會，更多的時間我們深入衝突地帶以被貓畏懼的暴力恢復地區的穩定。無間斷的全國性暴動加速政治極端化，讓民主主義無法再有效處理社會的問題，傳統典範被捨棄，而新的政體被創造。百年前畫出的國界也失去了意義，變成犯罪集團的地盤，小國、城邦與擁有資源的大國公投合併，帶著它們的人種與文化消失於歷史。
世界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貓娘與返祖者，這些記得過去說著過去語言的生命維護和諧，但我們一點都不堅強，面對大陸文明的崩壞，很多貓娘移居宇宙放棄我們的文明母星，但還有更多選擇自殺，宇宙時代後第一次水島貓族數量低於三千萬，當我們不在的時候，誰來記得過去並維護這顆行星？我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
最終被貓族所畏懼的事情發生了，犯罪集團的衝突升格到國家層級，曾經傾盡資源維繫著大陸和諧的兩個世界大國互相指責對方對邊境管理的失職，為了追擊犯罪集團，在一次行動中艾梅莉安社會主義國家的軍隊進入西希緹安合眾國，並控制了一個邊界的州政府，而合眾國將此視為社會主義國家對他們的宣戰，大陸戰爭爆發。
那一天，也是我的母親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日子。
安樂死的那天我到了諾拉烏塞克共和國送她最後一程。
又是道別的消毒說水氣味，站在病房的合成纖維門前，我將我的手放了上去，深吸了一口氣，拱起手輕輕的敲了兩下房門。
「母親，是我。」
——我真希望可以永遠都不要再做這種事。
——難道我必須道別的共和州總統，我各國的朋友們還不夠多？
「小希，進來吧。」
合成纖維門滑開，我看到她坐在病床邊，窗戶的濾光鏡解除，將夕陽還有烏賽克人的黃金城市的輝煌渲染整個房間，與雪奈同樣的月銀色長髮被染成了金色，她含情的看著病床上的人族，沒有了氣息的人族男性，將他的頭髮用靈力梳直
他是前諾拉烏賽克共和國駐冰花自由聯邦的外務官，烏賽克人開拓者，鄧肯氏族的最後一人。
她為著當時她的登肯家戀人帶著我與雪奈回到曾經被她拋在身後的文明母星，過去的兩世紀，她守在鄧肯氏族的身邊，有時她是顧問、有時是侍從、有時是鄧肯當家的情人、有時，她作為一位人族的母親。
她不再是我出生前那位遊歷宇宙自由的歌姬，陪伴登肯氏族的同時她找到了身為貓娘對文明的責任，守護貓族盟國諾拉烏塞克共和國的延續。
然而那個家族因對世界局勢絕望不再誕下新的世代，現在她根基的國家與合眾國邊界發生衝突，戰爭難民正在湧入，而她的未來籠罩在戰爭的陰霾中。夕陽點亮她最後的餘暉，也是母親在這個世界最後的餘暉。
「雪奈應該不會過來了對吧？」
「嗯，她跟希瑞瓦共和國新成立的無國界醫療組織前往了社會主義國家，我們預期這場戰爭不會簡單結束，她想要先準備好接濟戰爭的傷者，並嘗試說服社會主義國家各成員國的官員放棄對合眾國軍方的報復性反擊。」
我回答。
「從母親選擇與人族相戀，姐姐比我更早調適好心情，她大概覺得這兩個世紀已經是足夠的道別時間。」
「她是個總是用笑容隱藏自己情感的孩子，如果她不會太難過，我就放心了，因為我呀，不是一個很稱職的母親呢，而且到現在也還沒想好要說拿什麼樣的好理由與妳們道別。」
「母親病態的過家家遊戲結束了。」
「結束了。」
她哀傷的笑著。
「已經做了我所有能做的，只希望這個國家的公民能度過這次危機吧？」
「在靈貓六國協約之下，貓族會盡力保護她的，如果說戰爭的規模⋯⋯事情真的演變至最壞的情況。」
我說道，我知道我在共和州的朋友們已經趕往前線準備接濟難民，很快跟著安理會部隊我也會到達那裡。
「但是，合眾國與社會主義國家的衝突冰花自由聯邦絕對不會介入，這是論壇全體貓娘的意志。」
「議會說那不是貓族的戰爭。」
想到我在議會推動的法案被論壇否決，我很不甘心的說。
「理由我知道，也能理解，可是如果不現在進駐所有資源，只靠人族跟本不可能度過這次危機，共和州國會也還在討論是否要以國家的名義派遣部隊調解衝突，貓族再不出手，各國會繼續觀望。」
母親抬起頭表情溫柔的看著我。
「貓族一但捲入這麼暴力的衝突，在重建和平之前，悲傷會毀了這個國家，我的立場和雪奈一樣，並不支持聯邦介入⋯⋯但我也理解妳的想法。我想我們還是需要貓守護前線的士兵，而我很高興聽到妳會在那裡。」
我走進夕陽之中，站在她的身後，讓枕在肩上的兩段髮浪染上夕陽金。
那是輝煌，亦是衰敗前生命它最後一次的閃耀。
「有希奈，沒問題的，妳是非常的堅強的孩子。」
她伸手，慢慢的觸碰我的臉，那似笑又哀傷的眼神，我想是道歉的意思。
「母親⋯⋯」
「可惜，我沒有辦法支持妳的選擇，不過我希望妳能抵達妳所想達到的結果，貫徹妳所選擇的道路，真心的⋯⋯只希望，最後我所做的，有幫到一點妳的忙。」
我握住她的手，讓我將要失去的溫度與臉頰緊貼，記住這一刻。
「我準備了兩個聯邦銀行的存戶，裡面是我出售的股權與不動產總價值兩千垓聯邦代卷的資產供諾菈烏賽克共和國使用，其中一個一千垓的帳戶現在正被用於難民的安置，另一個帳戶則會在陷入國家存亡危機時啟用⋯⋯如果戰爭惡化到把周邊國家都捲入的情況；然後還有令一筆價值一千兩百垓聯邦代卷的資產會給妳繼承，這是我作為網路歌姬活動的所得與鄧肯家遺產的加總，要是有國家因此毀滅了，就把它當作復國的重建資金吧。」
一千垓，那是殖民恆星係建設級別十年的預算，如果只是一個行星上的國家，它能夠支撐起一世紀的繁榮還有剩餘。
可是需要這麼多的資產，也便是說，到時候的情況會糟到國家需要舉債到預支百年稅收的程度才能度過危機。
「⋯⋯謝謝妳，母親，這真的有幫到我的忙。」
「那樣的話，就好了呢⋯⋯只是這點財富，相比總是在各國維繫和平的妳，沒有什麼。我是沒辦法看到破曉了⋯⋯沒有勇氣看到，我的心還在和平的時代。」
她抽開了手，起身搭在我的肩上，眼神柔和似水的說。
「但妳並不一樣，我希望妳能看到，貓族還有人族能幸福生活的時代回歸。」
我低下頭，緊緊的擁抱住她。
「來路方長，保重了⋯⋯有希奈。」
「嗯⋯⋯」
閉起了雙眼，我是否是微笑著；她是否是微笑著，我並不知道，只記得她親拍我背部的動作很溫柔，很溫暖。
是我親手注入仁慈的毒藥，道別的時候，我並沒有哭，與失去萊卡的時候不同。
希望這是因為我變得能接受我身邊所愛的選擇，而非對死亡與失去麻痹。
病房的合成纖維門關上了，推著兩個蓋上白布病床的醫護人員從電梯離開。我倚著牆，看著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夕陽漸暗的天空與正要熱鬧的城市，沒能抓住星辰的手垂向鏡射著彩雲金粉的拋光地面。
「希醬。」
「琉釉炭。」
我抬頭，感到無力的看著眼前的貓娘。
「艾梅莉安剛佔領了浮竻塔州，軍隊正在向合眾國首都推進⋯⋯彼方呢？」
「母親剛得到了安眠。」
「是嗎？」
沒有重量的聲音，仿若向天空嘆息。
「其它國家的代表怎麼說？」
「契爾丹民主共和州同意安理會的要求，他們將會軍事介入兩國的衝突，至於其它國家，目前都沒有表態。」
她是平淡又無趣，像在談論天氣的語調，可是卻令我咬緊了牙，揪緊了裙擺。
「聯合軍必須在這個星期組建完成，否則合眾國的首都被佔領，就沒有和談的可能了。」
琉釉背對著射入走廊的夕陽，走向我身後光所照不到的地方。
「不可能，只要聯邦拒絕軍事介入，除了共和州，我們的盟邦沒有意願行動，更別提遠在其它陸塊的國家。」
「那麼，至少讓原子能議會借出軍火——」
我轉頭對著琉釉喊道。
「那我會投反對票，絕對不能讓戰事擴大，必須要讓總體戰爭停留在概念的空想，至少⋯⋯現在還不到時候。」
「那會是數千萬人的生命啊！」
我怒目著她。
「艾梅莉安社會主義國家⋯⋯西希緹安合眾國⋯⋯這是人族內部的衝突，希醬，貓族不應介入，這是全體和諧派貓娘的共識。」
琉釉垂下視線，盯著自己的鞋尖說。
「那是戰爭，我們沒有能力打得起的。」
消極的態度令貓惱火。
「妳就能接受嗎？知道有誰將會消亡，卻旁觀不作為⋯⋯是她又會怎麼想呢？」
像是被電流擊中，琉釉的肩膀顫抖了一下，縮著身體，手揪緊了胸口，緊扣手心中黃金吊墜。
她垂下頭，金褐色的瀏海遮住那對美麗的金瞳。
塌下的一對貓耳出賣了她想藏起來的脆弱。
「⋯⋯我也想知道該怎麼做啊。」
她細如微風的抱怨傳入耳中，我看著一滴晶瑩滴落地板，沒入夕陽無法照射到的黑暗之中。
——失言了。
懊惱的我扶住了額頭，閉上了雙眼。
「儘管做吧，去召開緊急議會，我會投下反對票，妳知道，雪奈也會；她是和諧派主席她當然會。委員會無法取得共識，世界原子議會是不會提供軍火的⋯⋯肅清派主席。」
她說，聲音堅定。
我張開了雙眼，手貼上胸口，深吸了口氣。
琉釉正式著我，一對金瞳仿若恆星在燃燒，那是靈素活性化的表現。
立場的交鋒。
「我還是會做的，就算沒有世界原子能議會的幫助，就算只有少數響應安理會的號召，我還是會做的。我會加入國際志願軍，盡我所能加快這場戰爭的結束。」
我轉過身，看向沒入山巒後的夕陽。
「去告訴姐姐，就算這樣她也無法阻止我親上前線。」
夜晚主人的星星在晚霞上閃耀。
「⋯⋯我要失去妳了嗎？」
身後琉釉這麼的問。
我聳了聳肩，並沒有回答。
——這種事情重要嗎？事到如今。
因為活超過了預期的壽命，所以才不斷的送別，告別幸福，所有我在乎過的一切，到了現在生命不是喜悅，而是工作，只是為了實現約定而存活。
就算身體永恆不朽，心靈還是會逐漸跟不上身體。
我感覺琉釉的氣息漸遠，在離開前她在電梯口有一次的停留，可能是為了再看我一眼吧？
下一次見面，還會在聯邦還是前線的何處，誰也不知道。
——真想就這麼的加入妳們。
我伸手向天球上的點點繁星，試圖抓取，然後，再一次的落空。
誓約幸福的雪花蓮
————————————————————————————————————
和平是一個選擇，然而並不是一個容易的選擇；維護它，諷刺的我們必須選擇衝突的道路，並為此失去很多⋯⋯但我想，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因為我知道，在這條道路的彼方，那好似無止的黑暗定會迎來破曉。———天宮．有希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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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天起，半個世紀過去了。
在醫院送別了萊卡，看到了共和州第一次因為總統賄選被除名，延後了一年重新選舉。
世界不再是我們所熟悉的，一切變得更糟，面對動亂，新的常態，我居然開始習慣，而這令我恐懼。
許多大陸國家的政府開始崩解，爲建祖警報系統近乎破產接受世界銀行的紓困貸款，其它面對犯罪沒有資金成立警備系統的國家則解散政府，透過公投加入西希緹安合眾國與艾梅莉安民主共和國。
對貓族也是一樣，靈貓六國協約也慢慢得脫離原本的經濟與科研同盟，六國的科學技術被拿來設計保安官的武器，資金則被用來建造工廠生產這些新式武器，許多企業家包括我也參與其中，將太空採礦所使用的雷射技術用於設計可攜式的能量武器，還有後來聯邦議會通過行政命令組建聯合軍，這些都是過去無法想像的事情。
萊卡離開後，凱薩琳的精神變得很不穩定，很少在插手政府工作，被雪奈帶到冰花自由聯邦居住，偶爾作為長老顧問出席聯邦議會，因為她是少數在世紀政府活躍又見證了我們的文明母星從和諧繁榮到現在低穩定度的社會。她的故事說來殘酷，身為返祖者她活超過兩個世紀都不是問題，她甚至能活得比她的女兒還要久，也許有一天，她也會選擇與貓娘一樣的末路。
凱薩琳的女兒琳奈已經長的比琉釉還要高，現在擔任冰花自由聯邦的親善大使，派駐到她的母國希瑞瓦共和國促進兩國的合作，她融入了我與琉釉日常的景色，並參與了由雲英企業主導的航空武器生產。隱形轟炸機交貨的那一天，她也作為冰花自由聯邦的代表出席。
「這就是第一期全部的訂單了，一百四十四架雲影級無人轟炸機，將作為未來生產的空中航母艦載機使用。」
作為雲英企業執行委員出席的琉釉為站在她兩側的我和琳奈說明。
與第一次與琉釉見面時同樣的工廠，環形的落地窗後切入山嶺的地下三維列印工廠停放著無數三角翼的黑色轟炸機，外型也與之前交給天宮航太使用的科研用無人機別無二致。我從來沒想過為了測試技術極限半開玩笑做出的產物，有一天會被改造成武器使用。
「這都是當時賣給我的科研用無人機下去改造的吧？」
說到這個，我的語速因為震驚而放慢。
「是，我也沒想過會被這樣使用，不過⋯⋯事情就是已經變成這樣。現在我們以它的設計為原型建造空中航母，用來承載這些無人機還其它能用於對付未來可能會出現的武裝犯罪集團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雲英放出了全席投影，同樣三角翼的外型看起來就是隱形轟炸機再放大三十倍。
「這是這次的計畫，自由級空中航母，艦體中間的區段是居住區與指揮中心，還有很多剩餘的空間能用於載運貨物，未來的想法是想當做移動補給站使用，但就像之前說的，也能將空間用於裝載其它協約國正在設計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我記得坎德里安群山聯邦已經完成了冷核炸彈的實驗，裝載核彈也沒有問題。」
「自由級？我聽起來倒像是自由的死亡。」
我冷冷的說，聽到我的評價，琉釉也沒有否認的苦笑。
「我們預計會先建造六架這個級別的空中航母給冰花自由聯邦，琳奈妳的想法？覺得怎麼樣？」
琳奈雙手抱胸沈思了一會後說道。
「如果維護的費用不高，聯邦議會這邊會希望在未來在追加六架訂單，其它五架會送給人族協約國的空軍。」
「讓戰力平衡是很好的想法，應該如何降低到人族也能維護的費用，我這邊會再努力一下，但先聲明不保證能夠做到。」
「謝謝妳，琉。」
琳奈感謝道。
「樂意之至。」
「還有一件事，我從坎德里安群山聯邦帶來了一個消息，冷核武器即將完成，協約國的代表們一至同意這些大規模殺傷性武器需要被監管，聯邦議會有提案要在世界政府成立世界原子能議會，成員希望是由聯邦的貓娘企業家組成，以促進原子能技術的民生應用作為掩護，並確保貓族把控這些武器的使用否決權。」
琳奈看向環形窗內我們的投影，望著窗之後的遠方。
「畢竟，未來的世界局勢誰也不好說，如同那些大陸國家，我們的政府也可能垮台，國土也可能消失，延續貓族的將是作為我們工業後盾的聯邦企業⋯⋯兩位有意願出任委員嗎？」
「我可以。」
手輕貼在胸口，我答應道。我也只有答應這個選擇，天宮航太是極俱影響力的聯邦企業，少了天宮家的支持，貓族也許並不能保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使用權不會轉移到人族手上，而那個時候的人族，也許已經不再是我們所認識溫柔的人族。
琳奈點頭以示感謝，然後轉向遲遲沒有回應的琉釉。
「琉？不想的話也沒關係，涼季議長會理解的。」
「不⋯⋯沒什麼好猶豫的，我會出任委員的。」
琉釉雙手貼在小腹緊扣，手指按著環指上與琳奈一對的銀質戒指。
「抱歉⋯⋯我不想當壞人族，妳拒絕參與世界政府的計畫，我知道，妳不想參與這些事情⋯⋯我從來都不想逼妳答應，只是這是⋯⋯我的職責。」
琳奈伸出雙手握住琉釉戴著戒指的手，環指上一對的戒指相碰時她遲疑了一下，但立刻扣緊了琉釉變得比她小巧的手。
「沒有的事，聯邦企業家永遠是貓族與文明的後盾，這也是我的責任。」
她弱弱的微笑。
琳奈看著她，然後低下了頭閃躲她的雙眼。
「沒事的，琳奈，不論這個世界正遭遇什麼困難，我們都一同面對，與妳的父親然後妳的母親⋯⋯現在，與妳。琉釉炭？對吧？」
「嗯⋯⋯是的，我們一同面對。」
她與我一同看著窗上反射著我們三個的投影。
「希醬。」
「怎麼樣？」
「照這個進度，我們會把所有我們用於宇宙開發的技術轉為武器使用吧？」
「很可能是吧。」
「有一天，我們也要像合眾國的執法員用這些武器殺人吧？」
「我想會有那樣的一天。」
我說道，開口時才發現內心是多麼的平靜，也許在對萊卡誓約的那一刻，我已經有了覺悟。
「這樣的⋯⋯真討厭啊，我們的世界會變得怎麼樣呢？」
「不知道，也許人族的基因劣化會過去，也許我們能夠治好⋯⋯也許不會，也許我們的星際殖民地會與水島切割，就像現在有提案要把首都行星牽至雲島，但是，所尋求的目標也只有一個，挽回這個世界，妳說呢？」
我笑道，心裡沒有恐懼。
「我不覺得我們做不到，不論這是一百年、兩百年，還是數百年。」
「有希奈，妳說的好遠，我可不覺得我能看到，我不像母親，我可不是返祖者。」
琳奈小聲的說。
「哈哈⋯⋯那就那時我為妳們見證吧，總有一天⋯⋯嗯，總有一天。」
那時只知道那將會是很長遠的道路，然而我不知道的那會是多麼痛苦的道路，有一天我們出生的時代被世人稱作千年黃金時代的餘暉，我們這些貓娘承受著每個時代人們的願望，看著朋友的死亡，許多人族國家的消亡，只剩我們，活著。
可是，即使是如此，這也許是唯一的道路，貓族必須記得，只剩我們記得的文明過去的輝煌，繼續向新生代說著過去的故事，帶著已故人族的願望，繼續實踐，然後才能見到局勢轉向我們所期盼的未來。
我必須積極的面對未來。
也許也是為什麼到了最後我會選擇參與政治，換上輕飄飄的裙子，成為一位義務的聯邦貓娘偶像。
那是成為了原子能議會議員之後的事了，連當時的軍火合作案都感覺是一世紀前。
坐在後台休息室的梳妝台前，我對著鏡子用月石梳把自己的頭髮拉直。
「希醬。」
「有希奈。」
「妳們⋯⋯」
在第一次公演前琉釉帶著大家來後台為我應援，她的戀人琳奈比之前又蒼老了更多，歲月在她的皮膚留下了痕跡。
「我們的心與妳同在。」
「謝謝。」
我說道，手指扣進手心定住正在微微顫抖的身體。
「小希。」
雪奈沒看漏我想隱瞞的不安，走上前用雙手如花瓣般蓋住我的手。
「姐姐？」
「沒想過妳要去參與聯邦政治，明明不擅長面對人族的。」
「這樣是最好的。」
我擠出了一個笑容。
「我漂亮嗎？」
「打扮的很漂亮喔？妳會是很棒的貓娘偶像。」
「希炭。」
白色的身影從雪奈之後探出腦袋。
「妳也來了呢？凱希。」
雪奈放開了我的手，讓出空間給凱薩琳。
如今她生產色素的細胞退化，身上的毛髮變得近似光纖的乳白色，雖然因返祖的緣故肌膚還是如年輕時的緊緻，甚至比琳奈的膚齡還年輕，可是沒有了血色，再加上失去萊卡後精神衰弱，還有重鬱症長期的失眠在她曾經漂亮的雙眼下留下兩道暗沈的腫脹，整個人彷彿行走的屍體。
「這是當然的啊，我在消沈也不會放過看貓娘偶像的機會，而且還是我的摯友的⋯⋯真希望哥哥也能看到。」
「這個⋯⋯還是不要吧。」
想到讓同伴看到自己羞恥的一面就開心不起來，以人族的話來說，大概就是同性與異性友人的差別，萊卡與我是同性，凱薩琳是麻煩的異性。
「真有趣，還會為這種事情害羞的希炭好可愛。」
「別這樣。」
掩飾羞恥一般的，也顧不上失禮我一手蓋在她的臉上阻止她興奮的視線。
「貓娘的政治家要當義務的偶像，聯邦傳統太蠢了。」
我小聲的抱怨。
「我覺得很好喔？」
又不是妳來當——我原本想這麼說，可是想到凱薩琳在隱居前活躍在各國政商界擔任顧問，又覺得如果她生來是貓娘的話，以她的個性一定會成為貓娘偶像，大概還會借著增進感情的名義在性騷擾團員的邊緣遊走。
「剛才的話，我聽到了喔？希。」
「⋯⋯議長！」
金係種貓娘站在休息室開啟的大門外，綁成公主辮的蜜金色捲髮，她穿著與我一對的演出服，翡翠色的智慧雙瞳令貓看不透，然而有一件事是我知道的，她正在享受這個情況。
「沒有人族就沒有貓族，偶像活動是我們將勞動力還有資源吸引到聯邦的接口，身為見習偶像怎麼可以詆毀聯邦傳統呢？還有不是議長喔。」
「⋯⋯涼季。」
我糾結了很久但只能吐出她的名字。
「妳也該要習慣稱呼我的小名了吧？人族會希望看到貓娘間的緊密的友誼，既然在未來要作為同組活動的貓娘偶像。」
她雙手叉腰，不太開心的說。
「這也沒關係，以後有的時間拉近我們的距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已經到了該上場的時間，走了喔？」
涼季語畢向我伸出手。
「我立刻跟上，凱希，剩下的之後再說。」
我將繫著水藍色緞帶的髮卡戴上，對著梳妝台的鏡子抖了抖貓耳，確定髮卡不影響到活動後起身，走向走廊搭上涼季的手。
身後是眾人支持的話語。
「我會在台下應援的！」
「一定會很順利的，小希。」
「謝謝，凱希、姐姐。」
我最後一次回頭看了休息室內支持我的家人們，然後跟上涼季的腳步往舞台的方向走去。
空氣就像是當時萊卡總統就職晚會一樣，有些乾燥，有些人群遙遠的談話聲，但又有些安靜——安靜得能夠聽到自己上升的心音。
「緊張嗎？」
「有點，我不擅長面對人族，熟悉的就算了，不認識的我沒有辦法。」
「沒關係，妳很快就會習慣了，如何成為人群的信仰這件事。」
涼季一副過來貓似的說道。
「妳的領導力是被許多國家認可的，對它們而言，妳已經是一個精神寄託，會成功的，我對妳有計畫。」
「計畫？」
我不解的側過腦袋。
「我希望在世界政府成立新的議會——安全理事委員會，處理大陸的動亂問題。我知道妳關注安保議題，天宮航太一直有在幫助鈴貓六國生產武器。新議會成立時，聯邦議會應該能爭取到幾名議員提名席次，派遣到世界政府作為代表，或許妳會想要成為理事會的委員。」
涼季的話打在我的心裡，有對世界的擔憂，憂心大陸局勢已經惡化到需要在世界政府成立新的議會才能處理，但也有點希望，終於整個世界要集中資源開始認真的處理增長的暴力問題。
我知道我不會錯過這個可能能夠扭轉局勢的機會，為了與萊卡的約定，為了企業裡將水島當作家鄉的下屬們，還有為了我自己，為了與姐姐決定定居的這顆星球。
「⋯⋯當然，這是當然，我會想要成為委員。」
「就知道妳會這麼說，那麼這場公演很重要，妳會需要在人族有足夠的知名度，成為有資格被提名的聯邦議員。」
「現在說，對我還有點難想像啦。」
我苦笑著帶過這個話題，因為對鎂光燈下的舞台過敏。
「不會喔，我可是知道妳幼貓時代是天宮航太的形象代言喔，在人族的知名度完全不輸給職業的模特，對星際殖民地的居民妳早就是偶像了。」
涼季的手指貼著嘴唇調侃道。
「天宮家的貓真的很怕生呢，在妳母親的時代我的前輩早就想把妳們拉進聯邦議會，結果她拋下家主之位還躲到宇宙當網路歌姬，我聽說在太空探索時代以前，妳們的祖先還躲在南極點的天文站繪製星圖，拒絕外界訪問，如傳聞一樣是眼裡只有宇宙的貓。」
「⋯⋯無法否認。」
我跟在涼季的身後走上通往舞台的階梯，已經能夠清楚聽到人群為貓娘應援的吼聲。
「真好奇那是什麼樣的心路歷程，讓這一時代的天宮家對我們的文明母星投注這麼大的精神。」
她停下腳步大量了我一下，不過見我不打算回答後她又轉頭繼續走向舞台。
「不過我也聽過另一個傳聞。」
「嗯？」
「說天宮家是很重情感的貓，對待下屬如家人，四百年前企業剛創立時待遇就比照近代聯邦的福利制度，還為此變賣了許多收藏的藝術品，也有數比歷史記錄指出天宮家的貓娘為人族殉情。妳的溫度，相信水島的人族也會感受得到。」
越過了最後一階的階梯，鎂光燈打在涼季的身上，透過她灌注靈力的髮絲將空間變成溫暖的蜜金色。
「所以拿出自信吧。」
她放開我的手，望向舞台下的滿人群的螢光棒。
我揪緊了手，想回應點什麼，說她對天宮家的評價過高，不過最後一刻我捨棄了那個想法。
「當然我會的。」
嘴角微微的上揚，我昂首面對著舞台下數萬的人族。
雪白球形無人機飄至我們的身邊將聲音與影像轉播到全世界網路所及的角落。
對於面臨大陸局勢陷入不安穩未來的人族，聯邦的貓娘偶像相較過去更是它們的精神寄託，歌聲曾經吸引投資帶來繁榮，如今她為水島公民的內心帶來安穩與和平。
「那麼，祭典開始了。」
涼季高舉了一隻手，以充滿穿透力的嗓音開始了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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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世紀裡發生了很多事，世界政府安理會成立，我成為貓娘偶像並被聯邦議會推薦成為委員會中的一員，在協助世界對抗基因劣化的過程，我看見各國建立緊密聯繫阻止暴力擴散，我看見基因的劣化腐敗整個國家⋯⋯然後看見它們瓦解。
琉釉在醫院告別了她的人族戀人琳奈，她為了讓琉釉不至於陷入傷痛而靈力崩潰自殺，將愛戀一同陪葬從來不向法院確立她們之間的關係，但勢必比琳奈長壽的凱薩琳無法像琉釉一樣保持堅強，兩度失去家人讓她陷入了絕望，立刻向醫院申請了安樂死，貓娘與所有接近貓娘存在的生命情感都是脆弱的。
看見身邊的人族相繼死去，讓我的內心開始動搖，彷彿能看見曾經看不見的的死期，雪奈診斷後說這是瀕死貓娘的初期症狀。
但比起我自己，正在大陸升格的衝突讓這些都不是那麼大重要。
如今安全理事會不再只是一個透過外交方式促進各國保安合作的委員會，更多的時間我們深入衝突地帶以被貓畏懼的暴力恢復地區的穩定。無間斷的全國性暴動加速政治極端化，讓民主主義無法再有效處理社會的問題，傳統典範被捨棄，而新的政體被創造。百年前畫出的國界也失去了意義，變成犯罪集團的地盤，小國、城邦與擁有資源的大國公投合併，帶著它們的人種與文化消失於歷史。
世界比任何時候都需要貓娘與返祖者，這些記得過去說著過去語言的生命維護和諧，但我們一點都不堅強，面對大陸文明的崩壞，很多貓娘移居宇宙放棄我們的文明母星，但還有更多選擇自殺，宇宙時代後第一次水島貓族數量低於三千萬，當我們不在的時候，誰來記得過去並維護這顆行星？我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
最終被貓族所畏懼的事情發生了，犯罪集團的衝突升格到國家層級，曾經傾盡資源維繫著大陸和諧的兩個世界大國互相指責對方對邊境管理的失職，為了追擊犯罪集團，在一次行動中艾梅莉安社會主義國家的軍隊進入西希緹安合眾國，並控制了一個邊界的州政府，而合眾國將此視為社會主義國家對他們的宣戰，大陸戰爭爆發。
那一天，也是我的母親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日子。
安樂死的那天我到了諾拉烏塞克共和國送她最後一程。
又是道別的消毒說水氣味，站在病房的合成纖維門前，我將我的手放了上去，深吸了一口氣，拱起手輕輕的敲了兩下房門。
「母親，是我。」
——我真希望可以永遠都不要再做這種事。
——難道我必須道別的共和州總統，我各國的朋友們還不夠多？
「小希，進來吧。」
合成纖維門滑開，我看到她坐在病床邊，窗戶的濾光鏡解除，將夕陽還有烏賽克人的黃金城市的輝煌渲染整個房間，與雪奈同樣的月銀色長髮被染成了金色，她含情的看著病床上的人族，沒有了氣息的人族男性，將他的頭髮用靈力梳直
他是前諾拉烏賽克共和國駐冰花自由聯邦的外務官，烏賽克人開拓者，鄧肯氏族的最後一人。
她為著當時她的登肯家戀人帶著我與雪奈回到曾經被她拋在身後的文明母星，過去的兩世紀，她守在鄧肯氏族的身邊，有時她是顧問、有時是侍從、有時是鄧肯當家的情人、有時，她作為一位人族的母親。
她不再是我出生前那位遊歷宇宙自由的歌姬，陪伴登肯氏族的同時她找到了身為貓娘對文明的責任，守護貓族盟國諾拉烏塞克共和國的延續。
然而那個家族因對世界局勢絕望不再誕下新的世代，現在她根基的國家與合眾國邊界發生衝突，戰爭難民正在湧入，而她的未來籠罩在戰爭的陰霾中。夕陽點亮她最後的餘暉，也是母親在這個世界最後的餘暉。
「雪奈應該不會過來了對吧？」
「嗯，她跟希瑞瓦共和國新成立的無國界醫療組織前往了社會主義國家，我們預期這場戰爭不會簡單結束，她想要先準備好接濟戰爭的傷者，並嘗試說服社會主義國家各成員國的官員放棄對合眾國軍方的報復性反擊。」
我回答。
「從母親選擇與人族相戀，姐姐比我更早調適好心情，她大概覺得這兩個世紀已經是足夠的道別時間。」
「她是個總是用笑容隱藏自己情感的孩子，如果她不會太難過，我就放心了，因為我呀，不是一個很稱職的母親呢，而且到現在也還沒想好要說拿什麼樣的好理由與妳們道別。」
「母親病態的過家家遊戲結束了。」
「結束了。」
她哀傷的笑著。
「已經做了我所有能做的，只希望這個國家的公民能度過這次危機吧？」
「在靈貓六國協約之下，貓族會盡力保護她的，如果說戰爭的規模⋯⋯事情真的演變至最壞的情況。」
我說道，我知道我在共和州的朋友們已經趕往前線準備接濟難民，很快跟著安理會部隊我也會到達那裡。
「但是，合眾國與社會主義國家的衝突冰花自由聯邦絕對不會介入，這是論壇全體貓娘的意志。」
「議會說那不是貓族的戰爭。」
想到我在議會推動的法案被論壇否決，我很不甘心的說。
「理由我知道，也能理解，可是如果不現在進駐所有資源，只靠人族跟本不可能度過這次危機，共和州國會也還在討論是否要以國家的名義派遣部隊調解衝突，貓族再不出手，各國會繼續觀望。」
母親抬起頭表情溫柔的看著我。
「貓族一但捲入這麼暴力的衝突，在重建和平之前，悲傷會毀了這個國家，我的立場和雪奈一樣，並不支持聯邦介入⋯⋯但我也理解妳的想法。我想我們還是需要貓守護前線的士兵，而我很高興聽到妳會在那裡。」
我走進夕陽之中，站在她的身後，讓枕在肩上的兩段髮浪染上夕陽金。
那是輝煌，亦是衰敗前生命它最後一次的閃耀。
「有希奈，沒問題的，妳是非常的堅強的孩子。」
她伸手，慢慢的觸碰我的臉，那似笑又哀傷的眼神，我想是道歉的意思。
「母親⋯⋯」
「可惜，我沒有辦法支持妳的選擇，不過我希望妳能抵達妳所想達到的結果，貫徹妳所選擇的道路，真心的⋯⋯只希望，最後我所做的，有幫到一點妳的忙。」
我握住她的手，讓我將要失去的溫度與臉頰緊貼，記住這一刻。
「我準備了兩個聯邦銀行的存戶，裡面是我出售的股權與不動產總價值兩千垓聯邦代卷的資產供諾菈烏賽克共和國使用，其中一個一千垓的帳戶現在正被用於難民的安置，另一個帳戶則會在陷入國家存亡危機時啟用⋯⋯如果戰爭惡化到把周邊國家都捲入的情況；然後還有令一筆價值一千兩百垓聯邦代卷的資產會給妳繼承，這是我作為網路歌姬活動的所得與鄧肯家遺產的加總，要是有國家因此毀滅了，就把它當作復國的重建資金吧。」
一千垓，那是殖民恆星係建設級別十年的預算，如果只是一個行星上的國家，它能夠支撐起一世紀的繁榮還有剩餘。
可是需要這麼多的資產，也便是說，到時候的情況會糟到國家需要舉債到預支百年稅收的程度才能度過危機。
「⋯⋯謝謝妳，母親，這真的有幫到我的忙。」
「那樣的話，就好了呢⋯⋯只是這點財富，相比總是在各國維繫和平的妳，沒有什麼。我是沒辦法看到破曉了⋯⋯沒有勇氣看到，我的心還在和平的時代。」
她抽開了手，起身搭在我的肩上，眼神柔和似水的說。
「但妳並不一樣，我希望妳能看到，貓族還有人族能幸福生活的時代回歸。」
我低下頭，緊緊的擁抱住她。
「來路方長，保重了⋯⋯有希奈。」
「嗯⋯⋯」
閉起了雙眼，我是否是微笑著；她是否是微笑著，我並不知道，只記得她親拍我背部的動作很溫柔，很溫暖。
是我親手注入仁慈的毒藥，道別的時候，我並沒有哭，與失去萊卡的時候不同。
希望這是因為我變得能接受我身邊所愛的選擇，而非對死亡與失去麻痹。
病房的合成纖維門關上了，推著兩個蓋上白布病床的醫護人員從電梯離開。我倚著牆，看著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夕陽漸暗的天空與正要熱鬧的城市，沒能抓住星辰的手垂向鏡射著彩雲金粉的拋光地面。
「希醬。」
「琉釉炭。」
我抬頭，感到無力的看著眼前的貓娘。
「艾梅莉安剛佔領了浮竻塔州，軍隊正在向合眾國首都推進⋯⋯彼方呢？」
「母親剛得到了安眠。」
「是嗎？」
沒有重量的聲音，仿若向天空嘆息。
「其它國家的代表怎麼說？」
「契爾丹民主共和州同意安理會的要求，他們將會軍事介入兩國的衝突，至於其它國家，目前都沒有表態。」
她是平淡又無趣，像在談論天氣的語調，可是卻令我咬緊了牙，揪緊了裙擺。
「聯合軍必須在這個星期組建完成，否則合眾國的首都被佔領，就沒有和談的可能了。」
琉釉背對著射入走廊的夕陽，走向我身後光所照不到的地方。
「不可能，只要聯邦拒絕軍事介入，除了共和州，我們的盟邦沒有意願行動，更別提遠在其它陸塊的國家。」
「那麼，至少讓原子能議會借出軍火——」
我轉頭對著琉釉喊道。
「那我會投反對票，絕對不能讓戰事擴大，必須要讓總體戰爭停留在概念的空想，至少⋯⋯現在還不到時候。」
「那會是數千萬人的生命啊！」
我怒目著她。
「艾梅莉安社會主義國家⋯⋯西希緹安合眾國⋯⋯這是人族內部的衝突，希醬，貓族不應介入，這是全體和諧派貓娘的共識。」
琉釉垂下視線，盯著自己的鞋尖說。
「那是戰爭，我們沒有能力打得起的。」
消極的態度令貓惱火。
「妳就能接受嗎？知道有誰將會消亡，卻旁觀不作為⋯⋯是她又會怎麼想呢？」
像是被電流擊中，琉釉的肩膀顫抖了一下，縮著身體，手揪緊了胸口，緊扣手心中黃金吊墜。
她垂下頭，金褐色的瀏海遮住那對美麗的金瞳。
塌下的一對貓耳出賣了她想藏起來的脆弱。
「⋯⋯我也想知道該怎麼做啊。」
她細如微風的抱怨傳入耳中，我看著一滴晶瑩滴落地板，沒入夕陽無法照射到的黑暗之中。
——失言了。
懊惱的我扶住了額頭，閉上了雙眼。
「儘管做吧，去召開緊急議會，我會投下反對票，妳知道，雪奈也會；她是和諧派主席她當然會。委員會無法取得共識，世界原子議會是不會提供軍火的⋯⋯肅清派主席。」
她說，聲音堅定。
我張開了雙眼，手貼上胸口，深吸了口氣。
琉釉正式著我，一對金瞳仿若恆星在燃燒，那是靈素活性化的表現。
立場的交鋒。
「我還是會做的，就算沒有世界原子能議會的幫助，就算只有少數響應安理會的號召，我還是會做的。我會加入國際志願軍，盡我所能加快這場戰爭的結束。」
我轉過身，看向沒入山巒後的夕陽。
「去告訴姐姐，就算這樣她也無法阻止我親上前線。」
夜晚主人的星星在晚霞上閃耀。
「⋯⋯我要失去妳了嗎？」
身後琉釉這麼的問。
我聳了聳肩，並沒有回答。
——這種事情重要嗎？事到如今。
因為活超過了預期的壽命，所以才不斷的送別，告別幸福，所有我在乎過的一切，到了現在生命不是喜悅，而是工作，只是為了實現約定而存活。
就算身體永恆不朽，心靈還是會逐漸跟不上身體。
我感覺琉釉的氣息漸遠，在離開前她在電梯口有一次的停留，可能是為了再看我一眼吧？
下一次見面，還會在聯邦還是前線的何處，誰也不知道。
——真想就這麼的加入妳們。
我伸手向天球上的點點繁星，試圖抓取，然後，再一次的落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