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十九年前——全球爆發了一種名為「潘朵拉」的流感病毒，沒有人知道它的確切起源。

　　當各國政府還在忙著對彼此指手畫腳，病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捲整個歐洲，然後是亞洲、美洲和澳洲。感染人數很快就達到一億五千萬人，瞬間讓社會陷入癱瘓。就連世界衛生組織也拿不出解決辦法。

　　許多政權因不堪負荷而瓦解，被跨國企業吞併，在他們的資助之下科學家研發出首支抗體疫苗，專門用來抵禦潘朵拉病毒。大幅降低了感染者的死亡率。

　　人類彷彿獲得第二次機會，紛紛開始重新建構自己的家園，生活逐漸步回正軌。

　　那段時期也被人們稱作「新文明的曙光」。

　　然而……病毒某天突然發生變異，短短幾個月感染者人數便突破兩億大關。

　　為了防堵疫情持續擴散，某些國家立刻將感染新型病株的人關押起來，為他們建立專屬的居住區，實際上的用意就是隔離。

　　這個舉動理所當然引起不少人權團體的反彈，但再多的社會輿論都比不上每天實際的死亡人數跟經濟損失，因此各國紛紛效仿。有些將感染者集中到海上平台，有些則是興建圍牆。

　　英國政府選擇採取後者的手段。

　　這道防線由鐵絲網、軍事哨站和磚牆組成，幾乎圍繞倫敦以南的大部分土地——官方將其通稱為「防疫牆」。

　　數以萬計的百姓根本沒時間撤離，天真地以為政府會派人來援救。

　　當隔天新聞傳來封鎖消息時，他們才意識到自己被拋棄了，恐慌迅速蔓延。

　　不少感染者嘗試突破邊界，卻遭到荷槍實彈的防疫人員射殺。外面的人如果試圖幫忙也會被當成共犯逮捕。

　　這種作法無疑是犧牲少部分人來換取大多數人的安全。牆內的人們需要支付高額的防疫稅。縱使良心會感到不安，但隨著時間過去，已經有越來越多人慢慢接受這個現實。

　　據說最近政府打算收回土地，代表那些牆外的人終於有了回歸日常生活的機會。

　　這也是由柯爾曼部長主導的支持派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部分反對的理由，是不想重蹈美國的覆轍。由於嚴重缺乏勞動力，他們決定開放隔離區的人來內地工作，導致疫情再度爆發。

　　回到國內，醫藥公司陸續被爆出侵犯人權的醜聞、防疫稅越來越高，我們在檢討他人的同時也必須開始思考。

　　為了全體國民著想，真的有必要為了土地冒如此巨大的風險嗎？

　　那些牆外的感染者難道就不配獲得救贖？

　　——直到今日，這些問題依舊沒有解答。

　　《泰晤士報》十二月專欄，尤金．羅素撰寫


　　‡　‡　‡


　　【地點：英格蘭東南區，西薩塞克斯郡，克勞利市】

　　銀色悍馬車行駛過因疫情封閉多年的蓋威克機場，幾乎與雪地背景融為一體。

　　「妳確定不睡一下嗎？警佐，大概還要半小時才會到目的地喔。」

　　「用不著替我擔心，專心看路。」

　　「我可以一心二用。」

　　往南下開了將近十個小時，萊婭一路上都看著窗外景色發呆，中途不斷更換路線，避免被監視鏡頭拍到，除了車子停下來加油幾乎沒休息。就算感覺疲倦也是在所難免的——尤其距離上一頓好覺已是兩天前。

　　「那個，我不是有意要打聽。」賽巴斯汀手握方向盤，目光直視前面，「既然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那是不是應該互相瞭解一下？」

　　聞言，萊婭拿起杯架上的咖啡啜飲一口，慵懶地回應：

　　「你已經成功證明對我的過去瞭若指掌，還有什麼好談的？」沒錯，她還在氣那件事。

　　「……妳誤會了，我並不是指身家背景或疾病史。」

　　「難不成要問我最喜歡的歌？我現在就放給你聽，那首單曲的名字叫『保持安靜直到任務結束』。」

　　「喜歡喝什麼口味的咖啡應該會是不錯的開始。」賽巴斯汀莞爾一笑。

　　這傢伙過度親近的讓人不舒服——萊婭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整個人像一顆洩氣的氣球陷在座椅裡。

　　「講正經的，如果妳遇上煩惱可以找人聊聊，一直憋在心裡很難受。我不需要什麼特殊技能也可以看出妳的生活充滿了壓力。」

　　「————」

　　拜託，自己可是警察欸，排山倒海而來的威脅和壓力根本是家常便飯。

　　那天險些被亨利奪走性命的經驗，更在她心中蒙上一層陰影。

　　「我又不是沒試過……」萊婭轉移目光小聲嘟囔著。

　　剛入職時她去找心理醫生諮詢，希望能擺脫那些夜晚的惡夢，但大部分只提供重複的藥物治療，不然就是對她說「妳得放開心懷」「那些事不是妳的錯」之類的陳腔濫調。

　　自己得找到與這些東西共處的方法，否則腦袋肯定會崩塌。

　　最令萊婭感到恐懼的並非死亡……恰好相反，是「活著」這個事實。

　　她時常產生自我懷疑，至今有多少人為了保護她而受傷？

　　——罪人有什麼資格追逐正義？

　　或許自己連奮鬥的理由是什麼都不曉得。

　　彷彿瘟神一般，所到之處留下的全是痛苦與創傷。

　　「總而言之，我不是來這裡交朋友的，請你搞清楚這一點。」萊婭果斷地結束對話，不理一臉遺憾的賽巴斯汀。

　　就在她打算小歇一會兒的時候——

　　「警佐，先別睡。」賽巴斯汀委婉地打岔，「妳快看前面。」

　　唉，這男人真的很矛盾，一下子問自己為什麼不多休息現在又吵醒她。

　　萊婭不耐煩地朝賽巴斯汀的視線看過去，路邊兩旁出現數十輛……甚至數百輛的燒焦車。從表面覆蓋的積雪程度來判斷，它們大概被棄置好一陣子了。

　　繼續深入小鎮，附近的民宅、教堂以及商家外觀開始變得荒廢不堪，明明還沒抵達牆外，周遭的景色卻死氣沉沉，連半位居民都沒見到。

　　這非常不對勁。

　　「提高警覺，我們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賽巴斯汀放慢車子的速度，小心翼翼繞過那些擋在馬路中央的阻礙物，其中有廢棄傢具也有交通路障。

　　萊婭仔細用目光搜索環境。

　　她注意到地上有些零散的行李和衣服。無論這座城鎮的居民經歷了什麼，肯定非常突然，以至於家當都隨意亂扔。

　　……莫非這塊區域也淪陷了？

　　「我說，你應該有帶『那個』吧？」

　　面對萊婭的提問，賽巴斯汀立刻明白她在說什麼，伸出手指了指後座。萊婭連忙探頭過去檢查，果然在一個藍色防水袋裡找到兩副防毒面具。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不曉得拿來幹嘛的專業儀器，以及他們通過檢查口時會用到的假證件，上面寫著自己是衛生局派來的病毒遺傳學家，可謂以假亂真。

　　「容我問一句，你從哪裡弄來這些東西？」萊婭隨意摸索，突然在最底部摸到一把匕首和雙管獵槍，順便附帶十幾發彈藥。她很確定這玩意兒沒有申請執照，趕緊默默放回去。

　　這傢伙是打算去野營嗎？連帳篷、卡式爐、熱水壺都帶了。

　　「妳似乎經常忘記我的身家背景啊，警佐。」賽巴斯汀頗為從容地說，「準備齊全總比忘東忘西要好，不是嗎？」

　　好你個頭。

　　「只希望我們不會身分暴露然後被逮捕。」

　　「別總是那麼悲觀嘛，約書亞在偽造文書的方面非常在行，根據我以往的經驗……」

　　「就是因為看你們倆這麼熟練，才害我放不下心。」

　　既然回頭這個選項已經不可能了，萊婭也只好暫時信任對方，把多餘的自尊拋在腦後。唯有這麼強迫自己才能朝真相邁進。

　　突然，塞巴斯汀開始對著後照鏡整理髮型。這位大少爺究竟有多自戀啊？

　　「喂，停下來，別逼我揍你。」

　　「我事先調查過檢查口的指揮官，對方似乎是一名未婚女性。」

　　「……所以呢？」萊婭強忍著蠢蠢欲動的拳頭。

　　「為了讓任務更順利的進展下去，是時候來發揮一下我的個人魅力了。」賽巴斯汀裝模作樣的往身上噴古龍水，連看她都沒看一眼地說，「無意冒犯，但警佐在這方面簡直是慘不忍睹。明明臉蛋和身材都不錯。難道是想故意塑造反差萌？看不出來妳這麼心機。」

　　萊婭的眼神瞬間浮現出殺意。

　　「別忘記，混蛋，這趟旅程就算只有一個人也能完成。而且你雙手在忙著開車。」


　　‡　‡　‡


　　抵達檢查站，穿著白色隔離服的軍方人員馬上把他們攔下來。

　　「請出示文件和通行證。」

　　還真的被他料到了，對方是一名拉丁裔女性，防毒面具底下的臉龐相當中性，講話時帶有鼻音。從臂徽來看這人的軍階應該是陸軍上尉。

　　「我是威廉博士，奉命前來採集一些樣本。」賽巴斯汀不慌不忙地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假證件給她看，「旁邊這位是我的助手薇薇安，專攻病毒遺傳學……呃，她不怎麼喜歡跟人打招呼，還請見諒。」

　　上尉瞇著眼望向副駕駛座的萊婭，她連忙裝成內向仔的模樣，尷尬地點頭致意。

　　「嗯，文件看起來沒問題，但我怎麼沒接到通知？」

　　「很抱歉，任務的詳細內容是機密。」

　　「哦？」

　　聞言，上尉揚起嘴角，賽巴斯汀也用禮貌的笑容回應。看似一切進展的相當順利。

　　下一秒，她忽然用眼神命令部下舉槍瞄準悍馬車，自己也拔出手槍。

　　「聽好了『博士』，我不管你那邊的組織如何運作，但來到我的轄區就必須遵守我的遊戲規則——所以，除非你們想死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我建議還是把實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被無數槍口對準著，萊婭下意識把手伸向腰際，卻摸了個空，這才想到她的武器已經變成警方證物。唯一的反擊手段就是後座那把獵槍。

　　但她速度再怎麼快，都不可能比得過眼前那些瞄準自己腦門的衝鋒槍。萊婭肯定會先被射成蜂窩。

　　更別提那把點五零機槍。不愧是守備森嚴的邊境，火力足以剷平一座城鎮。

　　「大……大家都先冷靜下來，我們無意引發衝突。」賽巴斯汀斟酌選擇用詞，往喉嚨吞了口口水，「上尉，我非常樂意與妳坐下來喝杯咖啡、享用午餐，順便解釋一堆艱澀難懂的醫學知識，但遺憾的是，我們的行程沒那麼充裕。」

　　「那麼我建議你最好精簡化。」

　　眼看對方不為所動，根本不吃他那一套「魅力狗屁」，萊婭終於忍不住出手干涉。

　　「我們是來辦案的——！！」她如此大喊。

　　賽巴斯汀不敢置信地轉頭。

　　「辦案？我以為你們是科學家。」

　　「各位應該都聽說過前幾天的邱園事件吧？」

　　「嗯……挺悽慘的，死了好幾個警察，我有看到新聞。」

　　萊婭抿了抿乾燥的嘴唇，「我們在受害者的屍體上發現未知病毒株，需要更多樣本才能解析，這就是我們來的目的，排除它是從牆外洩漏進來的可能性。」

　　有時候最好的謊言就是與真相結合在一起。

　　況且，萊婭還在這份說詞裡下了巧思。

　　「你們的職責是不計一切代價守住防疫牆，防止感染者跑進來，但今天市區卻出現了不明案例。萬一這項消息被老百姓得知，妳覺得誰會倒大楣？軍方高層？還是像妳這種每天冒著生命危險的官兵？」

　　「所以，妳想表達的意思是——」

　　見上尉眼神流露一絲遲疑，萊婭就知道她的計畫得逞了。

　　「很簡單，放我們到牆外，等威廉博士成功採集樣本後就有機會洗刷各位的冤屈，證明病毒不是來自牆外，陸軍有好好盡到保衛國家的責任。」

　　這是雙贏的局面。

　　「小妞，妳嘴上講的很好聽，但妳這是要求我去信任兩個陌生人。不能怪我懷疑……」

　　「假如我們不幸死在外面，是不是內鬼或間諜還有什麼差？無論如何我都會找到辦法過去另一邊，差別就在於——現場的各位有多想保住工作？」

　　望著萊婭臉上堅定的神情，上尉陷入沉思，片刻過後用手勢叫眾人退下。

　　「妳這番話真有覺悟……我很欣賞。」她露出刮目相看的模樣，將手槍收回槍套，「博士，我還以為你的助手不喜歡跟人打招呼，沒想到這麼健談。」

　　「……是、是啊，我也很意外。」賽巴斯汀苦笑。不知道他有沒有嚇到尿褲子，那個畫面肯定很有趣。

　　「請原諒我的魯莽，兩位，最近牆外實在是太亂了，指揮部要求所有單位提高警戒層級。更別提還有一位倫敦警方的叛逃者，我們不能冒任何風險，所以才會像剛剛那樣嚇唬你們。」

　　「幸好你們沒直接射一發火箭炮過來，不然我前妻會很開心的。」賽巴斯汀嘗試用玩笑話來緩解尷尬的氣氛，偷偷望了萊婭一眼。

　　「沒關係，以後還有機會。放威廉博士通過——！！」

　　隨著上尉一聲令下，路障緩緩向兩邊敞開。

　　「順帶一提，在外面記得保護好自己，如果回來的時候在你們身上檢測到陽性……」

　　「我很清楚後果。」

　　「嗯，祝兩位好運。」

　　在上尉等人的目送之下，賽巴斯汀腳踩油門向前駛去，在深厚的積雪留下胎痕。

　　這下他們正式來到防疫牆外的區域，從車窗縫隙溜進來的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寒冷。

　　就這樣默默開了好一陣子——萊婭將視線從沒什麼變化的景物抽離，轉向賽巴斯汀。

　　「喂，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來聽個電台吧，不曉得牆外收訊怎麼樣。」賽巴斯汀伸手撥弄著收音機，傳來斷斷續續的沙沙聲，螢幕秀出一連串國際新聞〈人造衛星玉兔號遭太空垃圾擊毀〉〈英國連環殺人事件恐慌持續蔓延〉〈糧食短缺造成印度大罷工〉〈史上最強颶風登陸南卡羅萊納州〉——

　　「不許你轉移話題。」萊婭關掉收音機。

　　「暖氣不夠冷？還是想上廁所？後面有寶特瓶。」

　　「都不是，別再故意裝傻了。」萊婭無視後面那句有性騷擾嫌疑的話，對方的表情比平常僵硬，「剛剛在檢查口的時候你很明顯搞砸了吧？顧著調情差點害我們被射死。」

　　面對萊婭的質問，賽巴斯汀沒有急著回應，反而露出事不關己的笑容，用富有節奏的韻律敲打著方向盤。

　　「……我只是想看看警佐在面臨壓力時會如何應對。」

　　「你以為我這麼好騙？」萊婭忿忿地說，「為什麼不能乾脆一點承認，你的『魅力』戰術失敗了。」

　　聽見她這麼問，賽巴斯汀以誠懇的眼神看向她。

　　「我可以承認一件事，警佐並沒有妳自己想像中的那麼冷酷無情……我現在明白了。」

　　怎麼辦，跟這傢伙對話頭好痛。

　　真是令人討厭的感覺。

　　在那之後，他們沒再對彼此說過一句話，只是任由寂靜支配車內的空間。

　　——不知不覺，外頭的雪勢逐漸緩和了下來。

　　終於，在穿越一片又一片農田，車子抵達位於郊區的印刷工廠。萊婭先前已經調查過這地方的資料，它在防疫牆蓋好前就遭到遺棄，如今恐怕只剩癮君子和老鼠棲息著。

　　迅速停好車後，兩人走到大門口，果然從裡面鎖著，但鎖頭早已因多年風雨的侵蝕生鏽。

　　「請借過一下，謝謝。」賽巴斯汀拿著放在後車廂的老虎鉗，「喀擦！」一聲夾斷鐵鏈。

　　工廠內一片昏暗。

　　萊婭打開手電筒，率先走進接待大廳，滿地都是垃圾和瓦礫堆。寒冷的空氣中瀰漫著腐爛和發霉的臭味。

　　「喂！大少爺，過來幫我……三、二、一！」他們倆合力搬開擋路的金屬管，沿著樓梯往上走。

　　每往前一步，欄桿就嘎嘎作響，更顯現這地方有多安靜，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爬了十幾分鐘才抵達最頂層。

　　抬頭一瞧，上方的天窗玻璃全部碎裂，暗淡的陽光斜著灑落進來。

　　地面上甚至有彈殼和大攤的乾涸血跡，表明這裡曾經發生過衝突。不管是軍隊鎮壓或幫派爭奪資源，在牆外並不算很罕見的事。

　　「——！」見狀，賽巴斯汀的瞳孔明顯擴大，神情顯得有些鬱悶。

　　這種時候他應該會講些無聊的玩笑話，不然就是一直問自己奇怪的問題……現在賽巴斯汀兩樣都沒有做。難道這地方讓他想起了什麼回憶？

　　正當萊婭感到納悶的時候——賽巴斯汀已經回過神來，用力推開鐵門。

　　眼前是布滿蜘蛛網與灰塵的大型生產線，似乎保留了不少工廠原貌，以及讓人聯想到恐怖電影場景的斑駁圓柱，從某些角度看像極了人臉。萊婭有點招架不住。

　　最讓她反感的就是那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警佐。」突然，賽巴斯汀開口打破沉默，「這地方比預料中還要大，不如我們分頭行動？」

　　「別跟之前一樣做蠢事，我可沒空幫你收屍。」萊婭嚴厲地提醒著。

　　「感謝妳如此關心搭檔的安危……」

　　嗯，剛才果然是多慮了。萊婭甩開這令人無所適從的感覺，馬上轉身往反方向走。當務之急是確認紙張的來源，順便離那傢伙越遠越好。

　　說實話，萊婭不認為這破地方還有辦法運作，那些在柯爾曼住宅找到的文件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來的。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線索。

　　框啷！

　　就在此時，她一不小心踢到某種金屬管子，棲息在屋頂的幾隻蝙蝠發出刺耳的叫聲，似乎被聲音給嚇到，踉踉蹌蹌地拍打翅膀朝窗口飛出去。

　　該死的……萊婭趕緊讓自己冷靜下來，一想到為了通過檢查口決定將武器拋下，她就坐立難安。

　　「到底是誰出的餿主意啊。」不，想也知道。

　　她四處查看有沒有類似的紙，同時尋找可以製作防身裝備的材料。

　　彷彿才過一眨眼的時間，外頭已經是黃昏了。萊婭忽然聽見賽巴斯汀在呼喚自己。

　　「警佐，快來走廊的盡頭！」

　　順著聲音走過去，看見對方站在一間休息室外，揮手叫她往裡面看。

　　萊婭不明所以地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瞬間睜大雙眼。

　　室內長滿青苔和蕨類植物，地板上半掩埋著一具四肢扭曲的乾癟屍體，臉部輪廓早已分不清性別，只看得出嘴巴張得很開，彷彿生前承受了某種極大的痛苦。

　　更詭異的是，死法居然和造物主的目標相似。

　　「難不成亨利來過這裡？為什麼……？」

　　不，現在還不能肯定他就是造物主。萊婭繼續翻看屍體身上的制服，得知這名死者曾是印刷廠的員工，沒有皮夾或身分證。

　　旁邊的地上倒是有新鮮的腳印，代表他們並不孤單。

　　「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站在一旁的賽巴斯汀忽然這麼詢問，「妳陷入昏迷的時候，口中也反覆唸著這個名字……亨利？那是誰？」

　　對此，萊婭握緊了胸前的墜飾。

　　「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雙眼不敢直視對方，身體微微發燙，「天色也不早了，我們趕緊找個地方紮營吧。」

　　「喂，警佐等等……」

　　說完，萊婭邁開步伐像是要躲避賽巴斯汀的追問——他也察覺到了自己想隱瞞什麼，猜忌的視線引起背脊一陣冷顫。

　　萊婭剛走到門口，視線死角突然冒出一個人影，是名穿著破爛褐色毛衣的十幾歲少年，瘦弱的臉蛋浮現兇狠神情，雙手握著生鏽的口袋刀。

　　下一秒——

　　「受死吧！你們這群牆內豬……！」

　　放聲吶喊的少年刺了過來，萊婭連忙舉起雙手格擋。

　　「紐曼警佐！」賽巴斯汀一個箭步衝上前將她推倒在地，五臟六腑隨之震動。

　　雖然成功閃過攻擊，刀口依然劃過萊婭的臉頰留下一道傷痕，賽巴斯汀的外套也被割破。兩人很快地爬起身。

　　偷襲失敗的少年匆忙拋下武器，奔向樓梯間。跑走前意外把隨身小背包扔在地上。

　　一個疑問迅速在萊婭的內心升起。

　　那孩子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