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您好，我是寵物溝通師，小莫老師。」

詹莫群撥通了SKYPE，今天預約的客戶是住在高雄的王小姐。她養了一隻三歲大的虎斑貓──珍奶，牠身上布滿棕黑相間的條紋，水汪汪的綠色大眼正緊盯著鏡頭前看。

事先詹莫群已經先通知王小姐要提供好想問的問題清單，並提前告訴珍奶，有一位叫做「小莫老師」的人會來找牠聊天。

王小姐清單上提供的首要問題是珍奶會盯著水龍頭看滴下來的水珠，如果她不把水龍頭打開還會在旁邊不停喵喵叫。果其不然，一開始連線王小姐隨即開口詢問了這問題：「小莫老師，我們家珍奶最近好不乖啊！你要好好幫我問問牠。」

口述的情況甚至比她先前信中所寫的更為嚴重，珍奶現在只要聽到水聲，便會發瘋似地衝到水龍頭前面看水，連王小姐在洗澡時都不放過。好幾次她剛擦乾身體，一出浴室門就立刻被蹲伏在門口的珍奶嚇到。

「王小姐……珍奶很生氣喔！」

「生氣？我才要生氣吧，那麼不乖，嚇了我好幾次。」

「珍奶說那是因為您最近都不跟牠玩，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才回家，牠孤單在家非常寂寞，只有水龍頭會陪伴牠。」

「這……。」王小姐發出心虛的聲音，完全沒有一開始的氣焰：「小莫老師，那我應該怎麼辦才好？我工作是真的很忙。」

「市面上有賣那種益智餵食器玩具，您可以先買這類型的玩具，另外也可以在您出門工作前放一些專門給貓咪看的影片來吸引牠的注意力，又或是條件許可的話，您也不妨再找隻貓咪來陪伴珍奶。」

「但是珍奶還是最期待您的陪伴了，如果每天您可以撥空陪伴珍奶玩，當然是最好的。」

「我……好，我會努力的。」

詹莫群看過很多這種案例，都是主人疏於和貓咪互動，或是生活的環境太單調沉悶，造就了一些貓咪奇怪的行為。但是這些都需要飼主的努力才能改善。

在接下來的對話裡，詹莫群可以從王小姐的話語中聽出珍奶的孤獨與寂寞，他能做的也就只是儘可能地希望王小姐多花些時間在珍奶上，但王小姐礙於現實，似乎很難撥出更多的時間，話不投機的兩人很快就結束了對話。

而這是詹莫群今天唯一的寵物溝通預約。

正當詹莫群嘆息於接下來空蕩蕩的排程時，放在電腦螢幕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學長。」電話另一頭傳來略為低沉的年輕男性嗓音。那是他大學同系的學弟，張孝麟。

「怎麼了？」

「不好意思有件事情要麻煩您，我表妹養的貓最近狀況不太好，想請你過去看一下。」

詹莫群稍稍皺了眉頭。

「對貓你不是也很熟嗎？」

「哎呀，在學長你面前我怎麼好意思自稱熟。」

「孝ㄟ你就別嘴了，打給我之前總該看過情況吧？」

「她有帶給我看了兩三次，身體很健康沒有問題，但行為就是很怪異，我也一直找不到原因。」

「哦？怎麼個奇怪法？」

張孝麟的話挑起了詹莫群的好奇心，在校時張孝麟就是他們那屆的書卷獎得主，畢業後仍持續進修，現在經營間小有名氣的獸醫院，累積了相當豐富的看診經驗。

照他的歷練來說，要遇到他沒法解決的問題實在少之又少，況且飼主又是自己的親戚，也不至於打馬虎眼才對。

「她養的黑貓在搬家後就食慾不佳，開始出現舔舐衣物的行為。」

「那聽起來是因為搬到新環境的壓力造成的，讓妳表妹把衣服收好，多陪貓玩，同時讓貓有時間習慣新環境，應該過陣子就好了。」

張孝麟在電話中深深嘆了口氣。

「如果真有這麼簡單就好，就是做了都不見改善才棘手。而且最詭異的一點……」張孝麟戲劇性的停頓了半晌。

「說啊？」

「就是每到晚上八點時，她的貓會對著牆壁慘叫。」

「慘叫？有這麼誇張？」

「是真的喔，我聽過一次，那貓叫的聲音十分緊悚恐怖，彷彿貓看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詹莫群閉上眼睛，揉了揉緊繃的眉心，才開口說：「我暫時沒有想法，可能要到現場看了才知道。但你不會相信是真的看到鬼吧？」

「我是不信啦，但我表妹還是有些迷信，她就是那種會相信什麼星座塔羅的女生啦。」張孝麟的聲音軟了下去，透出些許心虛：「如果是你現在的頭銜，她是會願意相信你的。」

雙方都沉默了片刻，詹莫群才接著開口回答：「我會過去看看的。」

「謝謝學長。」隨即張孝麟就把表妹的聯絡方式和地址給了詹莫群：「真的是要麻煩了，她聽到我可以找到人手幫忙，一整個眼睛都亮了起來。對我來說，您願意接手，總比讓她去問那些來路不明的可疑傢伙要好得多。」

「我現在可也是來路不明傢伙啊。」詹莫群乾笑了兩聲，似乎是在笑給自己聽的。

「唉，學長，您的位子我一直都有留著……。」沒等張孝麟說完，詹莫群就厲聲打斷了他的話。

「孝ㄟ，別再說了，這件事我們討論過很多次了。」

「是是是，學長。」張孝麟趕緊賠罪道：「表妹的事情就再麻煩您了。」

掛斷了孝ㄟ的電話，詹莫群鬆了下肩膀，雖然對孝ㄟ口中連他一個獸醫院院長都毫無頭緒的案子有些許興趣，但一個陌生男子直接打電話給妙齡女子也不太好，搞不好還會被當成詐騙集團甚至變態嚇到人家。

本來打算看個PTT上的廢文放空，但放在桌上的手機馬上又響了起來，來電的是串陌生的號碼。

「請問是詹莫群，小莫老師嗎？」說話的是位年輕女性，她的音質偏硬，類似於電話答錄機中常聽見的清冷女性嗓音。

「我是，請問妳是？」

「我是趙語晴，我們家炭炭需要您的幫助，表哥說您是唯一可以救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