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首：香水草莓

　　從這一秒被打碎開始，夢想起飛的瞬間，心跳明顯加速，撞毀了熄滅的孤影，帥氣的香水草莓，不適合妳太過單調的個性，她是我國中同學，無視著這顆星球所有的社會問題，一個人陪我去看醫生。

　　我的體內其實潛伏著一種巨大的毒素，已經二十五年了，而我錯亂的語言盤旋在腦中隨時會脫口而出，那是毒素長久相處下來的結果。

　　在我面前的這個醫生，拿蝴蝶作祟，用微笑赦免賠罪，病聊的過程依然荒唐，一旁滑手機的語妍一直向我投射，扁他的眼神。

　　我可是病人啊，怎麼可能打他，而且這醫生可是全國最厲害的「腦病」專家，通過他自創的病聊，只要聊天兩個小時，就能完全醫治好，我可是預約了十份牧羊場呢。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醫生妳好像一直都在玩那隻蝴蝶，可以開始治療了嗎？」唐語妍還是開口了，我看著紫色玫瑰立體花瓣鋪成的牆，上那無聲的倒數計時：100分鐘。

　　「療程總共是一百二十分鐘，綽綽有餘啦，我先把蝴蝶修好，你們等我一下，不然晚上回家又要被我兒子罵了。」丸醫生繼續挑逗那隻關在籠子裡的黑翅綠蝶，會不會醫生其實是那隻蝴蝶呢？

　　「慢慢來沒關係啦，我又不急著吃泡麵，而且我也滿喜歡我這種病，之前看過其他醫生，他們說是毒語症，不會損害到性命的啦。」我看著那隻蝴蝶的綠色眼睛，逐漸轉成布丁。

　　「毒語症喔，那可真罕見。」丸醫生輕輕撫摸著蝴蝶的翅膀。

　　「這巨大城市越來越多人生病了，既然醫生妳治療成功率百分之百，為什麼一天只看一組病人啊？」唐語妍又開口了，她似乎越來越懷疑這醫生的專業度，頻頻向我眼神攻擊。

　　其實我真的無所謂啦，這病已經跟了我一輩子，我也習慣了，早已不抱太多期望能康復，就算真的治好了，也不知道還是不是原本那件衣服。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這幾年，腦病的患者越來越多，就算有一百個我，也治療不完，而且腦病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可怕。」丸醫生將黑翅黃蝶小心的關進籠子，拿起我的病史翻閱了起來。

　　「可是實際上得病的人就會影響到社會啊，而且那些奇特的能力真的越來越古怪了，最近有一種病，叫『個人病』直接摧毀過往的人際關係，那些人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完全不顧別人的感受，不被其他人的意見影響，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唐語姸說完後，盯著地上的咖啡色地毯陷入了沈思，房間內的溫度逐漸安靜，我什麼話都不說，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看著醫生一頁頁翻捲我的疾病，我的腦子泥亂了起來，吃飽飯就看醫生似乎太大膽了。

　　「你的病真特別，從少語症出生，成長期進化成多語症，然後經過社會的淬煉熔合出毒語症，在你身上簡直凝聚了這個時代所有腦病的關鍵。」丸醫生看著我，直盯著我的粗糙頭髮。

　　「那要怎麼治療呢？妳應該知道這種病讓我的頭腦根本停不下吧，我的每一寸思想都有劇毒，跟我熟識的朋友也都死了，我這一生註定孤獨了嗎？」就算知道這病不會影響我的壽命，可一直這樣吃牛排下去，成為霸佔移動廁所的獨居老人好嗎？

　　「腦子很亂，對吧，想正常說的話也都被扭曲變形了，對吧，我治療過一個毒語症的老師，我使用的方法是邏輯怪物。」丸醫生拿出一本書，攤開到第一頁，丟在我面前的小茶几上。

　　我往裡面看，好像是小說，不過這敘述方式或者該說文筆嗎⋯⋯也太怪了吧，完全看不下去，滿滿的邏輯漏洞啊。

　　「很不合理吧，他所使用的句子、對話、描述場景的方式，都很奇特完全跟現實我們使用文字的方式不同。」

　　「沒錯，雜亂無章、文法錯誤、敘述節奏詭異、情節毫無邏輯，根本是超級新手啊。」我一頁一頁往下翻，頭越來越痛，蓋上書本後看了一下作者到底是誰，那名字簡直是一坨鋼琴。

　　「要不要試著改一頁看看。」我抓起河馬醫生給我的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重新改寫了一頁。

　　看著修改後的版本，感覺好多了，果然世界就應該長這樣子，真舒服啊。

　　「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嗎？」丸醫生將書本跟白紙收了起來，並鎖緊櫃子裡。

　　「感覺一切都通順了，邏輯果然還是要有的，我的語言好像恢復正常了。」我握緊醫生的手，不斷感謝，沒想到治療的方法這麼神奇，而且效果這麼好。

　　「上次那個老師改了十頁呢，你只改一頁就恢復了？」丸醫生皺著眉頭思考著什麼，走出房門外的時候順手按下了牆上的計時器。

　　時間停在六十分鐘，丸醫生似乎跟外面講了些什麼，然後又走進來，下定決心的模樣，咬牙閉上眼嘆了口氣。

　　「字先生，您以後帶著這個來這裡，我會隨時為你看病，不過你也要幫忙我一件事。」丸醫生嚴肅的表情，與剛才輕鬆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什麼事？」我的病不是治好了，為何還要去看病？

　　「請幫我找到剛才那本書的作者，他就是腦病的一切禍端，我希望我們可以找到他，然後治療好他，或是說將她殺死。」丸醫生給了我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地址跟房號，這應該是什麼高級房卡吧。

　　「妳想醫好這生病的城市嗎？」身為孤獨一人靠收房租渡日的我，距離廢物沒多少黑夜空間的凡人，我其實是在問我自己。

　　「這城市需要你，你的毒液很有用，千萬別浪費了。」丸醫生輕輕拍著在我看書時睡著的語妍。

　　「好吧，我會幫你找到他的。」我腐敗的軀殼終於要發光了嗎？

　　跟著語妍走出這溫馨的小醫院，我們開車到一家排隊餐廳，吃著咖哩飯與鄉牛火鍋，泥土一把一把丟進冒煙的辣氣中。

　　「找到他以後，你要做什麼？」語姸夾起一片紅辣的萌豬肉，小口吹著氣。

　　「應該是問怎麼找到他吧，超吉米王？」這是什麼怪名字啊，我咀嚼著濃郁的黑色馬鈴薯。

　　「他很有名啊，傳奇人物欸，你沒聽過洞穴師嗎？」語妍看著桌上的計時器，還可以吃75分鐘。

　　「妳說東薯市的那個小社區喔，很多人住在洞穴裡，那邊房價很高，聽說都住有錢人。」我畢竟是個小房東啊，全國上下的土地也略知一二。

　　「對啊，所以大家都說他們是洞穴師，就是對有錢人的稱號。」語姸看著忙碌的櫃檯，好像她曾經在這邊打工過一樣。

　　「那這怪人也是嗎？」我看著人來人往，大家似乎都是外帶的。

　　「對啊，你看這新聞，他買下了十九洞。」語姸將手機放在我面前。

　　「這麼厲害啊，他到底是做什麼的啊，我不信那怪書能賣多好。」我滑著上百條跟他有關的新聞，好久沒看這種東西了。

　　「那本是非賣品，我不知道醫生怎麼弄來的，不過那本可是全國禁書榜，第二名呢，換算成錢的話，買下整座洞穴區都沒問題。」原來剛才她在聽我復盤病聊過程時，這麽激動是因為這個啊。

　　「這麼值錢啊？」我才不信。

　　「可能還低估了，買下整個東薯市都有可能。」唐語妍更誇張了。

　　東薯市佔全國的四分之一，曾經年輕的我們五人從最熱鬧的北薯市，開車穿過房子最多的中薯市，再往下潛入陽光最烈的南薯市，一路開到唯一還有自然景觀的東薯市看星星。

　　「還記得那趟環島之旅嗎？最後我們在東薯市待了整整快一個月吧。」我看著帳單，這女的也差不多吃飽了吧。

　　「對啊，就是上百萬顆星星那座城市，你現在知道超級米王多厲害了吧。」語妍挖著草莓冰淇淋。

　　我們起身正要離開餐廳的時候，櫃台服務生突然抓狂大吼：「霸王餐啊！」

　　只見一男一女剛出門外，就被一個小男孩拎回店裡，小男孩的左手捧著一桶爆米花，右手拖著兩人的手腕，這對情侶活見怪物似的，連忙磕頭認錯。

　　「對不起啊，想說『邊緣症』可以到處吃霸王餐，沒想到被你們發現了，下次不敢了。」男的從皮包裡掏出五千塊，並用手肘撞向女子。

　　「真小氣，每次被抓都是各付各的。」女子不情願地掏出四千塊。

　　「說什麼話，我請妳幾次啦？妳也不想想看，沒有我高檔料理妳吃的起嗎？」男子發怒，從女人的錢包裡拿走三千塊放到口袋。

　　真的看不下去了，我走上前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兄弟，外面的飛碟是你的吧？檔到我們的車了。」我指著窗邊那台銀色法爺，跟後面一台紅色小車。

　　「飛碟？你說那輛超跑喔？那不是我的啦。」

　　就在男子剛轉身繼續責備女人的時候，這時某個客人走了過來，朝我們點頭致歉。

　　「抱歉我的車擋到你們了，我這就去移開，剛剛臨時停在那裡就匆忙進來了。」

　　「沒關係，我們還要停一陣子，你慢慢來就可以了。」我付完帳單轉身離開，唐語妍不高興地跟著我走向對街的咖啡廳。

　　我們看著那對情侶終於走出了餐廳，然後男子回頭看了一眼「飛碟」過後，走了十步就倒了下來，一旁的女子跪在地上，驚恐的不敢靠近，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救護車也來了。

　　「你真的是……太狠了。」唐語妍攪拌著白咖啡。

　　「好久沒殺人了。」我看著遠方被抬上救護車的男子。

　　「你的病果然還沒好。」唐語姸失望的說。

　　「吃完飯我就知道它又回來了，而且更加惡化了。」我感覺到腦子更狂暴了。

　　「聽完你的話，事後回想起來覺得奇怪的人就會死，這病的效果真的太可怕了。」唐語妍看著手機的行事曆。

　　「怎麼？你要走啦？」我想起一個久未碰面的朋友。

　　「差不多，感謝你請我吃飯啦。」她用手機遙控著對街的小紅車，車子安穩的停在了這家咖啡店門口。

　　「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要怎麼找到超吉米王？」我起身來到櫃檯結帳。

　　「去找王膩，她比我更了解喔。」她微笑上車。

　　王膩嗎？我第二個還認識的人，四個倖存者之二，她的服飾店開遍了大街小巷，連湖頭蒼蠅都喜歡穿，累了，先回家吧。

　　我叫了車，司機頗安靜的，一路上送我回家都不曾說過一句話，他可真幸運，我很少叫車的，不過今天是全國公車休息日，沒辦法。

　　回到我的五層公寓，我住在527號房，整棟上百戶，平常我是不太出門的，楊哥幫我打理著房租的事情，我只跟他分帳就夠了。

　　管理員、業務、打掃，通通都是他在弄，不過因為這整棟是父親留給我的，所以七三分，他還是接受的，算下來，一層二十七戶，實際住房大概二十五戶。

　　五層樓，125戶每戶一萬塊左右，每個月楊哥的薪水差不多是三十萬，其他管理成本我出，水電住戶自己出，我大概還有五十萬。

　　穿過大廳，今天楊哥竟然不在，平常他都在這裡泡茶聊天，不知道去哪裡消遙了，他是我國中同學，倖存者之三。

　　回到房間，開啟熟悉的總電源，這個按鈕不只房間的燈，連同遊戲機電腦裡的所有遊戲都一同開啟，還有電視立即撥放上次沒看完的電影。

　　我的生活其實很單純，就是吃飯打遊戲看電影或連續劇，外送會將食物送到房間門口外的小桌子上，那是我特地買給所有住戶的配備，其實我還是很關心生活品質的。

　　這幾年存下來的錢，我總是大方的回饋在這棟大樓裡，每個房間兩年都會翻新一次，各種風格的裝潢，以及大廳的免費設施，還有各種細節的進步。

　　所以一年六百萬我大概實際只剩四百萬，不過那就夠了，我總覺得錢夠用就好，能這樣活一生，安穩的不給社會麻煩，儘管只有四個朋友，那也無所謂。

　　躺在床上，我突然陷入了一種空虛，我想起唐語妍、王膩、楊哥、以及老曹，他們不會被我殺死的人生，是因為各自都有腦病，保護著他們。

　　可是難道，真的沒有希望了嗎？我只能過這種日子嗎？

　　如果全人類的腦病都解開了，大家恢復三百年前的那種正常社會，該有多好？

　　我是不是能做我喜歡做的事，擁有很多朋友，可以好好享受一次聊天的樂趣，或分享我心中的各種神奇想法。

　　他們或許會覺得震驚，或許會覺得我很奇怪，而我依舊沒有什麼朋友，可是，他們不會死，他們不會死。

　　看著丸醫生給我的那張卡片，我查了一下位置，手機裡也輸入了這串電話號碼，按下了總開關，我在房門口掛了請勿打擾。

　　北薯市，十八聽街，五風巷，十多層高的黑色大樓，刷卡進入了大廳，我走向右側的電梯，很快就到了608號房，我按下了電鈴，五分鐘都沒反應，我刷卡進入裡面。

　　滿寬大的，但也不至於到超大，我坐在沙發上，打給丸醫生。

　　「我進來了，你給我的那張房卡，喔，我是字先生啦。」電話裡的歡樂聲與孩子哭鬧聲，有點吵雜。

　　「喔，字先生喔，早上看診完，你這麼快就想再看診喔，可是你應該還沒找到他吧，你等我一下。」丸醫生安撫了一頓小孩，似乎移到另一個房間說話。

　　「我是想說再跟你多聊一下，想了解腦病的歷史，至於那個超吉米王我也想了解一下，給我多一點線索我才好抓人吧，不過沒想到妳不是住在這裡。」仔細想想也是，醫生如果住在這裡，給我房卡好像不太好吧。

　　「喔原來是這樣，那沒問題啊，不是看診治療就好，那你就先住那邊吧，那是我私人治療的房間，現在就你一個人有房卡，放心吧，我明天下午再過去，可以嗎？」

　　「可以。」

　　掛上電話，我繞了一圈房間，其實配備很齊全什麼休閒娛樂都有，咖啡吧檯、零食櫃、外送電話、還有電動房，不過我沒什麼心思玩樂了。

　　我的腦殼從下午開始就過分的灼熱了，這種情形以前也發生過一次，那次殺了好多人，才停下來這狂暴的能量，就像你有超多話想跟別人說，我試過找張白紙寫下來，或是用電腦打出我想說的話，可是那也只有稍微降溫罷了。

　　沒隔幾分鐘思緒又膨脹增生了，如同做夢一樣，不過想像力沒有畫面支撐，我的腦袋裡串流著大量沒意義的文字，例如在這房間裡，我現在最想說的就是體悟最後的夢破。

　　我不懂，從以前開始，這些如詩般的文字為何一直出現在我的腦中？

　　所以中午吃飯時我才選擇殺了人，醫生的那段治療不但沒有削減病痛，反而增加了症狀的嚴重性。

　　於是我開始自言自語，睡覺沒有用，根本睡不著，還記得上次我找了一個網路聊天室，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當我腦殼恢復正常後，一片寂靜，隔天新聞鬧得很大，我還被抓去偵訊，好在偵訊的時候我的腦袋沒有發病。

　　此刻我只能自言自語了，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於是我開始對著電視、時鐘、床腳、地毯、門把……，說著如詩或夢話般的毒語。

　　「你是畫框裡的陰謀，阻止我犯下思考的罪孽，我離不開你的世界……」我對著巨大電視念了五分鐘。

　　「我還是擁抱海豚的那個孩子，琉璃的顏色悠閒的吐著泡沫，我們要別無所去⋯⋯」我跟咖啡機談心。

　　兩小時後，我喝著水，些許疲倦的倒在床上，可當我躺在床上的時候，床軟了下來，慢慢的坍塌了。

　　我看著房間內每個物品逐漸腐朽，彷彿時光快速流動似的，門把氧化、時鐘褪色，整個房間歷經滄桑般，廢棄了。

　　不過我也累了，躺在地上睡了不知多久，手機響起，丸醫生好像到了。

　　她推開破舊的門，看著我身邊所有物品，瞪大了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她看著我身後一坨沙子，它生前好像是枕頭吧。

　　「我的毒語症好像更嚴重了。」我描述了昨天發生了什麼事，以及我頭痛欲裂的拚命自言自語。

　　「怎麼會？」丸醫生看著地板的裂痕思考著。

　　「我是第一個你治療失敗的患者嗎？」我想著鼎鼎大名的一百趴治療成功率，那個頭銜。

　　「可以這麼說，不過有些患者治療了好幾次才痊癒。」丸醫生從背包裡拿出那本書。
　　
　　「那我是不是再治療幾次就會痊癒了？」有成功就好，我才不管是不是一次痊癒呢。

　　我們兩人坐在唯一乾淨的房門前地上，她直接將書給我，我看著詭異的書封，像巨人般的一道身影站立在眼前。

　　「就照上次那個方法，你一頁一頁的改寫，應該就可以治療你的毒語症了，不過我也不確定，你的病歷太特殊了，也有可能看完這本書，你的症狀更加恐怖了。」丸醫生看著自己的掌紋，表情依舊古怪。

　　「那你還拿給我，不怕我毀滅世界嗎？」我看著四周滿地的沙子與灰燼。

　　「好吧，跟你說實話吧，其實我也有腦病，而我就是運用這份能力在治療病人的。」丸醫生似乎下定了決心。

　　「能吞噬各種腦病的腦病？」難怪醫生成功治療率百分之百，原來是有大秘密啊。

　　「它的名字叫『為了你好』病，擁有消除對方腦子思想的能力，昨天我在你身上用的時候我發現有點古怪，跟我當初遇到超吉米王的時候一樣，這本書就是那時他給我的。」丸醫生指著我手上的書。

　　「我跟他一樣？」

　　「他是我第八個病人，當初還是小診所的時候，他一進門，就滿臉憂鬱，起初我還以為只是普通的『米蟲病』，沒想到因為長年待在家太久，進化成了變種米蟲之一，憂鬱米蟲。」

　　「米蟲病很多人都有，聽說只要吃一碗飯，就可以活三天，不會累也不會餓，不過要是四天內沒吃到一粒米就會瞬間猝死。」我知道這種病，五年前大規模流行過一次。

　　「他家是開稻米場的，沒有死亡的問題，只是他憂鬱的地方是書，跟一般厭世米蟲，或是被家裡責備導致的憂鬱不太一樣，他跟我說他想寫一本小說出版，不過一直寫不好也寫不完。」

　　「就是這本禁書嗎？故事內容跟我腦殼裡的混亂語言有點類似嗎？所以他也是毒語症嗎？」我突然很想了解這個超吉米王，他究竟跟我有什麼相似之處。

　　「喔，你知道這是禁書啊，前五本裡面就只有這本，官方研究後，證實最高價值的，因為正常人只要看完他一頁，就百分之百發病，而且幾乎是隨機的腦病都有可能，『擅自心痛症』、『我以為』病，連這種超高等級的腦病都有可能得到。」

　　「國家官方腦病等級？毒語症好像是中等，不過……」我看著四周的沙子似乎有灰飛淹沒的跡象，地板也越來越多裂痕了。

　　「你現在絕對是最高等級，我的『為了你好』病雖然也是最高等級，可是同等級戰鬥我完全沒把握能治好你，我們換個地方說吧，這裡似乎不太妙了，你去外面等我，我去大廳跟大樓管理員說一下，要他們疏散住戶。」

　　我們下樓，丸醫生處理完事情後，直接開車載我到另一個地點，我看著車窗後慢慢遠離我們的黑色大樓，撐住啊，回想起來，我好像對著房間天花板講了很多話。

　　「別擔心我，我不會被你殺死的。」丸醫生將車停在一棟別墅面前。

　　我們與管家點頭後，直接進入二樓的某間房間，看起來應該是主臥，她隨手從衣櫃拿了一件衣服進浴室，要我先坐在沙發上等她一下，丸醫生也太多房子了吧。

　　「你怎麼肯定我殺不了你？」我看著丸醫生半乾的頭髮，與管家剛推進來的咖啡與蛋糕。

　　「因為我的能力除了清除對方腦子的思想，連干擾我頭腦獨立思考的外在思想都會消除，所以一切判斷都是我自己的，我只相信我自己。」丸醫生喝了一口咖啡，將方糖罐推給我。

　　「不會被任何人影響的能力？永遠的保持冷靜思考，真厲害。」我吃了一口蛋糕，將丸醫生記入我倖存者名單第五人。

　　「我也沒有刻意使用，更像是永遠的被動技能，當我活著的時候就會啟動，給你看一個東西，你身上發生的事，讓我想試試看那個方法。」

　　丸醫生從櫃子裡拿出一個行李箱，她一本一本拿出被衣服埋葬的四本書，攤在桌上，照著順序一三四五，唯獨空下一格。

　　「這該不會是？」我將手裡超吉米王的著作，放在左邊數來第二格。

　　「全國五大禁書，每一本都被通緝中，這些你隨便看，我想看你的能力會發展成什麼模樣。」收拾著地上散亂的衣服，她的嘴角似乎在微笑。

　　「你這是拿我實驗嗎？醫生。」我將蛋糕吃完，咖啡也喝完。

　　「別說的那麼難聽，我只是在你身上發現了無限的可能性，毒語症一旦殺人理論上就會迅速的遞減能量，但是我昨天回家研究了一遍你的詳細病史，發現它從你十五歲第一次殺人以後，不但沒有變弱反而越來越強，而昨天甚至進化了。」丸醫生興奮的說。

　　「可能是那本書吧，看完那本書以後真的很奇怪，我的腦殼有時異常的冷靜，完全沒有發作，有時又灼熱的像岩漿，想燒穿這個世界。」我的腦子好久沒這麼燙，而且症狀跟以前有點不同。

　　「你現在的腦病能讓物品腐朽，那間房間感覺歷經了上千年，但我覺得這還不是你的腦病最終型態，而且我能保證你不會死，看完這五本書的你，一定會產生什麼奇蹟。」丸醫生一派輕鬆的說。

　　「有誰全部看完過嗎？」

　　我瞪著醫生，腦病上萬種，以前我還能跟毒語症長久和平相處，用我自己的獨居方法，如果之後進化新的腦病，誰能保證我忍受的了它。

　　「應該只有超吉米王了，這些就是他拿給我的，三年前他第二次來看病，腦病名稱叫『超吉強』，就是一種以為自己天下無敵的病，跟普通的『我好強』完全不一樣，我不知道他怎麼從『憂鬱米蟲』變成『超吉強』，但是那一天……」

　　「怎麼了？他的能力是什麼？」我看著醫生兩眼無神，一動也不動。

　　「我好像看到了上帝……」丸醫生說的很慢。

　　「無所不能、瞬間移動、停止時間嗎？大家紛紛在猜測最強的腦病會有什麼能力，會不會擁有各種超能力，人類終將進化成以前電影裡看到的那些超人一樣？」我看著丸醫生緩慢地轉頭視線對著我。

　　「他告訴我，將來如果遇到一個有機會殺死他的病人，請把這五本書給他看，讓他獲得比我更強的能力，然後來阻止我，我在世界的盡頭永遠等你，字泰牆。」丸醫生的眼神空洞中卻也期待著。

　　宛如星空般的魔幻，丸醫生就這樣呆坐著，眼裡有如宇宙般轉動著萬物，我就這樣看著那兩顆眼睛，直到管家敲門，又推進了兩台下午茶。

　　拿著蛋糕塔的第三層巧克力派，與大地紅茶一起搭配，欣賞著丸醫生逐漸恢復神採的模樣，我想，剛剛那就是他吧。

　　「你還好吧？」我看著閉上眼，握緊右拳，左手扶額的她。

　　「超吉米王，他對你說了什麼？」丸醫生喝了一口薄荷奶茶。

　　「看完這五本，殺死他，不過這就是你選上我的原因吧。」我將五本書放進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書包。

　　「去殺死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