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所應到達的彼端 (5)

　　「看到你已經醒來真是太好了。」同一時間，楓榭站在瑞爾的病床旁，看到充滿活力的他後總算是放下心中大石：「對不起，都是為了幫忙我才害你們碰到這種事情。」

　　「我……」瑞爾本來反射性地開口，卻在話出口前趕緊看向一同遇險的佳蒂，不料佳蒂也剛好盯著他。兩人隨即不約而同地撇過臉。

　　「我覺得又不是妳的錯，不要介意啦。對吧？瑞爾。」佳蒂輕輕地微笑。

　　「就是說啊！反正我現在也生龍活──嗚。」瑞爾高舉著右手，或許是牽動到傷口的關係，又是一陣刺痛，但他仍努力維持著笑容：「總之我沒事，沒事啦。」

　　唔？剛才那陣微妙的氣氛是什麼呀？楓榭暗自在心裡竊笑著，從隨身的包包中提出一個紙袋：「不知道大家吃過午餐了沒？我出門之前做了一點三明治。」

　　「哇！看起來很好吃耶！」瑞爾興奮地看著色香味俱全的內容，但佳蒂馬上順手把整個紙袋接了過去，放在床頭旁的置物櫃上。

　　「你一個人來嗎？德雷沒跟你一起？」佳蒂順口問道。

　　「他在找地方停摩托車，應該很快就上來了吧？」楓榭把置物櫃旁的椅子拉到身旁坐了下來，佳蒂則順勢補位在瑞爾的枕邊。

　　「嗯，既然大家等等都在的話，」瑞爾的眼神倏地沉靜下來，正醞釀著思考的能量：「一起來整理一下昨天蒐集到什麼情報吧？」

　　「咦？哈、哈亞士同學現在應該好好養傷才對。」先前一直沒搭話，望著窗外的長武突然回過頭。

　　「我沒關係的。而且都遇到挾持那種麻煩事了，要是最後什麼都沒查到，就太划不來啦！」瑞爾爽朗地笑了幾聲。

　　「說的也是呢……」佳蒂邊說邊拿來自己的隨身包，東翻西找，從最底層找了手掌大的筆記本：「我看看，整起事件發生在清點當天大概四點時，楓榭妳和店長發現收銀機裡的錢少了三萬元；由於中間你花了半小時去買飲料，而且當天其他店裡其他服務生各自都有不在場證明，所以店長認為是妳把錢偷走了。」

　　見楓榭沉默地點頭確認，佳蒂熟練地翻閱著筆記：「從交通時間來看，副店長嵐珊的行程應該沒什麼問題；至少到電影結束前，打卡時間和地點沒有矛盾。」

　　「不過電影散場已經是四點半了，之後發生什麼事情不重要。」瑞爾補充後看向坐在另一邊的長武：「那大家的影片和照片有問題嗎？」

　　「人家覺得三個人的照片或影片都沒造假。」長武才剛語畢，又連忙說道：「至、至少人家看不出來。」

　　「嘻，我相信你。你可是大顯神通，救了我和佳蒂的人耶。」瑞爾大喇喇地笑了聲：「打開Connector都做得到，修圖什麼的絕對逃不過你。」

　　呀，其實那是兩碼子事啦。長武本來想解釋，但一看到瑞爾的笑容，心裡又是一陣喜悅，讓他臉頰又是一陣紅暈。

　　「我和德雷昨天去了雅邁卡打卡的那間餐廳，從國北市騎車要大概一個小時十分鐘左右。」楓榭回想著昨日的情景：「而且店員對他有印象，說他拍照喬了很久。」

　　「這不就代表三個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沒有問題嗎？」佳蒂闔上筆記本，面有難色地歸結。

　　「但要是都沒問題，錢就不會不見了吧？」瑞爾一手撫著下巴思索道：「一定還有我們沒注意到的地方……」

　　「嗯……」

　　病房霎時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四人面面相覷，卻怎麼也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此時，德雷悄悄地從病房門旁探頭，慎重地確認楓榭和其他人都在裡面後才走了進來。

　　「德雷？」「喔喔！瑞爾你醒了啊！太好了太好了！」德雷絲毫沒注意到眾人間的沉重氣氛，滿臉笑容地把手上的塑膠袋放在置物櫃上，內裡裝了幾罐瓶身還冒著水珠的茶：「沒想到佳蒂和長武都在耶，我沒買那麼多罐。」

　　「沒、沒關係的，謝謝石密同學。」「我自己有帶喝的來。」

　　「OK！那楓榭，來。」德雷先把其中一罐塞給楓榭後，又冷不防地把另一罐湊到瑞爾的臉頰旁：「嘻！身體好點了嗎？歷劫歸來的大英雄。」

　　「才沒你說的那麼誇張咧。」瑞爾一手擦著濡溼的臉頰，另一手接過罐裝茶：「倒是你剛才幹嘛那麼小心翼翼的？」

　　「喔，講到這個就好笑。」德雷忍不住聳聳肩：「這裡是『五樓』嘛！結果我停好車、買好飲料後從一樓一路爬樓梯趕上來，結果一推開房門才發現跑到六樓別人的病房去。害我剛才又怕跑錯病房了。」

　　「為什──喔！因為醫院沒有四樓嘛。」佳蒂悠哉地笑了聲。

　　「唉呀，冒冒失失的，有跟人家道歉吧？」楓榭一手叉著腰責備著，讓德雷也只能尷尬地搔搔後腦。

　　瑞爾邊扭開罐裝茶喝了一口邊想道，醫院裡沒有四樓，因為四和死的發音太像了──欸？難不成──

　　「誰的手機借我一下！我想再看看那些服務生的照片！」瑞爾急忙把茶往旁一撇，佳蒂也同時把手機塞給他。

　　瑞爾盯著小小的螢幕，翻找著照片和影片。突然，他的手指停了下來，嘴角隨之綻放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怎麼樣，發現什麼了嗎？」佳蒂既興奮又好奇地湊上前。

　　「果然沒錯……」瑞爾呢喃一聲，腦中的思緒啪地連成一線。昨日在他出門前那道揮之不去的違和感終於找到解答：「你們看這個。」

　　瑞爾把螢幕轉給眾人，但畫面中是眾人看過無數次的相片。德雷忍不住發難：「我還以為有什麼新線索，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有啊，這裡。」瑞爾指著螢幕的一角，簡短地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呀，聽你這麼一說，確實有點奇怪。而且不在場證明也……」佳蒂點點頭，把手機接了回去：「但是只憑這點，證據是不是太薄弱了？」

　　「確實哪……」瑞爾雙手枕在腦後，略顯疲態地靠著牆：「那台收銀機從發現錢不見後，還是有一堆人摸過，真的要找物證已經很困難了。如果其他間接證據能再多一點比較好。」

　　「先別擔心啦！我吃完午餐後會再去查查看。」德雷拍拍胸脯笑了聲，隨即張望著四周：「所以我的午餐在……」

　　「在這裡。」楓榭從自己的袋子中拿出一盒三明治遞給了德雷。生菜和番茄片比兩側的麵包還要大上一些，夾著厚實誘人的火腿，光看就好像能聞到香氣，讓人食指大動。

　　「唔喔，超讚！」德雷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還顧不得嘴巴中尚有東西，就滿足地比了個大姆指。

　　「為了你特地多放了一片火腿喔。」楓榭也掩不住喜悅地微笑：「其他人要嗎？我多做了幾份。」

　　「嘻，我也要我也要，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快餓昏了。」瑞爾才剛說完，楓榭就塞了份三明治給他。

　　「所以這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做的？」瑞爾一手拿著飽滿的三明治，好似看到寶藏似的左瞧右瞧。

　　「對啊，只是把材料放在一起，不會很困難。」楓榭靦腆地點點頭：「我還蠻常做這些東西的，平常上課的時候也能當中餐，很方便。」
　　
　　「哇，德雷你以後有口福了喔！」瑞爾瞥了眼吃相豪邁的德雷後說道。

　　「討、討厭！怎麼突然這樣說──」

　　「嗯嗯，我也這麼認為呢！」

　　「德雷！怎麼連你也──」「哈哈！」

　　夾在德雷和瑞爾之間，楓榭的臉頰霎時跟手中三明治中的番茄一樣紅。

　　什、什麼，只是做個三明治嘛。看著瑞爾完全樂在其中的模樣，佳蒂心裡突地閃過一陣莫以名狀的不快，但隨即被她用微笑掩飾。

　　「這麼說起來，昨天你是不是說過清點那天也有做三明治？」德雷隨口確認著。而楓榭也好不容易冷靜下來：「那天早上，我看冰箱裡還有食材，就臨時做兩份給自己和店長，誰知道那天之後又發生那種事……」

　　「嗯？等一下。」佳蒂靈光一閃，又拿出先前收回隨身包中的筆記本，看了眼昨天孜孜不倦記下的內容：「你說昨天是臨時在店裡吃中餐的嗎？」

　　「是啊，本來包括我在內，大家輪班清點的時候都習慣在外面吃完中餐再過去。怎麼了嗎？」

　　「原來如此！」瑞爾這才明白佳蒂的用意，連忙放下手中的三明治，湊到她的身旁一起確認筆記：「這樣的話昨天那個人的說法就有問題了！德雷，幫大忙了啊！」

　　「喔，雖、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不愧是我啊。」德雷自鳴得意地點點頭，讓楓榭忍不住輕聲偷笑。

　　「這樣的話──」佳蒂掩不住興奮地看著同樣雀躍的瑞爾。

　　「對，充分和必要條件都齊了。」瑞爾掃視病房內的眾人，隨即自信地彈了下手指：「去揭開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