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所應到達的彼端 (4)

　　「那，瑞爾。」佳蒂喚了聲後，抱著小腿，有些靦腆地把頭埋在膝間：「你在電影院裡說要跟我講的話是什麼？」

　　「唔啊，妳還記得那個──」瑞爾搔搔微微燥熱的側臉。

　　「你該不會忘了吧？」

　　「才、才不會咧！」對於當時到底想說什麼，瑞爾當然記得一清二楚。但是話到喉頭，卻像是被哽住一樣，就是出不了口。

　　在那個不知是否能順利逃過一劫的場合，兩人依偎著彼此，深怕心意永遠無法傳達給對方；瑞爾中槍之後，這種擔憂愈發濃郁。

　　在這平和的氣氛中望著彼此，瑞爾明白一切安穩並非理所當然。就像二十四小時前的他們還在街上調查，不知道生死關頭正在街角嗤笑著等待。

　　雖然在只剩兩人的屋頂上，已經沒有危機環伺時的勇氣和衝勁，但現在不說，又要等到什麼時候？瑞爾緊張地握起拳頭，深吸一口氣，雙眼直視著等待已久的佳蒂。

　　「佳蒂，其實我──」

　　「鎊！」「呀！」

　　佳蒂望向巨響的來源，原來是屋頂平台入口的鐵門被突來的強風吹到關上。然而等她回過頭，瑞爾的臉頰還微微地泛紅，話卻已經說完了。

　　「你說什麼？我、我沒聽清楚。」

　　「嗯……」瑞爾因害臊而瞥過臉，直到好幾秒後才會意過來：「欸──妳、妳沒有──」

　　「再說一次啦。」佳蒂有些倔強地要求著，但瑞爾表情難掩失落地直盯著前方。

　　那種勇氣，不是說有就能有的啊，竟然敗在那扇門上？瑞爾嘆了口氣，擠出一絲苦笑：「我說，妳昨天穿的衣服很好看──今天也是啦！」

　　「喔，謝謝……」佳蒂瞥了自己的衣服一眼，但又忍不住追問：「就這樣嗎？你要跟我說的事情？」

　　「對，就這樣。」瑞爾搔搔頭，站起身：「好啦！差不多該回去了。」

　　佳蒂只有些不情願地點點頭，看著瑞爾走向門的背影，拍拍身後的灰塵。又以他聽不見的聲音咕噥了聲：「笨蛋瑞爾……」

　　就在她出聲的瞬間，瑞爾突然回過頭，抿著嘴唇遲疑了一陣，倏地朝她伸出手，靦腆地問道：「一起回去吧？」

　　這是要我牽的意思嗎？佳蒂手擱在胸前，在微風中同樣猶豫了數秒，才緩緩地伸出手。

　　然而，兩人手要交握之際，佳蒂突然像是觸電一般，把手給縮了回去。她另一手還握著伸出的手，神色慌張地喘著氣。

　　怎麼回事？瑞爾雖難免有些狐疑，但佳蒂的神情卻不允許他深究。

　　「我……」「沒事沒事。」瑞爾把手叉回口袋中，落寞地笑了聲：「我們走吧！」

　　「嗯。」佳蒂快步走到瑞爾的身旁，看著瑞爾闔上通往屋頂的鐵門。

　　過了這麼久，還是不行嗎？佳蒂看著自己的手掌，低著頭思索著，即使是應該對自己毫無惡意的瑞爾都不行嗎？她走在樓梯間，一旁溫暖的微笑對她突然變得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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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從屋頂回病房的途中，瑞爾和佳蒂並未交談，但是仍時不時地偷瞄著彼此的側臉。窗外的陽光灑落在長廊間，點綴著兩人間寧靜安穩的日常。

　　兩人才剛踏入病房，坐在床旁椅子上的亨利克便動作俐落地跳起身：「喔？終於回來啦？你們看起來──挺不錯的嘛。」

　　「我們？」「沒、沒有啦！」瑞爾和佳蒂對望一眼，隨即不約而同慌張地遠離彼此一步。

　　呀呀，青春真好哪，亨利克邊暗自在心裡想著，邊悠悠地朝兩人笑了聲：「緊張什麼呀？我是說，你們氣色看起來挺不錯的嘛。」

　　佳蒂霎時明白自己被套話，沒趣地嘆口氣：「教授，你怎麼突然來了？」

　　「當然是來探望我神勇的學生們啊！事情的經過我都聽長武說了。」亨利克的目光飄向坐在病房另一角的長武，他的神色和先前瑞爾剛醒來時比起來多了一份擔憂，聽到自己名字被提起時，才趕緊轉回來，淺笑著點點頭。

　　「說起來，昨天多虧教授幫我們打開Real Mode，事情才能這麼快就解決。」瑞爾坐回床上後說道：「謝謝教授幫忙嘍！」

　　「那個啊？別謝我了，我昨天人在郊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亨利克雙手抱胸，微笑著看向長武：「要謝就謝他吧，是他進入我的管理帳號，打開你們的Real Mode的。」

　　「咦？是長武？」「真的假的？太厲害了吧！」

　　「要、要是有幫上忙就好了。」長武靦腆地搔搔後腦，臉頰微微泛著紅暈。

　　「當然幫上大忙啦！」瑞爾湊到長武面前：「吶，你是怎麼做的啊？下次教我──」

　　「咳──」

　　亨利克不慌不忙咳了聲，瑞爾才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雖然之後你們可能會被很多人問到煩，」亨利克倚著牆，表情倏地認真起來：「到底在放映廳裡發生什麼事了？」

　　回想起昨天傍晚猶如一場噩夢的經歷，原先還興奮著的瑞爾和佳蒂臉色一沉。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被挾持、尋求外界協助、以及最後和挾持犯攤牌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亨利克(但兩人也很有默契地省略了中間談心的片段)。

　　「原來如此。」亨利克聽完後只微微頷首：「只憑後頸被敲那下，就能推斷出槍是假的，還真是不簡單哪，瑞爾。」

　　「只是直覺而已啦，直覺。」

　　「算你運氣不錯，不然照你說的，其實只能推論出對方在大廳沒開槍，不能就說那把槍是假的──算了，反正最後結果沒太糟就好。」亨利克神秘地笑了笑：「倒是你們竟然想到要開啟Real Mode，還挺大膽的；弄得不好可是會引火自焚，就像現在一樣。」

　　誰也不想這樣啊。瑞爾和佳蒂低著頭，但都沒有出言反駁。

　　「呵，不是在責備你們。只是要提醒你們要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哪裡罷了。從結果來看，做的也算不錯。」亨利克說完後突地靈光一閃：「對了，既然這樣下學期的實戰演練課就直接讓你們兩個Pass好了，反正你們還真的在『實戰』有表現嘛。」

　　「其實只有瑞爾啦……」「嘿嘿。」佳蒂的目光掃向瑞爾，他也略為得意地回道：「那就謝謝教授啦！」

　　「你還當真啊？」亨利克忍不住笑出聲來：「這次受了傷，還不來上課磨練自己的技術嗎？」他說完後又湊到瑞爾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補充：「你也想好好保護她吧？」

　　「咿！教授！我、我……」瑞爾下意識地挪開身子，卻擺脫不了脹紅的雙頰。

　　「哈哈，那麼先這樣吧，看到你們平安我就安心了。」亨利克邊說邊提起擱在床旁的背包，披上外套：「我還有事情，先走嘍！」

　　「教授慢走！」佳蒂心裡雖因剛才亨利克的各種輕浮調侃和意有所指不大暢快，但仍微笑著目送他離開，瑞爾和長武也點頭致意。

　　不料在亨利克要步出病房之際，一位和瑞爾等人年紀相仿的少女走了進來。兩人擦肩而過，少女見對方比自己年長一些，又提著公事包，雖沒開口，但仍朝他點頭。

　　「楓榭！」「呀！瑞爾你醒來了……」

　　亨利克回望一眼病房裡又聊開的眾人，暗自思索著：嗯？好像沒在課堂上見過她？大概是其他系的朋友吧？總之應該和自己無關。

　　邊穿過人潮擁擠的醫院大廳，走向大門，亨利克口袋中的手機響起了清亮的蕭邦鋼琴曲。他熟練地劃開上頭的通話鈕：「喂？」

　　「好，了解。我這邊該蒐集的情報也差不多了。」走出醫院大門，少了醫院內的空調，外頭的空氣多了一絲冬天的清寒。亨利克向著隱沒到雲後的太陽冷笑一聲。

　　「那麼，剩下的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