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勤奮乾淨的豬
本章節 3034 字
更新於: 2021-10-16
隔天一早，我先把衣服跟身上嗅了一遍。
昨晚我已經照著孫靜傳授的在浴室裡把那些瓶瓶罐罐全用上，但我其實聞不出自己臭不臭，不明白效果怎樣。
「反正不會再更差了。」我這麼說服自己，把臉浸到搓得起泡的中性洗面乳裡。
執行孫靜策略的第一天，一切一如既往。
把我當空氣的大有人在。沒人特別過來說「朱海安，你今天不臭欸」，我也依然覺得熱得受不了，說不定是止汗劑的關係，其他地方的汗好像增加了，我不斷偷偷把滲出的手汗抹在長褲上。
要說有什麼真的照著孫靜的計畫在走，頂多就是公開談論對我「改造計畫」的人越來越多，隨之而來的閒言閒語增加得特別快。
貝勒也沒放過這個機會，逮到機會就誇張地嘲笑改造計畫的可能性。
「豬怎麼教育還是豬，誰都知道會失敗啦！」、「不用班長，我就能教訓你。」
好在班長不時用銳利的目光掃視這裡，貝勒和那群酸言酸語的人也不敢太過分。
唉，沒什麼效果嘛……
到了午休，簡訊在嘈雜人聲的掩護下悄悄傳來。
孫靜和我今天約在打掃時間的學務處。為什麼要約在那裡呢？據她的說法「一切都是為了策略」。不過時間到了當事人還沒現身，沒等到人的我只好在樓梯上閒晃，樓梯間的破海報我都不知道看了幾次。這時操場上的兩個人影吸引我的注意力。
那是……孫靜？旁邊又是白龍馬？他們是不是真的在交往啊？
分別在男女生圈子裡都有高評價的人交往也不奇怪就是了，可是我心裡總有種酸酸的感覺。
他們在一起只持續短短幾分鐘，兩人分開後不久，孫靜就出現在樓梯口。
「妳好慢啊，去找男朋友嗎？」
「我對交往沒興趣，只是有些事耽擱了。」
跟我想的回答一樣。既然她想隱瞞，還是別刻意追問吧。
「那我們今天做什麼？」
「和我過來。」
我跟著孫靜進去學務處。裡面的老師對孫靜沒敲門就進去視若無睹，我們一路向內到了角落的小房間前。坐在門前貼海報的禿頭中年注意到孫靜，他站起來說著「找到幫手啦？他可以吧？」邊捏我的手臂邊滿意地點頭。
「這是朱同學，這次預定的籌辦人員。」
「這麼快就有志願者囉？事情交給妳辦最放心了。裡面的就麻煩你們搬去體育大樓囉。」
禿頂中年打開小房間，接著將鑰匙拿給孫靜。
我從空隙往裡面偷看，室內好像有不知名的東西堆成好幾座小山，勉強看得出來是用大布袋裝起來的彩帶，還有不少音響用具。從門縫透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搬吧。」
「就我們兩個？不不不，我們要搬什麼？」
「搬吧，這是『策略』的一部分。」
這是拿我當苦力吧？
我們用背的、提的全用上。二樓的學務處到體育大樓會經過綜合操場，其實是很吃力的工作。搬運過程中，其中一樣東西勾起我的注意。
「這些是……有這麼多傳單？」
「因為校運會的緣故。最近就要動起來了。」
──校運會。天青高中每年的五、六月會選其中一週的五六日，舉辦為期三天的運動園遊會。
「現在還很早吧。」
「對籌辦人員來說現在動手還太晚了。你也得一起參加。」
「才不要咧，妳沒有開玩笑嗎？」
即使對校運會不熟，我也知道籌辦人員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傳聞中至少會負責同一列攤位的營運規劃的樣子……聽起來好像很容易，但國中的時候我可是好好領教過了。
左邊的會用到發電機，右邊的攤位也想用，但發電機其實是屬於我們攤位的；賣炸雞的跑來賣炒麵的攤位借油、賣汽水的跑來借冰塊，大家吵成一團。班級攤位只要湊在一起，麻煩的增長儼然像在螞蟻窩前放了糖，源源不絕。
「要是這麼做，哪還有時間去增加受歡迎的印象？」
「正好相反。」
班長打開體育大樓的倉庫，開始細心地整理搬過來的器材。
我怎麼沒看到她流汗？孫靜體力好得太誇張了。
「為了讓你變得更受歡迎，成為校運會的籌辦人員是不可或缺的。對，這也是策略。」
「策略策略的，今天什麼效果也都沒有吧……我才不幹。」
「這麼說也對。也就是說，如果讓你看到有效了，你就會點頭加入籌辦校運會嗎？」
「對、對啦！沒效的不能說服我啊。」
班長忽然走過來，板著臉朝我身上嗅了兩下。
「五天內，你一定會看到效果的。」
＊
「抱歉我認輸了。」
我在閱覽室雙膝跪地。
孫靜放在我面前的手機上的學網投票已經說明一切──【旋風神豬最近好像比較不臭？】，底下的回應吵成一團，正面與反對的意見大約各半。
就像她說的，有人注意到了我除去體味這件事。而且為了這個改變是好是壞發生激烈的辯駁。
「假使維持改造宣言後的狀態，你只會變成『二年真班的班長跟班』，永遠扳不平女生對你的失望。我打算趁現在收復你在班上女生失去的好感度。」
「做得到嗎？！」
「成為籌辦人員就是為了通往受歡迎的主戰場。」
從投票裡，我很清楚我在女生之間的評價是怎樣的了。
神力失效以後，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喜歡我的女生們，不分學術派和社交派，一致認為我用了什麼她們不知道的拐騙手段。正所謂三人成虎，已經流出去的印象不是動動嘴就能打消。
對這個巨大的難題，孫靜顯得自信。
「下週校運會的小組會過來，只要你在班會上，說出你想當籌辦人員。」班長在我面前蹲下來，取回手機，「我們就正式拿到受歡迎列車的車票了。」
那是台坐起來絕不舒服的列車。
一切都像班長所預料，宣傳籌辦校運會的學務小組來到班上時，全班反應懶成一片。
本來高中班會就只是消磨時間的玩意，根本沒人想透過班會做些什麼，或從中改變什麼。學校的規則一直是能幹的學生到畢業前都獨挑大樑。想做什麼的、做得到的那種人自然會被和各種事綁在一起。
投票自然也隨隨便便。
最多也不過就是在「賣飲料」、「炸薯條」和「指甲光療」裡票選要做什麼的時候熱絡了一點。
真是的，到底誰想到要在園遊會攤位上做指甲光療？除了整整一個月和女生膩在一起的我，其他男生聽得懂那是什麼嗎？絕對是沒人懂的，不然就不會選設備最重最複雜的炸薯條了。
正因為這些緣故，後半段冷清起來的班會就成了最好的演出舞台。
「……籌劃人員就是以上說的這樣。雖然沒有加分，但這是很重要的學習經驗。貴班有人要參加嗎？」
「我！」
頓時間，全班快四十雙眼睛看到我這。
我依照事前的指導，大聲念出搭乘受歡迎列車的通關咒語：
「我想幫班上做些什麼！請給我一張申請表！」
全班同學的反應像睡到一半忽然被叫醒。
「怎麼是朱海安？」「班長叫他去的嗎？」「這麼出風頭……」「不想讓他出風頭，自己去搶籌辦嘛。」
我穿過此起彼落的吵嚷聲，上台領了表格。這裡就是重點了。
嚥下口水，我把羞恥心丟到九霄雲外去，鞠躬大喊：
「各位同學，先前為大家添麻煩了！請大家給我一個服務大家的機會，謝謝！」
瞇成一條線的視野裡，孫靜悄悄舉起姆指。這樣應該算有達到演出水準吧。
沒人記得班會怎麼在吵吵鬧鬧裡草草收尾。下課鈴一響，我的座位旁瞬間被擠滿，恢復一個月前的榮景──只不過全是男生。
「你在想什麼啊！」「那是爛缺耶，你搶來幹嘛？」「是不是班長洗腦你！」「好棒啊我也想讓班長貼身調教！」
裡面摻了很危險的發言啊！
這個情況也在我們先前的料想中。我用嚴肅的態度重新表示誠意：「之前我太得意忘形了，所以說……」
「你還知道你得意忘形嗎！」
隔壁的貝勒忽然拍桌，他強硬撥開人群，一把揪住我的領子。
我被硬提起來，唔……好難受。之前班長可沒說他會反應這麼激烈啊。
「認真說吧！你又想玩什麼花招？」
「我、我是認真的。」
「你只是個跑腿的而已！當什麼籌辦委員，你沒認清你的本分吧？你想當個好人嗎？」
「沒錯！讓我當個跑腿，替大家辦事吧。如果我太囂張了，你要教訓我就做吧。」
既然要被揍，要演就演到底。
「管太多。」
人群中不知道哪個男生這麼說。
這句話就像小石頭丟到水裡，在人群裡濺出水花。落下的水珠引起更多迴響。
「小題大作。」「貝勒你別這樣嘛，朱海安也……」「讓旋風神豬跑腿有差嗎？」「是你才太得意忘形吧？」
「嘖。」
貝勒高舉的的拳頭最終沒落下來。
「別囂張，你給我記住。」
昨晚我已經照著孫靜傳授的在浴室裡把那些瓶瓶罐罐全用上，但我其實聞不出自己臭不臭，不明白效果怎樣。
「反正不會再更差了。」我這麼說服自己，把臉浸到搓得起泡的中性洗面乳裡。
執行孫靜策略的第一天，一切一如既往。
把我當空氣的大有人在。沒人特別過來說「朱海安，你今天不臭欸」，我也依然覺得熱得受不了，說不定是止汗劑的關係，其他地方的汗好像增加了，我不斷偷偷把滲出的手汗抹在長褲上。
要說有什麼真的照著孫靜的計畫在走，頂多就是公開談論對我「改造計畫」的人越來越多，隨之而來的閒言閒語增加得特別快。
貝勒也沒放過這個機會，逮到機會就誇張地嘲笑改造計畫的可能性。
「豬怎麼教育還是豬，誰都知道會失敗啦！」、「不用班長，我就能教訓你。」
好在班長不時用銳利的目光掃視這裡，貝勒和那群酸言酸語的人也不敢太過分。
唉，沒什麼效果嘛……
到了午休，簡訊在嘈雜人聲的掩護下悄悄傳來。
孫靜和我今天約在打掃時間的學務處。為什麼要約在那裡呢？據她的說法「一切都是為了策略」。不過時間到了當事人還沒現身，沒等到人的我只好在樓梯上閒晃，樓梯間的破海報我都不知道看了幾次。這時操場上的兩個人影吸引我的注意力。
那是……孫靜？旁邊又是白龍馬？他們是不是真的在交往啊？
分別在男女生圈子裡都有高評價的人交往也不奇怪就是了，可是我心裡總有種酸酸的感覺。
他們在一起只持續短短幾分鐘，兩人分開後不久，孫靜就出現在樓梯口。
「妳好慢啊，去找男朋友嗎？」
「我對交往沒興趣，只是有些事耽擱了。」
跟我想的回答一樣。既然她想隱瞞，還是別刻意追問吧。
「那我們今天做什麼？」
「和我過來。」
我跟著孫靜進去學務處。裡面的老師對孫靜沒敲門就進去視若無睹，我們一路向內到了角落的小房間前。坐在門前貼海報的禿頭中年注意到孫靜，他站起來說著「找到幫手啦？他可以吧？」邊捏我的手臂邊滿意地點頭。
「這是朱同學，這次預定的籌辦人員。」
「這麼快就有志願者囉？事情交給妳辦最放心了。裡面的就麻煩你們搬去體育大樓囉。」
禿頂中年打開小房間，接著將鑰匙拿給孫靜。
我從空隙往裡面偷看，室內好像有不知名的東西堆成好幾座小山，勉強看得出來是用大布袋裝起來的彩帶，還有不少音響用具。從門縫透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搬吧。」
「就我們兩個？不不不，我們要搬什麼？」
「搬吧，這是『策略』的一部分。」
這是拿我當苦力吧？
我們用背的、提的全用上。二樓的學務處到體育大樓會經過綜合操場，其實是很吃力的工作。搬運過程中，其中一樣東西勾起我的注意。
「這些是……有這麼多傳單？」
「因為校運會的緣故。最近就要動起來了。」
──校運會。天青高中每年的五、六月會選其中一週的五六日，舉辦為期三天的運動園遊會。
「現在還很早吧。」
「對籌辦人員來說現在動手還太晚了。你也得一起參加。」
「才不要咧，妳沒有開玩笑嗎？」
即使對校運會不熟，我也知道籌辦人員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傳聞中至少會負責同一列攤位的營運規劃的樣子……聽起來好像很容易，但國中的時候我可是好好領教過了。
左邊的會用到發電機，右邊的攤位也想用，但發電機其實是屬於我們攤位的；賣炸雞的跑來賣炒麵的攤位借油、賣汽水的跑來借冰塊，大家吵成一團。班級攤位只要湊在一起，麻煩的增長儼然像在螞蟻窩前放了糖，源源不絕。
「要是這麼做，哪還有時間去增加受歡迎的印象？」
「正好相反。」
班長打開體育大樓的倉庫，開始細心地整理搬過來的器材。
我怎麼沒看到她流汗？孫靜體力好得太誇張了。
「為了讓你變得更受歡迎，成為校運會的籌辦人員是不可或缺的。對，這也是策略。」
「策略策略的，今天什麼效果也都沒有吧……我才不幹。」
「這麼說也對。也就是說，如果讓你看到有效了，你就會點頭加入籌辦校運會嗎？」
「對、對啦！沒效的不能說服我啊。」
班長忽然走過來，板著臉朝我身上嗅了兩下。
「五天內，你一定會看到效果的。」
＊
「抱歉我認輸了。」
我在閱覽室雙膝跪地。
孫靜放在我面前的手機上的學網投票已經說明一切──【旋風神豬最近好像比較不臭？】，底下的回應吵成一團，正面與反對的意見大約各半。
就像她說的，有人注意到了我除去體味這件事。而且為了這個改變是好是壞發生激烈的辯駁。
「假使維持改造宣言後的狀態，你只會變成『二年真班的班長跟班』，永遠扳不平女生對你的失望。我打算趁現在收復你在班上女生失去的好感度。」
「做得到嗎？！」
「成為籌辦人員就是為了通往受歡迎的主戰場。」
從投票裡，我很清楚我在女生之間的評價是怎樣的了。
神力失效以後，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喜歡我的女生們，不分學術派和社交派，一致認為我用了什麼她們不知道的拐騙手段。正所謂三人成虎，已經流出去的印象不是動動嘴就能打消。
對這個巨大的難題，孫靜顯得自信。
「下週校運會的小組會過來，只要你在班會上，說出你想當籌辦人員。」班長在我面前蹲下來，取回手機，「我們就正式拿到受歡迎列車的車票了。」
那是台坐起來絕不舒服的列車。
一切都像班長所預料，宣傳籌辦校運會的學務小組來到班上時，全班反應懶成一片。
本來高中班會就只是消磨時間的玩意，根本沒人想透過班會做些什麼，或從中改變什麼。學校的規則一直是能幹的學生到畢業前都獨挑大樑。想做什麼的、做得到的那種人自然會被和各種事綁在一起。
投票自然也隨隨便便。
最多也不過就是在「賣飲料」、「炸薯條」和「指甲光療」裡票選要做什麼的時候熱絡了一點。
真是的，到底誰想到要在園遊會攤位上做指甲光療？除了整整一個月和女生膩在一起的我，其他男生聽得懂那是什麼嗎？絕對是沒人懂的，不然就不會選設備最重最複雜的炸薯條了。
正因為這些緣故，後半段冷清起來的班會就成了最好的演出舞台。
「……籌劃人員就是以上說的這樣。雖然沒有加分，但這是很重要的學習經驗。貴班有人要參加嗎？」
「我！」
頓時間，全班快四十雙眼睛看到我這。
我依照事前的指導，大聲念出搭乘受歡迎列車的通關咒語：
「我想幫班上做些什麼！請給我一張申請表！」
全班同學的反應像睡到一半忽然被叫醒。
「怎麼是朱海安？」「班長叫他去的嗎？」「這麼出風頭……」「不想讓他出風頭，自己去搶籌辦嘛。」
我穿過此起彼落的吵嚷聲，上台領了表格。這裡就是重點了。
嚥下口水，我把羞恥心丟到九霄雲外去，鞠躬大喊：
「各位同學，先前為大家添麻煩了！請大家給我一個服務大家的機會，謝謝！」
瞇成一條線的視野裡，孫靜悄悄舉起姆指。這樣應該算有達到演出水準吧。
沒人記得班會怎麼在吵吵鬧鬧裡草草收尾。下課鈴一響，我的座位旁瞬間被擠滿，恢復一個月前的榮景──只不過全是男生。
「你在想什麼啊！」「那是爛缺耶，你搶來幹嘛？」「是不是班長洗腦你！」「好棒啊我也想讓班長貼身調教！」
裡面摻了很危險的發言啊！
這個情況也在我們先前的料想中。我用嚴肅的態度重新表示誠意：「之前我太得意忘形了，所以說……」
「你還知道你得意忘形嗎！」
隔壁的貝勒忽然拍桌，他強硬撥開人群，一把揪住我的領子。
我被硬提起來，唔……好難受。之前班長可沒說他會反應這麼激烈啊。
「認真說吧！你又想玩什麼花招？」
「我、我是認真的。」
「你只是個跑腿的而已！當什麼籌辦委員，你沒認清你的本分吧？你想當個好人嗎？」
「沒錯！讓我當個跑腿，替大家辦事吧。如果我太囂張了，你要教訓我就做吧。」
既然要被揍，要演就演到底。
「管太多。」
人群中不知道哪個男生這麼說。
這句話就像小石頭丟到水裡，在人群裡濺出水花。落下的水珠引起更多迴響。
「小題大作。」「貝勒你別這樣嘛，朱海安也……」「讓旋風神豬跑腿有差嗎？」「是你才太得意忘形吧？」
「嘖。」
貝勒高舉的的拳頭最終沒落下來。
「別囂張，你給我記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