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本章節 11862 字
更新於: 2021-09-30
「這些人該怎麼叫醒呢？」
聽說是有兩個超級的……是叫操偶師來著？這些人大概就是被他的瘴氣影響的受害者。在這偌大空間有一道格外奇特的直線撞倒許多人直通牆上的大洞。
「冬絢，妳是從上面過來的……碌呢？」
「好好的逞強過了。」
既然是他的女友，這點解釋就能讓她明白那傢伙又幹了甚麼蠢事。
看似有些放下心來的表情，這個女人的表情不好懂。說真的，第一次看見她還以為是個漂亮的人偶，從她和逍碌相處的模樣還有這個恐怖的火車道。這不是相當活潑嘛！
「是妳打倒那個鎧甲的？」
「我遇見的時候那鎧甲已經開始自我分解了。」
「……這不是逞強的程度吧！」
剛放下不久的擔心又被一句話提起，藍璃覺得逍碌總有一天肯定能夠單獨打倒超級陰影者，可是那竟然在今天就發生了。就算是自己人的美化補正也無法讓她樂觀到這種地步。
「他在哪？」
「六樓的露天走廊。他那邊姑且沒問題，問題是怎麼處理這些人……剛才試過一些方法想要叫醒他們，如妳所見……」
現在有幾千個人分散昏厥在大樓內外，冬絢想盡快叫醒他們結束這場鬧劇。但……
「沒辦法醒過來？」
出了些麻煩，這些人就算被尖銳的東西抵在皮膚上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估計是精神受到瘴氣的侵蝕受到損害。」
「就算打倒了還是留下不少麻煩……」
「嗯……他們到底打算對這棟大樓做甚麼？有發布甚麼宣言嗎？」
直到藍璃提起冬絢才將懸在心頭的困惑說出。說不定那個狐耳男有過想說的念頭，不過她和逍碌完全不給他們發言的機會。
「……沒有。」她裝作回想的樣子道出準備好的答案。
「沒有說……他們肯定在這棟大樓裡做了些甚麼。」
「不管怎麼樣，先試著叫醒一個人觀察他的狀況。」
「就……」
──這麼辦。冬絢說完之前大樓內部發出爆炸的聲響。
每隔一段時間爆炸聲就會從遠處傳來，藍璃和冬絢立刻明白一件事……
沒有時間了。
「這麼多人該怎麼搞……」擁有空間系異能的冬絢有能力搬運部分人，一分鐘內帶著十人左右進行多段空間跳躍逃到大樓外。
大約五分鐘左右這裡就會變成無法存活的崩塌地帶。
就算冬絢的極限能搬運過百的人數離開，時間也不夠她行動。會在陰影者陰謀下犧牲的人以具體的數字展示在藍璃她們面前。
「我有辦法，不過需要他們自己努力。」
「有辦法，那就行了。那傢伙靠努力都能打倒超級陰影者了，現代人大部分都持有異能。天賦加上努力能夠完成的事情肯定比過去只能努力的人還多。」
「這話我愛聽，不愧是他的摯友。」
藍璃很欣慰。一是冬絢擁有願意救助他人的善良心地，再來是除了自己與姊姊之外有人能夠看見並認同他的努力。
他都能達成根本不被他人認為能夠達成的豐功偉業。要求這裡的人們創造從崩塌大樓中奇蹟生還的事跡不算過分吧？
呼──
這份力量原本就是用於救助……
此刻藍璃放下固執與偏見，第一次以自己的意願、而非情勢所迫展開自己的翅膀。
「我先帶這幾個人離開了。」
「活下去。」
「我沒打算為他人捨命，又不是那樣的濫好人。」
冬絢以異能捕捉身邊十位幸運兒，他們能比任何人都先一步離開這個陷入倒數計時的死亡世界。
微笑目送她的藍璃盡可能的讓自己的羽毛飛滿這層樓，以往都用來索敵的光羽本來就是將自己的感覺投射到自己的靈氣上延伸自己的五感。
這次不僅要捕捉遠處的人物，更進一步地將自己的靈氣對準昏厥的人們腦門落下，一口氣刺激他們的大腦強迫他們清醒。
這是第一道賭注，沒人保證這麼做就能喚醒他們。
「嗚……這裡是……？」
「太好了……」成功了。雖然不是全部，不過大部分人都開始有清醒的跡象。
為了不讓他們陷入極度恐慌的狀態，藍璃盡量以柔和的態度說道。
「現在這棟商業大樓遭遇陰影者的恐怖攻擊正在崩塌，請各位不要恐慌以異能較強的人為中心保護弱小與昏迷的人們依序離開大樓。」
在一個烏漆抹黑亂七八糟的地方醒來還發現自己的記憶斷片了，還有一個未成年的小丫頭對自己說這種超現實的話肯定不會有甚麼良好反應。
可是，藍璃一直厭惡的光環與光翼這次反倒幫了她一個大忙。
神性的光芒加上慈悲的態度，就算是平日與天使族相處的人也很難有機會看見認真工作拯救世人的這副姿態。
天使的威嚴與融合之前的世界相比沒有減弱多少，人們還帶有少許的敬畏與看待神話的心情。
「妳胡扯什麼？要惡作劇也不能做到這種地步。」
藍璃以為事情能夠順利解決前往樓上搜尋受害者，一個中年女性因為處在高度的壓力狀態判斷出現誤差。她不願接受可能毀滅的現實，而是將這當作一場惡劣的玩笑，眨眼就能恢復如常。
一旦有人出聲，與她擁有類似情緒的人便找到出口，肆無忌憚地開始發表自己的言論。
有理智的人試圖阻止他們，有絕望的人知道他們正在縮減爭取自己生命的時間淚水潰堤。
藍璃不會怪他們搞不清楚狀況，她很明白人們擁有多樣的思考。這樣的狀況不論在任何地方、任何國家、任何人種中都會出現……
「各位客人，請依照順序開始撤離。這不是演習或是惡作劇。重複一次，這不是演習。請展現出優秀的公民素養，別讓陰影者卑鄙的詭計得逞，讓他們以為自己認為的人性就是一切。」
沒錯，任何狀況都可能會發生。
就比如這個拿起大聲公帶著禮貌語氣要他們閉嘴乖乖避難的工作人員這樣，用陰影者的行為刺激他們能讓這類人過剩的自我意識作祟，他們的道德標準不允許自己做出陰影者之下的暴徒行徑。
「感謝各位配合，我必須往上面的樓層繼續搜尋受害者了。」
藍璃向那個工作人員點頭致意，而那位帶著眼鏡淡金色長髮的成熟女性則回以一抹難以言喻的笑容。
藍璃現在沒有時間思考那過分的親暱敢從何而來，她將場面交給那位女性從黑騎士使用逍碌在天花板砸出的大洞飛向四樓。
「看來能將那孩子放心地交給這位天使女孩了。」女性暫時放下欣慰的情緒投身引導群眾的避難作業。
＊
遠在大樓爆炸之前，逍碌剛開始與黑騎士兵刃相向的時間點。
我不敢說自己身經百戰熟悉死亡的氣息，不過我至今已經多次投身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戰鬥並從中存活。
此刻，與純粹由負能量積雲構成的漆黑甲冑正面交鋒，面對氣勢驚人的巨劍連劈我的槌頭都能精準卸除它的勢頭。
我能清楚的感受自己體內鬥氣的流動，掌控它的走向。
清晰的大腦與靈活的身體都在告訴我，現在正是親手將那份願望抓在手中的時刻。
跨入從未體驗的全新境界，將自己的願望透過鬥氣展示給世界的、只屬於自己的能力。
異能：手探碧空．發動
沐浴在黑騎士那不知道粉碎多少敵人的黑色重擊中，快速揮舞的雙手透出微弱的藍光。
強迫身體超越極限行動的負擔在藍色的光芒出現後出現下降的傾向，現在的我感覺的到，身體在超越一定界線後就會被這藍色的微光所治癒。
結合我的願望與三次發動的跡象，手探碧空的特性就是讓自己得到憧憬的力量。
真是個方便惡質的抄捷徑思考，從此看來我的本性可是相當低劣。
這個異能看似相當方便，可是難用至極。不愧是我的異能，就算想抄捷徑也得找到說服自己的藉口。
我們相互信賴的程度強烈影響這個異能的上限，這也是能直接測出自己與異能持有著信賴度的混帳異能。我比自己想像的更缺乏安全感，必須把一切情感可視化才能安心。回去得跟老婆大人道歉了，希望別讓我跪洗衣板……
『這是……』
少年靈巧的動作明顯提升，從他逐漸減少防禦增加進攻的跡象看來，他身上的負擔在那藍色的微光出現後減輕不少。
他竟然能夠抗衡，一個還不成熟的對策員與自己這樣的超級？
『果然、令人恐怖。』
他肯定是黑騎士見過的人類中第二堅強的人物，能夠讓他尊敬的人類只有她與賭上自己的所有守護自己必須守護的一切，眼前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還能在往上……還要繼續往上嗎？』
「往上？不，那樣多寂寞，我要向前進。追上她，不讓其實不喜歡孤單的她感到寂寞。」
少年的長鎚走過黑騎士的巨劍擊中胸鎧，能量相互衝突發生小範圍的爆炸。受到影響浮空往後的少年沒能完全錯開追擊的巨劍在臉上留下一條見骨的血痕。
「！」又是、黑騎士的記憶……！
比起疼痛，更讓逍碌難受的是竄入腦中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與怒火，這或許是手探碧空能夠用於攻擊陰影者心理陰影的優點，不過在自己的腦中混入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樣的副作用實在太過巨大。
下意識的排斥反應讓大腦出現幻痛，遠比臉上那條遭到藍光包覆的傷口還要痛苦。
如此破綻敵人沒有放過的道理，那巨大的體格再度從高處以絕對的暴力砸下巨劍。
勉強退開卻還是讓左臂遭到砍傷，這次並沒有留下那麼嚴重的傷口，可是黑騎士的思念再度竄進大腦。
瘴氣……負能量積雲就是他們情緒的體現，被瘴氣直接傷害就會被他們的情緒感染。
不妙。逍碌明智選擇拉開距離等待腦內的風暴恢復。
『怎麼了？你的意志只有這種程度？』黑騎士的話語與重擊毫不留情地追上。
使用雙手的大側砍將路徑上所有事物一刀兩段，飛散的商品成為潑散的餘威將迴避動作中的逍碌彈飛。
（一開始這邊一無所有，甚至連這件事情也了無認知。這邊只是一團聚集在花店邊上陰暗角落的負能量。）
力道偏斜的巨劍沿著能量武裝發生器的長柄滑動大量的火花噴濺，巨大的鎧甲壓迫我的活動空間，為了給自己活動長柄槌的距離，我帶著記憶莫名混入異物的憤怒朝鎧甲的腹部踢出藉勢逃離。
『這是……展現這邊的根源，是你？』
這一梯竟然撼動它的精神，更在那副理應不會受損的瘴氣鎧甲上敲出裂痕。
（是她發現了這邊，自身以外的存在讓這邊的自我萌芽。為這邊取名黑綿的她或許是如同母親一般的存在。）
『過往、的記憶又能、如何影響現在？你想依靠這邊的動搖戰勝、這邊？』
「你要否定？沒有過去我們如何形成現在？」
一槌換取好幾道傷痕，技巧無法弭補過大的能力差距。
感受敵人的情緒在現階段只是累贅，它的瘴氣逐漸侵蝕我的思考迴路。放大我原本就存在心底，對無能為力的自己的憤怒。這是我們共通、共感的情緒。我不能因為自己被瘴氣加速侵蝕就關閉自己的異能，那會讓我失去活下去的機會。
（她是這間小小花店的主人，生長在財務永遠不會轉正的家庭中卻沒因此失去自己的善良。這邊問過她，為甚麼不喊苦。她說：「我相信努力就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對未來有點期待是快樂的秘訣。」。她經常笑，純真的像個不曉得痛苦的孩子。）
『別翻弄，停下你的能力。』
雙方的身影交錯，被槌頭擊中頭部的黑騎士開口懇求、也可能是斥責。
負荷不了於過荷與復原之間快速迴盪的身體開始抗議，左眼被額頭裂開流出的鮮血侵入。
太糟糕了，這時候失去半邊視野過於慘痛。
抓不準距離勉強接下巨劍的攻擊，手握槌柄雙手多處裂傷。這下我便明白自己臨近極限。
（她的周遭總是對她懷有惡意。這些不該發生在她身上的不幸都是因為她那不願背負自己責任的雙親而生，每當這邊想要報復讓她受苦的那些人，她總要這邊忍耐。「我不是為了讓黑綿去做那種事情才和你交朋友的。」，她相當清楚這邊這團黑色的霧氣是甚麼東西。這個時代沒有人不清楚這種黑色不祥的煙霧究竟是甚麼來頭。即便如此她從未嫌棄過這邊的任何行為。）
「這都是些甚麼……」各式各樣的情緒全處在波動異常的現在，她的遭遇依舊為旁觀往事的我帶來巨大的悲傷。
『為甚麼迫害她？為甚麼對她見死、不救？這邊逢人、便問，想要理解、你們的、冷血無情……』
我不知道（相當憤怒），只是這麼開朗的人生平只有這樣的遭遇令人難過（從未犯過錯誤的她必須成為那種父母的替罪羔羊。）。
！
記憶已經（她被奪去人類應有的尊嚴悽慘的死去）……！這邊必須為不願發怒的她憤怒，這邊願意等待給予人類機會。他們如果能夠交出令這邊接受的答案也可以依照她的遺志停止一切報復（我必須保持自己的意識，我的色彩……）。
（可）惡！思考亂（七）八糟的，我（這邊，現在是誰、是）甚麼？
逍碌開始擔心異能解開後能否將這些烈墨從腦中倒出。
他就像待在闖入暴風雨海域的船上與深海的怪物搏鬥，每一次與巨劍交鋒身體某處便會裂傷，每次動作血液都會衝破血管讓他的姿態更加絕壯。
但是，少年他、這位鬥士的眼神依舊保持神采。他堅信奮鬥的結果會使自己存活，面對巨大的敵人也不願捨棄希望。
單靠意志力肯定無法改變任何東西，可是最初就選擇屈服不論甚麼都無法開始。
移動的腳步聲與追逐的鎧甲碰撞聲在黑暗中的玻璃帷幕旁迴盪，武器碰撞、卸除力道、揮舞長槌、防守、迴避、有時會直接被力量壓垮，然而他都能將傷害控制在擦傷的範圍。
做不到就會死，所以他做到了。
交戰間有時會出現鎧甲遭到打擊的聲響，這瞬間邊會有瘴氣的粒子與鮮血飛舞於這個空間。
逐漸顯露敗象的交戰首次出現曙光，堅不可摧的鎧甲裂痕增加了……
雙方相互磨砥至極的集中力同時突破自我極限，下一招至關重要。
這副鎧甲是它的象徵，它決定自己應有的姿態。被人類突破意味著自己的正確遭到否定，這點如果被暴露在外它一瞬間就會被自己的迷惘帶偏逐漸喪失戰意。
黑騎士大步跨出踏破極致專注的寧靜，它選擇以自己的剛力從上而下斷開少年的妄想與希望。
落下的巨劍散發的壓迫感宛若天崩，黑騎士將他的世界重重壓到逍碌的頭上。
如果這是遮蔽一切美好的陰影，這是你眼中世界應有的模樣……那我就一如往常以自己的意志反抗那些試圖讓我曲折的事物！
在意識的風暴之中，逍碌從遮蔽一切的陰影縫隙看見了、看見那不論如何都不會在自己心中退色的紺藍。
要維持自己的意識只需要將手探向自己的憧憬，以被她喜愛的事實鞏固心靈的根基。
與自己的記憶混雜在一起的他人的過去成功分割出去，能夠平靜的以旁觀者的角度審視這些往事，同時也有心力去對應敵人的攻擊。
這道縱劈是多麼的霸氣與自信，單單以它的力量不曉得已經粉碎多少攔路者。
不需要過度驚慌，確立自我的同時我也察覺自己的異能手探碧空的特性之一。
偏斜它的劈砍順勢轉身將雜質混入鬥氣之中由指尖灌注給能量發生器，頂端的垂頭開始散發出不祥的黑色粒子。
我的確被陰影者感染了，但是手探碧空終究是自己的異能。要如何處理副作用帶來的危害答案當然也得自己思考。
這一揮被黑騎士舉起手甲擋下，不料竟然粉碎黑色的甲面將中空的鎧甲暴露在外。
『這是……！』
（為甚麼要賣花？當然是因為美麗，有大量的人為他們編寫故事的浪漫……還有，我自己喜歡啊～要做當然得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然人生可就虧大了。）
一次又一次，逍碌的攻擊擊中之後屢屢在思考中挑起那些開始開始斑黃的記憶。它曉得這是逍碌的異能，它清楚此時此刻不能有任何動搖。
但是她的聲音，她的身姿，她的色彩。她遠去的一切逐漸浮出記憶表面，這不停地提醒它，最重要的她已經不存在了。溫柔的她，受到不公不義的待遇也面帶笑容嚥氣的她肯定不會贊同自己的行動。
可是，就算明白又如何。不這麼做又該怎麼像人類述說自己的憤怒，不報復該怎麼讓他們知曉痛苦的滋味？
追加的打擊敲裂鎧甲的左脛甲，少年的眼中沒有任何迷茫。
此刻他明白了自己這種依靠意志強弱戰鬥的存在已經輸給了這名少年。
那雙眼強大的觀察能力與敏銳的反射神經以及他刻苦訓練的過往鑄成他的強大，他的苦難結成的果實可謂是陰影者的天敵。
不論是異能還是陰影的力量皆因願望而生，陰影者通常會刻意忽略這些根本。因為他們不想面對傷痛而成為陰影者，強迫他們去看不想見到的過往是十分惡劣的自滅毒素。
他們選擇逃走，而逍碌做的只是把這些事情重新擺正丟到他們面前。
僅只如此……
「自己去思考，跟自己戰鬥吧……別把無關的人牽連進自己的怒火中，那跟你所厭惡的人又有什麼兩樣。」
戰鬥並沒有就此停止，激烈的戰鬥破壞了玻璃帷幕逍碌一度被攻擊的餘波拋出大樓外，他依靠從藍璃那裡習得的技能從大樓的外牆爬上六樓。
戰鬥直到逍碌無法承受異能的副作用倒下被一劍揮到巨大的樑柱上。
『思考……嗎？』
這麼說來，過去的自己並不具備能夠用於思考的智慧。
像這樣，再次回顧她的話語……她渴望的是安寧和平的日常，她喜歡的是需要細心照料的花朵。傷害他人肯定不會出現在她的選擇中。
「難得得到雙腳，能依靠自己的意志踏上旅途了。何不嘗試走上不一樣的路？自陰影而生就得成為帶來他人痛苦的陰影嗎？」
『事到如今，後悔、罪咎不會消失……償還？那只有散去一途。』
讓劍尖指著的逍碌努力嘗試起身，只是他身上的傷勢早已讓他失去繼續戰鬥的能力。
見他依然不屈，渾身發抖也要起身抵抗帶來不合理的不幸與死亡的自己，黑色的巨劍尖端開始化做粉塵消失在黑騎士的手中。此時有一道腳步聲從背後靠近。
「做了這麼多蠢事之後，你選擇的結果就是再次轉身逃跑？」這名陰影者最後的選擇意料之外的沒骨氣，逍碌覺得莫名惱火。
『不能代表她，這邊只是陰影，只是災難。這些、憤怒是源自於這邊，發現為她憤怒、都是藉口……』愧對她，傷害了她所愛的，這個世界善良美好的部分。少年邪道的能力讓帶來的回想，當時沒能理解的那些話語，如今能夠了解她的那些想法。
但是，果然還是無法接受……
世界確實有著她美好的一面，然而那一面並沒有阻止於世界的某處孳生的邪惡帶走她。
『認同愛與希望，心靈的、強大。而、這邊不會，沒資格為它們戰鬥。不阻擋，消失才是唯一解答。如此，才不再復仇。』
「……」不敵對，不共存。不願被本能牽動自我意志所以選擇在此消亡……看樣子，它並不是停止思考了。
在這一刻我便曉得，黑騎士選擇放棄戰鬥、放棄憎惡人類，選擇不再放縱怒火。
它已是了無威脅的陰影者。
『戰鬥不會就此、結束，一片雲朵散去、陰影仍在。』
失去戰意的它警告我的，當下並沒有徹底理解。
冬絢與它接連離開不久之後發生的爆炸才讓我明白陰影者帶來的陰影真正的涵義。
＊
藍璃自幼便非常討厭陰影者，因為他們雙親總是在外工作，一家人鮮少團聚。
因為討厭他們，也討厭傷害別人。她從不認真對待天界義務教育中的戰鬥訓練與異能開發，可以的話她一輩子都不想從事負能量積雲對策相關的事情。
不了解她這纖細的心思，老師把她當作難搞的學生，同學總在背地裡指指點點。
「不用那麼悲觀，肯定會出現家人一樣喜歡這麼可愛的小璃那樣的人物。」當時還是國中生臉皮還薄的藍瑩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妹控傾向。
「才不需要那種人，我只希望陰影不要一直出現。這樣爸爸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嗯！真不愧是我的妹妹，這麼小就了解世界和平的重要。」
藍家從這個時候一直都是藍瑩負責料理，她一邊調整熱湯的口味一邊與站在廚房門口的妹妹聊天。
「但是呢～姊姊倒是希望有一個這樣的人出現在妳的生命裡。」
「為甚麼？」
要不了不久就要做為最年少的熾天使入選者投身驅散陰影的最前線，以後藍璃肯定會更討厭陰影現象吧……
「我希望有人能夠陪伴妳不讓妳感到寂寞，希望他能保護不喜歡傷害人、看見他人受傷的妳。畢竟是這種世道，要完全繞開那些渾蛋是很困難的，能過上那種生活的人肯定是受到世界祝福而生的幸運兒。」
從他們家代代相傳的古道熱腸就能知道他們註定是會跟那些企圖傷害任何事物的人們做對一輩子的命運。
年幼坦率的藍璃搖搖頭用那大大的眼睛看著姊姊：「只要有姊姊就好了。」
「嗚！」藍瑩突然十分痛苦的摀住心臟讓小藍璃慌張的跑過去關心她，「只是致命傷，不要緊的。」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胡扯讓藍璃更加驚恐。
練出對應那種過剩反應的抗性是在藍瑩成為熾天使之後的事，現在她只能等自己這個白癡姊姊調整好情緒才能明白這只是反應過剩的情感。
「如果呢～小璃哪天有了喜歡的人，那肯定會是一個認真誠懇，將我們家的小天使放在第一順位的可愛小子、不，是個丫頭也不要緊。只要小璃喜歡就好～」
持續爆炸的炸彈已經將大樓的結構破壞到承受不住建築物本身重量。
她必須漂浮在半空中持續散播光羽搜索尚未逃生的人們。冬絢已經將二十一層到七層大致掃蕩一遍，搜索的工作就到找到逍碌就結束了。
在疲憊不斷累積的現在會突然想起姊姊一前說過的話。
是自己下意識的想依靠她嗎？還沒辦法從姊控畢業，真沒資格糾正姊姊……
沒能恢復在戰鬥中產生的損耗還得大範圍的擴散靈氣搜索，藍璃隨時可能到達極限她還是不顧自身安危專注在搜索生命體的工作上。
「這下五樓就結束了、嗚！…………」
突如其來的疼痛貫穿思緒，這是靈氣即將用罄的訊號。
無法維持翅膀與光環，她落到地面因頭痛沒能做出穩定身體的動作摔倒在地。
這讓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為了約會特地挑的這件衣服已經沾滿髒污……糟糕，開始在意這些事就代表自己的精神難以集中。
「被那個狐狸損耗的……比體感還多……」
果然，最討厭他們了。
為了讓她墮入不幸的深淵，陰影者留下的炸彈再度引爆，這次讓大樓產生傾斜從五樓處攔腰折斷。
啊……這就是我的結局嗎？
殘留著負能量積雲的夜晚雪景落下大量的建築碎片，熱心救助他人的少女乏力的躺在地上，漂亮的紺藍色雙眼映照著月光下的廢棄物之雨。
無力顛覆狀況，她準備閉上雙眼接受這一切。
「將我放在第一……」那他肯定會很傷心，明明已經努力從那種恐怖的存在底下贏回自己的生命卻要面臨女友命喪塌樓的未來。
就算會給他帶來不幸也不會去想甚麼「不要相遇就好」這種負面消極的話。什麼都不做，美好的事物也不會展開在眼前。遺憾很多，可是沒有後悔。
月亮啊……真美……
──哎？
即將閉上的雙眼被月光吸引讓少女重新睜開眼睛，可是透過疲勞的雙眼看見的那模糊的亮光不僅越來越靠近自己還會發出聲音，那到底是？
「……璃！……………藍璃！！！！！！！！！！！！」
…………為甚麼？
＊
「藍璃！藍璃！不要閉眼，伸出手！璃！！！！！！！！」
拍動光翼從天而降的逍碌搖搖晃晃地閃躲巨大的建築塊向引導他生命的紺藍色飛去，只有她、就只有她一定要救下。不在這裡救下她，以後的日子裡能夠拯救多少人都是徒勞。
類似的痛苦從黑騎士的劍刃切開這具肉身染上那些後悔已經飽嘗到厭煩。
我不會走上那條路，我的旅行不會跟你一樣孤身一人。黑騎士生涯讓逍碌領悟，摯愛必須用上自己的一切去守護。
與這沒能守護自己唯一的存在戰鬥令逍碌加速理解自己的異能。失去她，為了要與她並肩同行牽起她的手一同飛向無垠藍天的這個異能便毫無用武之地，甚至就此無法再度使用。
為了抵達希冀的未來，現在就必須伸出手將總有一天會掌握在手中的力量一把扯過來。
要突破這種絕望的狀況需要的是一對翅膀，一對拯救一切的、天使的翅膀。
接觸到藍璃異能中堪稱核心的部分，將最表層的地方取出──
此時此刻，不停傳出爆破聲的大樓中以掙扎的難看模樣打算從地上起身，渾身血汙的少年背上竟然生出人類最初的翅膀──一對療癒天使的光翼。
儘管這是一對徒具飛行能力完全沒有任何內涵的翅膀，現在不需要療癒天使所有異能，只需要能夠飛上天空逃出這裡就夠了。
因爆破損壞的地面將下層的狀況暴露在逍碌面前，美麗的光羽飄散在五樓的空間中。
藍璃還沒從這裡撤走，不好的預感讓劇痛的大腦與強烈的反胃加重。自己必須過去與她會合，這樣的強迫觀念讓少年趕在建築物的碎塊壓碎天使少女之前找到她。
不熟悉飛行的他來到這裡之前不曉得撞上牆面與地面多少次，甚至能看見他的左半身因為與牆面發生摩擦揭下了大麵皮肉。
這些他都不在乎，他將現在唯一在乎的人，將她的名字從卡著血痰的喉嚨喊出。
「藍璃！！！」
「為甚麼？」
「為了妳。」
他不清楚少女問的是為甚麼你還待在大樓裡，還是為甚麼你的背後長出翅膀等……不管是甚麼問題他存在此地的答案只有一個。
他們的手掌相疊，少年將少女從地上拉近自己的懷中，從陰影者的惡意中搶回他心愛的少女。
逃離失去一切冰冷灰暗的未來，少女為了更加確實的感受少年帶來的溫暖緊緊抱住他。
渺小的光芒在皓月的注視下從崩壞倒塌的大樓中升起。日後，驚恐圍觀這起事件的人們依舊不明白這小小的光芒中蘊藏著多麼重要的奇蹟。
儘管只是這個浩瀚的世界中不值一提的特殊個案之一，對少年與少女周遭的人們而言已經是拯救世界的偉大奇蹟。
＊
事件過後的一個禮拜，治好異能的副作用成功出院的我回歸校園生活。
當時攔腰炸斷的大樓被鎮守王蕊市前來支援的十二人傑之一．「織天」安格張開的防禦結界擋下才沒釀成巨大災害。
只是打倒超級陰影者卻沒能阻止他們的陰謀，若不是這位人傑到場。我們這次便等於甚麼也沒做成。
不過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只是守住自己的日常就必須賭上一切。這種結果是我們沒辦法達成的世界和平結局。
「冬絢，放學之後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女朋友今天沒空陪你打算找替補？」
「我對藍璃的愛一心一意，就打算對奮力救人的妳道謝。反正一個人住準備晚餐很麻煩吧？」
「……是呢。」
「那放學後可得買三人、四人份的食材了。」
「嗯？四人，你是甚麼意思。」
「今天我要和藍璃一起吃晚餐慶祝出院，她姊姊大概也會跟過來。」
「喂喂喂！我不僅要闖進你們小倆口的老巢還要見到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有甚麼關係，我們之間還需要介意那種小事？就當作認識新朋友，練習練習吧～～」
「渾蛋，你自己不也一樣孤僻！」
「哦～這麼說來冬絢小姐這一個月裡有認識新的朋友嘍？介紹來認識一下啊～」
「說我，你自己……」
「姐姐大人也不是甚麼壞人，大家認識一下之後也好互相照料唄。」
「照料個●！」
「不用擔心打擾我們之類的，反正姐姐大人最近三天兩頭就泡在我家裡。密室親密甚麼的從來沒發生過。就接受我的謝意，妳也能多少拓展自己的世界不好嗎？」
「你敢情緒勒索我！」
「我又不會刻意傷害妳。」
「……唉，也不是不行。多少也想看看將藍璃培訓成那種模樣的人長甚麼樣子。」
最後好像是藍璃能夠打倒超級的身手引起冬絢對姐姐大人的興趣，不過想看見那熾天使優秀的尊榮可能已經晚了兩年……希望她不要抱持過多的期待。
＊
「女人，哈！你小子竟敢把我和璃約到家裡還帶著女人回來，不覺得生命可貴了？虧我終於接受你入侵我的家園這個事實！」
十分自然打開我家門迎接我們的藍瑩看見冬絢立刻對我表現出強烈的敵意，這種狀況讓冬絢立刻萌生掉頭回家的想法。
「姊姊，別玩了。把這些菜拿去洗。」
藍瑩十分乖巧遵照藍璃吩咐拿走我們手中的晚餐食材，冬絢覺得莫名其妙看著我想要一點說明。
「那個人，妹控。」
「我不覺得能跟她產生友好的交流。」
「別因為第一印象就放棄啊……」
「很抱歉沒把姊姊教好。」
小天使妳這種說法彷彿把自己的姊姊當成會亂咬人的看門狗，希望是我的錯覺……
雖然是這種騷動的初次見面，晚餐時間藍瑩倒也沒有繼續開那些別人難以理解的玩笑。冬絢只是一開始不太習慣陌生人在場，中途就恢復常態把我家當作自己家隨意地添飯夾菜。
「偶爾這樣也不錯。」
「是呢。希望現在冬絢和姐姐大人相處的愉快。」
飯後我與藍璃為了買一些零食與飲料一同離開家中，順便散步填補最近稀少的兩人時間。
「璃，謝謝妳點亮我人生的色彩。」
「不客氣。你真喜歡說這些奇怪的形容。」
「不是形容。在遇見你之前，光是活著就讓人覺得疲勞，眼前一片昏暗不曉得自己究竟為甚麼活著。」
「……」藍璃沒說甚麼感想默默地牽起逍碌的手，看著他讓他繼續說。
藍璃願意接受自己，聆聽自己的感覺。嘴笨的我得到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第一次看見妳，聽到妳在那個湖畔唱的歌讓我暫時忘記與他人接觸的恐懼，順著一股衝勁向妳搭話。」
「開啟話題的方式還有選擇詞語的能力跟現在一樣糟糕呢。」
「別笑我了，我會努力改善的；雖然，我讓你留下一些不好的印象，不過那倒是第一次跟同齡人正經的交談經驗。」
「仔細想想，你以前的同學都挺過分的。怎麼能因為異能有無就去欺負一個人。」
「嗯，不值得感謝。但是，沒有那些經歷我們也不會相遇。」
「你總是能夠從這些事情中找到好的地方呢。」
「積極的去尋找任何人事物的優點不會是一件壞事。」
「從你身上到是不需要努力就能找到幾個。」
「唉……是嘛，總覺得有點難為情。」
「實話實說，我又不喜歡拐彎抹角。姊姊和冬絢這些難搞的人都願意跟你相處就是證據。」
姐姐大人先不說，在冬絢背後這麼討論她算是說她壞話吧。雖然沒有惡意……
「其實，我對你的第一印象遭到不行。」藍璃將被微風吹亂的頭髮撥回原位面帶微笑說著。
「對不起……」
「不過回家之後我突然發現自己沒那麼討厭唱歌了，有人願意稱讚多少給我帶來一點安慰。」
「除了節奏很有個性，妳的歌聲明明很好聽的……」
「嗯？」藍璃的微笑失去了靈魂，她加大牽手的力道讓男友的左手發出緊繃的聲音。
「我錯了，不敢再犯了！」嘴上麼說的逍碌好像隱隱感到享受。
「又說那麼過分的話，那就久違的唱一段歌讓你感受我的成長吧！可別以為只有你自己擁有那麼可怕的成長速度。」
不不，說甚麼啊妳這姑娘？妳從一個不喜歡使用異能普通天使衝刺到接近熾天使的實力，這種成長速度才可怕吧……
藍璃鎮重調整聲帶與呼吸，在燈光明亮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以輕柔的聲音將只獻給我的歌聲唱出。
街上相當熱鬧，沒人會特別去注意一對小情侶之間的互動。
只有我側耳傾聽的歌聲與兩年前相同，給人的心理帶來乾淨明亮的感覺，也如同藍璃自信的模樣完全改善了節奏感。
她唱的是我們相遇的那天，她用來練習的那首歌。
讓人懷念的光景彷彿在眼前鋪開那般從腦海中浮出，如今我不再是從遠處看著她令人憧憬的背影，我們透過彼此的手心將心情聯繫在一起。
怎樣？結束表演的藍璃神氣的要求我更新評價。
我裝模作樣的面帶笑容點著頭，看出我在模仿電視節目中那些評價表演者的專家，「甚麼啊，那個樣子！」藍璃憋不住笑隨著雀躍的心情向前邁出雀躍的腳步。
與她牽著手只能接受她的帶領，不過這不會讓人不快。
受到她的影響，我也笑了起來。
「希望之後的每一天都能這麼開心。」她躍動的長髮隨著回首飛舞，她看著我露出至今為止最為明顯的表情，一個十分甜美、大大的笑容。
「那就交給我吧，聽說努力是我的長處。這點事情只需要努力點就能達成！」
「嗯！交給你了！」
揮開那些憂慮與傷心的事情，我們此刻的笑容都如孩童那樣單純。這些點點滴都都將化做閃耀的回憶點綴紺藍色的記憶。
陰影依舊不停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只要還存在於世上的一天就不可能完全擺脫那些負能量的聚集體。
除了這些麻煩的缺點，這個世上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著我們去發現。
不需要因為一點不愉快就把自己關進情緒的牢籠，以為自己走不出那個開著門的牢籠。
不能相信別人也沒關係，對自己多一點自信。
努力去改變現狀，如果嘗試過後還是做不到那不防暫時繞路，甚至逃跑。畢竟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只要與人產生關連就會有很多無法單靠對話解決的問題。
只是，逃走到全新的地方之後別閉著自己的雙眼。只要用心找，肯定會發現願意接納你的人。
當你發現那個人，之前不愉快的那些事情也會變成無聊的瑣事。過了一些日子還可能成為你閒談中的辛香料。
與妳相遇真是太好了。
如今與那個人緊緊牽著手，我真是相當幸運的傢伙。
聽說是有兩個超級的……是叫操偶師來著？這些人大概就是被他的瘴氣影響的受害者。在這偌大空間有一道格外奇特的直線撞倒許多人直通牆上的大洞。
「冬絢，妳是從上面過來的……碌呢？」
「好好的逞強過了。」
既然是他的女友，這點解釋就能讓她明白那傢伙又幹了甚麼蠢事。
看似有些放下心來的表情，這個女人的表情不好懂。說真的，第一次看見她還以為是個漂亮的人偶，從她和逍碌相處的模樣還有這個恐怖的火車道。這不是相當活潑嘛！
「是妳打倒那個鎧甲的？」
「我遇見的時候那鎧甲已經開始自我分解了。」
「……這不是逞強的程度吧！」
剛放下不久的擔心又被一句話提起，藍璃覺得逍碌總有一天肯定能夠單獨打倒超級陰影者，可是那竟然在今天就發生了。就算是自己人的美化補正也無法讓她樂觀到這種地步。
「他在哪？」
「六樓的露天走廊。他那邊姑且沒問題，問題是怎麼處理這些人……剛才試過一些方法想要叫醒他們，如妳所見……」
現在有幾千個人分散昏厥在大樓內外，冬絢想盡快叫醒他們結束這場鬧劇。但……
「沒辦法醒過來？」
出了些麻煩，這些人就算被尖銳的東西抵在皮膚上也沒有醒來的跡象。
「估計是精神受到瘴氣的侵蝕受到損害。」
「就算打倒了還是留下不少麻煩……」
「嗯……他們到底打算對這棟大樓做甚麼？有發布甚麼宣言嗎？」
直到藍璃提起冬絢才將懸在心頭的困惑說出。說不定那個狐耳男有過想說的念頭，不過她和逍碌完全不給他們發言的機會。
「……沒有。」她裝作回想的樣子道出準備好的答案。
「沒有說……他們肯定在這棟大樓裡做了些甚麼。」
「不管怎麼樣，先試著叫醒一個人觀察他的狀況。」
「就……」
──這麼辦。冬絢說完之前大樓內部發出爆炸的聲響。
每隔一段時間爆炸聲就會從遠處傳來，藍璃和冬絢立刻明白一件事……
沒有時間了。
「這麼多人該怎麼搞……」擁有空間系異能的冬絢有能力搬運部分人，一分鐘內帶著十人左右進行多段空間跳躍逃到大樓外。
大約五分鐘左右這裡就會變成無法存活的崩塌地帶。
就算冬絢的極限能搬運過百的人數離開，時間也不夠她行動。會在陰影者陰謀下犧牲的人以具體的數字展示在藍璃她們面前。
「我有辦法，不過需要他們自己努力。」
「有辦法，那就行了。那傢伙靠努力都能打倒超級陰影者了，現代人大部分都持有異能。天賦加上努力能夠完成的事情肯定比過去只能努力的人還多。」
「這話我愛聽，不愧是他的摯友。」
藍璃很欣慰。一是冬絢擁有願意救助他人的善良心地，再來是除了自己與姊姊之外有人能夠看見並認同他的努力。
他都能達成根本不被他人認為能夠達成的豐功偉業。要求這裡的人們創造從崩塌大樓中奇蹟生還的事跡不算過分吧？
呼──
這份力量原本就是用於救助……
此刻藍璃放下固執與偏見，第一次以自己的意願、而非情勢所迫展開自己的翅膀。
「我先帶這幾個人離開了。」
「活下去。」
「我沒打算為他人捨命，又不是那樣的濫好人。」
冬絢以異能捕捉身邊十位幸運兒，他們能比任何人都先一步離開這個陷入倒數計時的死亡世界。
微笑目送她的藍璃盡可能的讓自己的羽毛飛滿這層樓，以往都用來索敵的光羽本來就是將自己的感覺投射到自己的靈氣上延伸自己的五感。
這次不僅要捕捉遠處的人物，更進一步地將自己的靈氣對準昏厥的人們腦門落下，一口氣刺激他們的大腦強迫他們清醒。
這是第一道賭注，沒人保證這麼做就能喚醒他們。
「嗚……這裡是……？」
「太好了……」成功了。雖然不是全部，不過大部分人都開始有清醒的跡象。
為了不讓他們陷入極度恐慌的狀態，藍璃盡量以柔和的態度說道。
「現在這棟商業大樓遭遇陰影者的恐怖攻擊正在崩塌，請各位不要恐慌以異能較強的人為中心保護弱小與昏迷的人們依序離開大樓。」
在一個烏漆抹黑亂七八糟的地方醒來還發現自己的記憶斷片了，還有一個未成年的小丫頭對自己說這種超現實的話肯定不會有甚麼良好反應。
可是，藍璃一直厭惡的光環與光翼這次反倒幫了她一個大忙。
神性的光芒加上慈悲的態度，就算是平日與天使族相處的人也很難有機會看見認真工作拯救世人的這副姿態。
天使的威嚴與融合之前的世界相比沒有減弱多少，人們還帶有少許的敬畏與看待神話的心情。
「妳胡扯什麼？要惡作劇也不能做到這種地步。」
藍璃以為事情能夠順利解決前往樓上搜尋受害者，一個中年女性因為處在高度的壓力狀態判斷出現誤差。她不願接受可能毀滅的現實，而是將這當作一場惡劣的玩笑，眨眼就能恢復如常。
一旦有人出聲，與她擁有類似情緒的人便找到出口，肆無忌憚地開始發表自己的言論。
有理智的人試圖阻止他們，有絕望的人知道他們正在縮減爭取自己生命的時間淚水潰堤。
藍璃不會怪他們搞不清楚狀況，她很明白人們擁有多樣的思考。這樣的狀況不論在任何地方、任何國家、任何人種中都會出現……
「各位客人，請依照順序開始撤離。這不是演習或是惡作劇。重複一次，這不是演習。請展現出優秀的公民素養，別讓陰影者卑鄙的詭計得逞，讓他們以為自己認為的人性就是一切。」
沒錯，任何狀況都可能會發生。
就比如這個拿起大聲公帶著禮貌語氣要他們閉嘴乖乖避難的工作人員這樣，用陰影者的行為刺激他們能讓這類人過剩的自我意識作祟，他們的道德標準不允許自己做出陰影者之下的暴徒行徑。
「感謝各位配合，我必須往上面的樓層繼續搜尋受害者了。」
藍璃向那個工作人員點頭致意，而那位帶著眼鏡淡金色長髮的成熟女性則回以一抹難以言喻的笑容。
藍璃現在沒有時間思考那過分的親暱敢從何而來，她將場面交給那位女性從黑騎士使用逍碌在天花板砸出的大洞飛向四樓。
「看來能將那孩子放心地交給這位天使女孩了。」女性暫時放下欣慰的情緒投身引導群眾的避難作業。
＊
遠在大樓爆炸之前，逍碌剛開始與黑騎士兵刃相向的時間點。
我不敢說自己身經百戰熟悉死亡的氣息，不過我至今已經多次投身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戰鬥並從中存活。
此刻，與純粹由負能量積雲構成的漆黑甲冑正面交鋒，面對氣勢驚人的巨劍連劈我的槌頭都能精準卸除它的勢頭。
我能清楚的感受自己體內鬥氣的流動，掌控它的走向。
清晰的大腦與靈活的身體都在告訴我，現在正是親手將那份願望抓在手中的時刻。
跨入從未體驗的全新境界，將自己的願望透過鬥氣展示給世界的、只屬於自己的能力。
異能：手探碧空．發動
沐浴在黑騎士那不知道粉碎多少敵人的黑色重擊中，快速揮舞的雙手透出微弱的藍光。
強迫身體超越極限行動的負擔在藍色的光芒出現後出現下降的傾向，現在的我感覺的到，身體在超越一定界線後就會被這藍色的微光所治癒。
結合我的願望與三次發動的跡象，手探碧空的特性就是讓自己得到憧憬的力量。
真是個方便惡質的抄捷徑思考，從此看來我的本性可是相當低劣。
這個異能看似相當方便，可是難用至極。不愧是我的異能，就算想抄捷徑也得找到說服自己的藉口。
我們相互信賴的程度強烈影響這個異能的上限，這也是能直接測出自己與異能持有著信賴度的混帳異能。我比自己想像的更缺乏安全感，必須把一切情感可視化才能安心。回去得跟老婆大人道歉了，希望別讓我跪洗衣板……
『這是……』
少年靈巧的動作明顯提升，從他逐漸減少防禦增加進攻的跡象看來，他身上的負擔在那藍色的微光出現後減輕不少。
他竟然能夠抗衡，一個還不成熟的對策員與自己這樣的超級？
『果然、令人恐怖。』
他肯定是黑騎士見過的人類中第二堅強的人物，能夠讓他尊敬的人類只有她與賭上自己的所有守護自己必須守護的一切，眼前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還能在往上……還要繼續往上嗎？』
「往上？不，那樣多寂寞，我要向前進。追上她，不讓其實不喜歡孤單的她感到寂寞。」
少年的長鎚走過黑騎士的巨劍擊中胸鎧，能量相互衝突發生小範圍的爆炸。受到影響浮空往後的少年沒能完全錯開追擊的巨劍在臉上留下一條見骨的血痕。
「！」又是、黑騎士的記憶……！
比起疼痛，更讓逍碌難受的是竄入腦中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與怒火，這或許是手探碧空能夠用於攻擊陰影者心理陰影的優點，不過在自己的腦中混入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樣的副作用實在太過巨大。
下意識的排斥反應讓大腦出現幻痛，遠比臉上那條遭到藍光包覆的傷口還要痛苦。
如此破綻敵人沒有放過的道理，那巨大的體格再度從高處以絕對的暴力砸下巨劍。
勉強退開卻還是讓左臂遭到砍傷，這次並沒有留下那麼嚴重的傷口，可是黑騎士的思念再度竄進大腦。
瘴氣……負能量積雲就是他們情緒的體現，被瘴氣直接傷害就會被他們的情緒感染。
不妙。逍碌明智選擇拉開距離等待腦內的風暴恢復。
『怎麼了？你的意志只有這種程度？』黑騎士的話語與重擊毫不留情地追上。
使用雙手的大側砍將路徑上所有事物一刀兩段，飛散的商品成為潑散的餘威將迴避動作中的逍碌彈飛。
（一開始這邊一無所有，甚至連這件事情也了無認知。這邊只是一團聚集在花店邊上陰暗角落的負能量。）
力道偏斜的巨劍沿著能量武裝發生器的長柄滑動大量的火花噴濺，巨大的鎧甲壓迫我的活動空間，為了給自己活動長柄槌的距離，我帶著記憶莫名混入異物的憤怒朝鎧甲的腹部踢出藉勢逃離。
『這是……展現這邊的根源，是你？』
這一梯竟然撼動它的精神，更在那副理應不會受損的瘴氣鎧甲上敲出裂痕。
（是她發現了這邊，自身以外的存在讓這邊的自我萌芽。為這邊取名黑綿的她或許是如同母親一般的存在。）
『過往、的記憶又能、如何影響現在？你想依靠這邊的動搖戰勝、這邊？』
「你要否定？沒有過去我們如何形成現在？」
一槌換取好幾道傷痕，技巧無法弭補過大的能力差距。
感受敵人的情緒在現階段只是累贅，它的瘴氣逐漸侵蝕我的思考迴路。放大我原本就存在心底，對無能為力的自己的憤怒。這是我們共通、共感的情緒。我不能因為自己被瘴氣加速侵蝕就關閉自己的異能，那會讓我失去活下去的機會。
（她是這間小小花店的主人，生長在財務永遠不會轉正的家庭中卻沒因此失去自己的善良。這邊問過她，為甚麼不喊苦。她說：「我相信努力就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對未來有點期待是快樂的秘訣。」。她經常笑，純真的像個不曉得痛苦的孩子。）
『別翻弄，停下你的能力。』
雙方的身影交錯，被槌頭擊中頭部的黑騎士開口懇求、也可能是斥責。
負荷不了於過荷與復原之間快速迴盪的身體開始抗議，左眼被額頭裂開流出的鮮血侵入。
太糟糕了，這時候失去半邊視野過於慘痛。
抓不準距離勉強接下巨劍的攻擊，手握槌柄雙手多處裂傷。這下我便明白自己臨近極限。
（她的周遭總是對她懷有惡意。這些不該發生在她身上的不幸都是因為她那不願背負自己責任的雙親而生，每當這邊想要報復讓她受苦的那些人，她總要這邊忍耐。「我不是為了讓黑綿去做那種事情才和你交朋友的。」，她相當清楚這邊這團黑色的霧氣是甚麼東西。這個時代沒有人不清楚這種黑色不祥的煙霧究竟是甚麼來頭。即便如此她從未嫌棄過這邊的任何行為。）
「這都是些甚麼……」各式各樣的情緒全處在波動異常的現在，她的遭遇依舊為旁觀往事的我帶來巨大的悲傷。
『為甚麼迫害她？為甚麼對她見死、不救？這邊逢人、便問，想要理解、你們的、冷血無情……』
我不知道（相當憤怒），只是這麼開朗的人生平只有這樣的遭遇令人難過（從未犯過錯誤的她必須成為那種父母的替罪羔羊。）。
！
記憶已經（她被奪去人類應有的尊嚴悽慘的死去）……！這邊必須為不願發怒的她憤怒，這邊願意等待給予人類機會。他們如果能夠交出令這邊接受的答案也可以依照她的遺志停止一切報復（我必須保持自己的意識，我的色彩……）。
（可）惡！思考亂（七）八糟的，我（這邊，現在是誰、是）甚麼？
逍碌開始擔心異能解開後能否將這些烈墨從腦中倒出。
他就像待在闖入暴風雨海域的船上與深海的怪物搏鬥，每一次與巨劍交鋒身體某處便會裂傷，每次動作血液都會衝破血管讓他的姿態更加絕壯。
但是，少年他、這位鬥士的眼神依舊保持神采。他堅信奮鬥的結果會使自己存活，面對巨大的敵人也不願捨棄希望。
單靠意志力肯定無法改變任何東西，可是最初就選擇屈服不論甚麼都無法開始。
移動的腳步聲與追逐的鎧甲碰撞聲在黑暗中的玻璃帷幕旁迴盪，武器碰撞、卸除力道、揮舞長槌、防守、迴避、有時會直接被力量壓垮，然而他都能將傷害控制在擦傷的範圍。
做不到就會死，所以他做到了。
交戰間有時會出現鎧甲遭到打擊的聲響，這瞬間邊會有瘴氣的粒子與鮮血飛舞於這個空間。
逐漸顯露敗象的交戰首次出現曙光，堅不可摧的鎧甲裂痕增加了……
雙方相互磨砥至極的集中力同時突破自我極限，下一招至關重要。
這副鎧甲是它的象徵，它決定自己應有的姿態。被人類突破意味著自己的正確遭到否定，這點如果被暴露在外它一瞬間就會被自己的迷惘帶偏逐漸喪失戰意。
黑騎士大步跨出踏破極致專注的寧靜，它選擇以自己的剛力從上而下斷開少年的妄想與希望。
落下的巨劍散發的壓迫感宛若天崩，黑騎士將他的世界重重壓到逍碌的頭上。
如果這是遮蔽一切美好的陰影，這是你眼中世界應有的模樣……那我就一如往常以自己的意志反抗那些試圖讓我曲折的事物！
在意識的風暴之中，逍碌從遮蔽一切的陰影縫隙看見了、看見那不論如何都不會在自己心中退色的紺藍。
要維持自己的意識只需要將手探向自己的憧憬，以被她喜愛的事實鞏固心靈的根基。
與自己的記憶混雜在一起的他人的過去成功分割出去，能夠平靜的以旁觀者的角度審視這些往事，同時也有心力去對應敵人的攻擊。
這道縱劈是多麼的霸氣與自信，單單以它的力量不曉得已經粉碎多少攔路者。
不需要過度驚慌，確立自我的同時我也察覺自己的異能手探碧空的特性之一。
偏斜它的劈砍順勢轉身將雜質混入鬥氣之中由指尖灌注給能量發生器，頂端的垂頭開始散發出不祥的黑色粒子。
我的確被陰影者感染了，但是手探碧空終究是自己的異能。要如何處理副作用帶來的危害答案當然也得自己思考。
這一揮被黑騎士舉起手甲擋下，不料竟然粉碎黑色的甲面將中空的鎧甲暴露在外。
『這是……！』
（為甚麼要賣花？當然是因為美麗，有大量的人為他們編寫故事的浪漫……還有，我自己喜歡啊～要做當然得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然人生可就虧大了。）
一次又一次，逍碌的攻擊擊中之後屢屢在思考中挑起那些開始開始斑黃的記憶。它曉得這是逍碌的異能，它清楚此時此刻不能有任何動搖。
但是她的聲音，她的身姿，她的色彩。她遠去的一切逐漸浮出記憶表面，這不停地提醒它，最重要的她已經不存在了。溫柔的她，受到不公不義的待遇也面帶笑容嚥氣的她肯定不會贊同自己的行動。
可是，就算明白又如何。不這麼做又該怎麼像人類述說自己的憤怒，不報復該怎麼讓他們知曉痛苦的滋味？
追加的打擊敲裂鎧甲的左脛甲，少年的眼中沒有任何迷茫。
此刻他明白了自己這種依靠意志強弱戰鬥的存在已經輸給了這名少年。
那雙眼強大的觀察能力與敏銳的反射神經以及他刻苦訓練的過往鑄成他的強大，他的苦難結成的果實可謂是陰影者的天敵。
不論是異能還是陰影的力量皆因願望而生，陰影者通常會刻意忽略這些根本。因為他們不想面對傷痛而成為陰影者，強迫他們去看不想見到的過往是十分惡劣的自滅毒素。
他們選擇逃走，而逍碌做的只是把這些事情重新擺正丟到他們面前。
僅只如此……
「自己去思考，跟自己戰鬥吧……別把無關的人牽連進自己的怒火中，那跟你所厭惡的人又有什麼兩樣。」
戰鬥並沒有就此停止，激烈的戰鬥破壞了玻璃帷幕逍碌一度被攻擊的餘波拋出大樓外，他依靠從藍璃那裡習得的技能從大樓的外牆爬上六樓。
戰鬥直到逍碌無法承受異能的副作用倒下被一劍揮到巨大的樑柱上。
『思考……嗎？』
這麼說來，過去的自己並不具備能夠用於思考的智慧。
像這樣，再次回顧她的話語……她渴望的是安寧和平的日常，她喜歡的是需要細心照料的花朵。傷害他人肯定不會出現在她的選擇中。
「難得得到雙腳，能依靠自己的意志踏上旅途了。何不嘗試走上不一樣的路？自陰影而生就得成為帶來他人痛苦的陰影嗎？」
『事到如今，後悔、罪咎不會消失……償還？那只有散去一途。』
讓劍尖指著的逍碌努力嘗試起身，只是他身上的傷勢早已讓他失去繼續戰鬥的能力。
見他依然不屈，渾身發抖也要起身抵抗帶來不合理的不幸與死亡的自己，黑色的巨劍尖端開始化做粉塵消失在黑騎士的手中。此時有一道腳步聲從背後靠近。
「做了這麼多蠢事之後，你選擇的結果就是再次轉身逃跑？」這名陰影者最後的選擇意料之外的沒骨氣，逍碌覺得莫名惱火。
『不能代表她，這邊只是陰影，只是災難。這些、憤怒是源自於這邊，發現為她憤怒、都是藉口……』愧對她，傷害了她所愛的，這個世界善良美好的部分。少年邪道的能力讓帶來的回想，當時沒能理解的那些話語，如今能夠了解她的那些想法。
但是，果然還是無法接受……
世界確實有著她美好的一面，然而那一面並沒有阻止於世界的某處孳生的邪惡帶走她。
『認同愛與希望，心靈的、強大。而、這邊不會，沒資格為它們戰鬥。不阻擋，消失才是唯一解答。如此，才不再復仇。』
「……」不敵對，不共存。不願被本能牽動自我意志所以選擇在此消亡……看樣子，它並不是停止思考了。
在這一刻我便曉得，黑騎士選擇放棄戰鬥、放棄憎惡人類，選擇不再放縱怒火。
它已是了無威脅的陰影者。
『戰鬥不會就此、結束，一片雲朵散去、陰影仍在。』
失去戰意的它警告我的，當下並沒有徹底理解。
冬絢與它接連離開不久之後發生的爆炸才讓我明白陰影者帶來的陰影真正的涵義。
＊
藍璃自幼便非常討厭陰影者，因為他們雙親總是在外工作，一家人鮮少團聚。
因為討厭他們，也討厭傷害別人。她從不認真對待天界義務教育中的戰鬥訓練與異能開發，可以的話她一輩子都不想從事負能量積雲對策相關的事情。
不了解她這纖細的心思，老師把她當作難搞的學生，同學總在背地裡指指點點。
「不用那麼悲觀，肯定會出現家人一樣喜歡這麼可愛的小璃那樣的人物。」當時還是國中生臉皮還薄的藍瑩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妹控傾向。
「才不需要那種人，我只希望陰影不要一直出現。這樣爸爸媽媽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嗯！真不愧是我的妹妹，這麼小就了解世界和平的重要。」
藍家從這個時候一直都是藍瑩負責料理，她一邊調整熱湯的口味一邊與站在廚房門口的妹妹聊天。
「但是呢～姊姊倒是希望有一個這樣的人出現在妳的生命裡。」
「為甚麼？」
要不了不久就要做為最年少的熾天使入選者投身驅散陰影的最前線，以後藍璃肯定會更討厭陰影現象吧……
「我希望有人能夠陪伴妳不讓妳感到寂寞，希望他能保護不喜歡傷害人、看見他人受傷的妳。畢竟是這種世道，要完全繞開那些渾蛋是很困難的，能過上那種生活的人肯定是受到世界祝福而生的幸運兒。」
從他們家代代相傳的古道熱腸就能知道他們註定是會跟那些企圖傷害任何事物的人們做對一輩子的命運。
年幼坦率的藍璃搖搖頭用那大大的眼睛看著姊姊：「只要有姊姊就好了。」
「嗚！」藍瑩突然十分痛苦的摀住心臟讓小藍璃慌張的跑過去關心她，「只是致命傷，不要緊的。」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胡扯讓藍璃更加驚恐。
練出對應那種過剩反應的抗性是在藍瑩成為熾天使之後的事，現在她只能等自己這個白癡姊姊調整好情緒才能明白這只是反應過剩的情感。
「如果呢～小璃哪天有了喜歡的人，那肯定會是一個認真誠懇，將我們家的小天使放在第一順位的可愛小子、不，是個丫頭也不要緊。只要小璃喜歡就好～」
持續爆炸的炸彈已經將大樓的結構破壞到承受不住建築物本身重量。
她必須漂浮在半空中持續散播光羽搜索尚未逃生的人們。冬絢已經將二十一層到七層大致掃蕩一遍，搜索的工作就到找到逍碌就結束了。
在疲憊不斷累積的現在會突然想起姊姊一前說過的話。
是自己下意識的想依靠她嗎？還沒辦法從姊控畢業，真沒資格糾正姊姊……
沒能恢復在戰鬥中產生的損耗還得大範圍的擴散靈氣搜索，藍璃隨時可能到達極限她還是不顧自身安危專注在搜索生命體的工作上。
「這下五樓就結束了、嗚！…………」
突如其來的疼痛貫穿思緒，這是靈氣即將用罄的訊號。
無法維持翅膀與光環，她落到地面因頭痛沒能做出穩定身體的動作摔倒在地。
這讓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為了約會特地挑的這件衣服已經沾滿髒污……糟糕，開始在意這些事就代表自己的精神難以集中。
「被那個狐狸損耗的……比體感還多……」
果然，最討厭他們了。
為了讓她墮入不幸的深淵，陰影者留下的炸彈再度引爆，這次讓大樓產生傾斜從五樓處攔腰折斷。
啊……這就是我的結局嗎？
殘留著負能量積雲的夜晚雪景落下大量的建築碎片，熱心救助他人的少女乏力的躺在地上，漂亮的紺藍色雙眼映照著月光下的廢棄物之雨。
無力顛覆狀況，她準備閉上雙眼接受這一切。
「將我放在第一……」那他肯定會很傷心，明明已經努力從那種恐怖的存在底下贏回自己的生命卻要面臨女友命喪塌樓的未來。
就算會給他帶來不幸也不會去想甚麼「不要相遇就好」這種負面消極的話。什麼都不做，美好的事物也不會展開在眼前。遺憾很多，可是沒有後悔。
月亮啊……真美……
──哎？
即將閉上的雙眼被月光吸引讓少女重新睜開眼睛，可是透過疲勞的雙眼看見的那模糊的亮光不僅越來越靠近自己還會發出聲音，那到底是？
「……璃！……………藍璃！！！！！！！！！！！！」
…………為甚麼？
＊
「藍璃！藍璃！不要閉眼，伸出手！璃！！！！！！！！」
拍動光翼從天而降的逍碌搖搖晃晃地閃躲巨大的建築塊向引導他生命的紺藍色飛去，只有她、就只有她一定要救下。不在這裡救下她，以後的日子裡能夠拯救多少人都是徒勞。
類似的痛苦從黑騎士的劍刃切開這具肉身染上那些後悔已經飽嘗到厭煩。
我不會走上那條路，我的旅行不會跟你一樣孤身一人。黑騎士生涯讓逍碌領悟，摯愛必須用上自己的一切去守護。
與這沒能守護自己唯一的存在戰鬥令逍碌加速理解自己的異能。失去她，為了要與她並肩同行牽起她的手一同飛向無垠藍天的這個異能便毫無用武之地，甚至就此無法再度使用。
為了抵達希冀的未來，現在就必須伸出手將總有一天會掌握在手中的力量一把扯過來。
要突破這種絕望的狀況需要的是一對翅膀，一對拯救一切的、天使的翅膀。
接觸到藍璃異能中堪稱核心的部分，將最表層的地方取出──
此時此刻，不停傳出爆破聲的大樓中以掙扎的難看模樣打算從地上起身，渾身血汙的少年背上竟然生出人類最初的翅膀──一對療癒天使的光翼。
儘管這是一對徒具飛行能力完全沒有任何內涵的翅膀，現在不需要療癒天使所有異能，只需要能夠飛上天空逃出這裡就夠了。
因爆破損壞的地面將下層的狀況暴露在逍碌面前，美麗的光羽飄散在五樓的空間中。
藍璃還沒從這裡撤走，不好的預感讓劇痛的大腦與強烈的反胃加重。自己必須過去與她會合，這樣的強迫觀念讓少年趕在建築物的碎塊壓碎天使少女之前找到她。
不熟悉飛行的他來到這裡之前不曉得撞上牆面與地面多少次，甚至能看見他的左半身因為與牆面發生摩擦揭下了大麵皮肉。
這些他都不在乎，他將現在唯一在乎的人，將她的名字從卡著血痰的喉嚨喊出。
「藍璃！！！」
「為甚麼？」
「為了妳。」
他不清楚少女問的是為甚麼你還待在大樓裡，還是為甚麼你的背後長出翅膀等……不管是甚麼問題他存在此地的答案只有一個。
他們的手掌相疊，少年將少女從地上拉近自己的懷中，從陰影者的惡意中搶回他心愛的少女。
逃離失去一切冰冷灰暗的未來，少女為了更加確實的感受少年帶來的溫暖緊緊抱住他。
渺小的光芒在皓月的注視下從崩壞倒塌的大樓中升起。日後，驚恐圍觀這起事件的人們依舊不明白這小小的光芒中蘊藏著多麼重要的奇蹟。
儘管只是這個浩瀚的世界中不值一提的特殊個案之一，對少年與少女周遭的人們而言已經是拯救世界的偉大奇蹟。
＊
事件過後的一個禮拜，治好異能的副作用成功出院的我回歸校園生活。
當時攔腰炸斷的大樓被鎮守王蕊市前來支援的十二人傑之一．「織天」安格張開的防禦結界擋下才沒釀成巨大災害。
只是打倒超級陰影者卻沒能阻止他們的陰謀，若不是這位人傑到場。我們這次便等於甚麼也沒做成。
不過這些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只是守住自己的日常就必須賭上一切。這種結果是我們沒辦法達成的世界和平結局。
「冬絢，放學之後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女朋友今天沒空陪你打算找替補？」
「我對藍璃的愛一心一意，就打算對奮力救人的妳道謝。反正一個人住準備晚餐很麻煩吧？」
「……是呢。」
「那放學後可得買三人、四人份的食材了。」
「嗯？四人，你是甚麼意思。」
「今天我要和藍璃一起吃晚餐慶祝出院，她姊姊大概也會跟過來。」
「喂喂喂！我不僅要闖進你們小倆口的老巢還要見到一個不認識的女人？」
「有甚麼關係，我們之間還需要介意那種小事？就當作認識新朋友，練習練習吧～～」
「渾蛋，你自己不也一樣孤僻！」
「哦～這麼說來冬絢小姐這一個月裡有認識新的朋友嘍？介紹來認識一下啊～」
「說我，你自己……」
「姐姐大人也不是甚麼壞人，大家認識一下之後也好互相照料唄。」
「照料個●！」
「不用擔心打擾我們之類的，反正姐姐大人最近三天兩頭就泡在我家裡。密室親密甚麼的從來沒發生過。就接受我的謝意，妳也能多少拓展自己的世界不好嗎？」
「你敢情緒勒索我！」
「我又不會刻意傷害妳。」
「……唉，也不是不行。多少也想看看將藍璃培訓成那種模樣的人長甚麼樣子。」
最後好像是藍璃能夠打倒超級的身手引起冬絢對姐姐大人的興趣，不過想看見那熾天使優秀的尊榮可能已經晚了兩年……希望她不要抱持過多的期待。
＊
「女人，哈！你小子竟敢把我和璃約到家裡還帶著女人回來，不覺得生命可貴了？虧我終於接受你入侵我的家園這個事實！」
十分自然打開我家門迎接我們的藍瑩看見冬絢立刻對我表現出強烈的敵意，這種狀況讓冬絢立刻萌生掉頭回家的想法。
「姊姊，別玩了。把這些菜拿去洗。」
藍瑩十分乖巧遵照藍璃吩咐拿走我們手中的晚餐食材，冬絢覺得莫名其妙看著我想要一點說明。
「那個人，妹控。」
「我不覺得能跟她產生友好的交流。」
「別因為第一印象就放棄啊……」
「很抱歉沒把姊姊教好。」
小天使妳這種說法彷彿把自己的姊姊當成會亂咬人的看門狗，希望是我的錯覺……
雖然是這種騷動的初次見面，晚餐時間藍瑩倒也沒有繼續開那些別人難以理解的玩笑。冬絢只是一開始不太習慣陌生人在場，中途就恢復常態把我家當作自己家隨意地添飯夾菜。
「偶爾這樣也不錯。」
「是呢。希望現在冬絢和姐姐大人相處的愉快。」
飯後我與藍璃為了買一些零食與飲料一同離開家中，順便散步填補最近稀少的兩人時間。
「璃，謝謝妳點亮我人生的色彩。」
「不客氣。你真喜歡說這些奇怪的形容。」
「不是形容。在遇見你之前，光是活著就讓人覺得疲勞，眼前一片昏暗不曉得自己究竟為甚麼活著。」
「……」藍璃沒說甚麼感想默默地牽起逍碌的手，看著他讓他繼續說。
藍璃願意接受自己，聆聽自己的感覺。嘴笨的我得到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第一次看見妳，聽到妳在那個湖畔唱的歌讓我暫時忘記與他人接觸的恐懼，順著一股衝勁向妳搭話。」
「開啟話題的方式還有選擇詞語的能力跟現在一樣糟糕呢。」
「別笑我了，我會努力改善的；雖然，我讓你留下一些不好的印象，不過那倒是第一次跟同齡人正經的交談經驗。」
「仔細想想，你以前的同學都挺過分的。怎麼能因為異能有無就去欺負一個人。」
「嗯，不值得感謝。但是，沒有那些經歷我們也不會相遇。」
「你總是能夠從這些事情中找到好的地方呢。」
「積極的去尋找任何人事物的優點不會是一件壞事。」
「從你身上到是不需要努力就能找到幾個。」
「唉……是嘛，總覺得有點難為情。」
「實話實說，我又不喜歡拐彎抹角。姊姊和冬絢這些難搞的人都願意跟你相處就是證據。」
姐姐大人先不說，在冬絢背後這麼討論她算是說她壞話吧。雖然沒有惡意……
「其實，我對你的第一印象遭到不行。」藍璃將被微風吹亂的頭髮撥回原位面帶微笑說著。
「對不起……」
「不過回家之後我突然發現自己沒那麼討厭唱歌了，有人願意稱讚多少給我帶來一點安慰。」
「除了節奏很有個性，妳的歌聲明明很好聽的……」
「嗯？」藍璃的微笑失去了靈魂，她加大牽手的力道讓男友的左手發出緊繃的聲音。
「我錯了，不敢再犯了！」嘴上麼說的逍碌好像隱隱感到享受。
「又說那麼過分的話，那就久違的唱一段歌讓你感受我的成長吧！可別以為只有你自己擁有那麼可怕的成長速度。」
不不，說甚麼啊妳這姑娘？妳從一個不喜歡使用異能普通天使衝刺到接近熾天使的實力，這種成長速度才可怕吧……
藍璃鎮重調整聲帶與呼吸，在燈光明亮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以輕柔的聲音將只獻給我的歌聲唱出。
街上相當熱鬧，沒人會特別去注意一對小情侶之間的互動。
只有我側耳傾聽的歌聲與兩年前相同，給人的心理帶來乾淨明亮的感覺，也如同藍璃自信的模樣完全改善了節奏感。
她唱的是我們相遇的那天，她用來練習的那首歌。
讓人懷念的光景彷彿在眼前鋪開那般從腦海中浮出，如今我不再是從遠處看著她令人憧憬的背影，我們透過彼此的手心將心情聯繫在一起。
怎樣？結束表演的藍璃神氣的要求我更新評價。
我裝模作樣的面帶笑容點著頭，看出我在模仿電視節目中那些評價表演者的專家，「甚麼啊，那個樣子！」藍璃憋不住笑隨著雀躍的心情向前邁出雀躍的腳步。
與她牽著手只能接受她的帶領，不過這不會讓人不快。
受到她的影響，我也笑了起來。
「希望之後的每一天都能這麼開心。」她躍動的長髮隨著回首飛舞，她看著我露出至今為止最為明顯的表情，一個十分甜美、大大的笑容。
「那就交給我吧，聽說努力是我的長處。這點事情只需要努力點就能達成！」
「嗯！交給你了！」
揮開那些憂慮與傷心的事情，我們此刻的笑容都如孩童那樣單純。這些點點滴都都將化做閃耀的回憶點綴紺藍色的記憶。
陰影依舊不停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只要還存在於世上的一天就不可能完全擺脫那些負能量的聚集體。
除了這些麻煩的缺點，這個世上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著我們去發現。
不需要因為一點不愉快就把自己關進情緒的牢籠，以為自己走不出那個開著門的牢籠。
不能相信別人也沒關係，對自己多一點自信。
努力去改變現狀，如果嘗試過後還是做不到那不防暫時繞路，甚至逃跑。畢竟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只要與人產生關連就會有很多無法單靠對話解決的問題。
只是，逃走到全新的地方之後別閉著自己的雙眼。只要用心找，肯定會發現願意接納你的人。
當你發現那個人，之前不愉快的那些事情也會變成無聊的瑣事。過了一些日子還可能成為你閒談中的辛香料。
與妳相遇真是太好了。
如今與那個人緊緊牽著手，我真是相當幸運的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