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條貼 Point 5：與青梅竹馬的約定

【黃色便條貼】

To 沅彤：

明天是休假，早上拜託不要來叫醒我。
我想睡到自然醒⋯⋯

感謝感謝～

By 梓洛


***


是日為我期盼已久的休假天。

由於不用早起工作，就這樣一直睡到自然醒，乃是我在今天的目標。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昨晚睡前故意沒有設定手機鬧鐘，亦把窗簾拉好，以免陽光透過隙間走入房間。然而，即使做足了萬全的準備，我的如意算盤似乎仍打不響，亦即是所謂的「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一陣香氣噗鼻而來，並且有逐漸催近自己的跡象，令肚子因為條件反射而咕咕地叫。在飢餓感和睡意之間掙扎一會後，我最終投降給胃部，逼不得已便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擺放著食物的木盤子，左邊的是煙肉蛋餅，右邊的則是炸地瓜條。兩種也曾經是我小時候頭號喜歡的食物，不過我現在對於「食」這回事變得越來越沒有要求就是了。

正當我打算伸手確認這個是否夢境之際，盤子往後一縮。取而代之的，是從床邊探出半個頭來的沅彤。

「真是的⋯⋯」她皺起眉，又大又圓的眼睛緊緊的盯住我，「怎麼可以以連牙都沒刷就來吃早餐？」

「反正這個是我的夢境，又有什麼關係？」

說完，我就把手掌放到沅彤的頭頂上揉起來。

「⋯⋯ 梓、梓洛你在在在做什麼？」沅彤滿面通紅的問道。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想摸摸沅彤的頭頂了⋯⋯ 果然是很柔順呢。」

因為這是我的夢境，我才有膽量做出這種事情吧？

「⋯⋯」沅彤低下頭，尷尬的別開了視線，「梓洛你別再賴床了⋯⋯ 快點起來吃早餐吧？」

我定神一看眼前的這個沅彤 — 把長髮紮成方便工作的高馬尾，穿上了自己平日下廚的麻布圍裙。圍裙底下則是穿著從星翹衣櫃借來，因為上圍尺寸不合而顯得略窄的家居服和短褲。這身從上而下的打扮、這副滿面羞紅的表情，完完全全就是我這個宅男理想中的模範老婆。這樣的青梅竹馬，竟然就替我準備好早餐並拿到房間來。這個美夢真好⋯⋯

「這個時候⋯⋯ 如果能有個『早安吻』的話便會更完美了。」在半夢半醒中，我居然真的把這句說話說出來了。

就算是在夢中，沅彤非常容易就害羞的性格卻是依舊。她泛紅的精緻臉龐逐漸的靠近我，支支吾吾的問道：「⋯⋯ 如、如果有『早安吻』的話，梓洛你就會肯起床嗎⋯⋯？」

我想也沒想就答了一句「會喔」。

俄傾，沅彤便按住床邊向我俯身而來。在這個近距離之下，映入眼簾的景色頓時由房間的四周縮小成為只被她所獨占的視野。她直勾勾的望向我眼睛，嘀咕道：「請、請你合上眼睛⋯⋯！」

「是、是的！」

搞什麼？這不就只是個在夢中的親吻嗎？幹嘛我也會變得跟沅彤一樣既容臊又緊張起來？真是令我搞不懂⋯⋯ 總之，我也乖乖的依照她的指示，閉上了雙目。

唉唉⋯⋯？

但過了很久、很久⋯⋯ 甚至連卡在喉嚨的口水都吞了好幾次，先不說我的嘴唇了，就連臉頰也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被吻的觸感。正當我忍不住想張開眼睛來看的時候，就感受到右邊的臉頰傳來了一陣猶如羽毛般的輕柔觸感。

— 這個觸感⋯⋯ 有種彷如在現實中被小孩子親上了的感覺。

她那把像風一樣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喃喃道：「早餐已經凖備好了⋯⋯ 我在外面等你一起吃。」

突然，有一個跟沅彤長得頗像的小精靈拉住我的衣領，像鳥兒般吱吱喳喳地笑說：「怎麼了？梓洛你剛才在想什麼呢～～～？」

我擠了擠眼，不太相信自己眼前的這個小不點。

「哈啾⋯⋯！」

我是得了花粉症？還是得了感冒嗎？看來我一定是病得頭暈昏花了，所以才會出現什麼「小沅彤」的幻覺和幻聽。我把這個圍著自己左右旋轉的小精靈撥開，但她卻顯得相當不悅，甚至狠狠地扯了一下我耳垂邊的頭髮。

『痛痛痛痛死我了 — ！！你到底是在幹什麼？』

『哼！梓洛你要是不理睬我的話⋯⋯ 就看我如何入侵你的身心！！』

呃⋯⋯ 這個小不點到底在說什麼傻話？

她豎起食指，氣呼呼的向我喊道：『宋梓洛你這個大意的傻瓜！我會逐漸入侵你的身體、你細胞的每個角落⋯⋯ 所以，你就準備好接下來會因為我而病入膏肓吧！』

說完，這個小不點⋯⋯ 是小精靈便彷如燈神一樣化成煙消失了。

我自言自語道，望向書桌前的「女僕大人」手辦模型。衣著性感的「女僕大人」捧起餐盤並露出嫵媚的笑容，卻似是在嘲笑著「你根本沒有老婆」的這個事實。我抓抓後腦，走向衣櫃，找了一套更替用的家居服。

— 跟青梅竹馬重遇後的第一個早上。

— 除了有她的早安之外，

— 還有一種說不出口，

— 難以形容的奇妙感覺。


***


在方形餐桌上，兩人面對面坐著進食早餐。

沅彤靜靜地看著我進食的樣子，然後就滿足的笑了出來。

「很好吃嗎？」她隨口而出的問道。

我拿著紙巾抹抹唇，「好吃啊，畢竟我已經很久沒吃過別人替我煮早餐了。」

「因為我待在法國那邊太久了，也不知道做這些地道家鄉早餐還做得好不好喇⋯⋯ 不過見你的這個反應讓我重拾了不少信心呢！」她咯咯地笑說。

我隨手把煙肉蛋餅塞進口裏，那塊軟綿的餅皮把煎得香脆的煙肉和清爽的萵苣包裹著，搭配上鹹鹹的起司醬，每咬一口都為我的味蕾帶來滿足感。

「⋯⋯ 感覺這個早餐吃一輩子都不會厭倦呃。」

正當我這樣閉上眼睛，在心裡暗中喃喃道的時候，突然，唇邊就傳來了一陣被什麼柔軟的物料磨擦的感覺。我睜開眼睛一看，方才察覺到原來沅彤正拿起面紙替我抹拭著嘴邊。

「呃呃 — ？！」我被當下的情況嚇得以近乎走音的聲線叫了出來。

只見沅彤鼓起腮，卻依然未有停下替我抹嘴的動作，「⋯⋯ 真是的～～～～～～ 梓洛你吃著吃著⋯⋯ 連嘴邊沾上了起司醬都不知道嗎？」

「哦哦⋯⋯ 是、是這樣嗎？」

沅彤輕聲說著「好了」，收起面紙後，就溫柔地摸起我的頭頂並露出微笑，「下次可就要小心一點嘍，知道嗎⋯⋯？」

「嗯嗯。」

什麼 — ？？？？？

我居然真的像一個孩子般因為她的話而乖乖地點頭了？？？這到底是搞什麼⋯⋯？只能說不得不承認沅彤剛才展現的母性實在過於強大了，才令到我在不自覺下作出如此的行為。

如、如果⋯⋯ 將來有孩子的話⋯⋯ 感、感覺她會是個好媽媽呢。

不、不對！宋梓洛你到底在瞎想什麼呢？

為了分散注意力，我在甩甩頭後便轉而觀察著沅彤進食炸地瓜條的動作。她先是拿起一條色澤金香的地瓜條，沾上少量的千島醬汁，再緩緩的放中那張櫻桃小嘴內慢慢咀嚼著，彷彿一個優雅的女子一樣（雖然她本身就是啦）。

「⋯⋯ 梓、梓洛⋯⋯？」發現了被我一直在注視後，沅彤頓時變得茫然得不知所措，剛才的「優雅感」馬上四散並消失於空氣中，「你、你不要一直看著我吃東西啦⋯⋯」

「我只不過是想從你張嘴進食的動作中取得如何不會令醬汁沾上唇邊的靈感。」我托起下巴，回答道。

「是⋯⋯ 是這樣嗎？」

「所以⋯⋯ 可以張開口，然後再裝作『啊～』的一聲的給我看嗎？」

沅彤先是呆了半響，只見她的白皙的臉龐浮上淡淡紅暈，低著頭吞吞吐吐的嗚咽道：「⋯⋯ 我⋯⋯ 我盡量⋯⋯試試吧⋯⋯」

然後。

她微微抬頭，用大約是四十五度的角度往上看著我，用力把那小嘴張成橢圓形的形狀，以略為沙啞的聲音說道：「⋯⋯ 是、是這樣嗎⋯⋯？」

呃、呃⋯⋯？

⋯⋯ 怎麼就感到有什麼不對勁的呢？這個動作、這個表情⋯⋯ 根本不就是 ◯ ◯ 的嗎⋯⋯？

在看見她這副表情後，我才醒覺自己剛才提出了一個多麼不得了的要求 — ！！！這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沒有好好地深思熟慮的錯！

「⋯⋯ 梓洛⋯⋯？好、好了沒有⋯⋯？」她支支吾吾的問道。

拜託了，這句說話也超容易讓人想歪好不好？

我尷尬得別開視線，用手掌捧住發紅的臉，答道：「可⋯⋯ 可以了。」

這時，手機震動的「嗚嗚」聲響起。沅彤拿起手機一看，表情便立即由原先的害臊轉成認真。

「沅彤⋯⋯？有什麼事情嗎？」

她用食指點了點手機螢幕，似乎是在確認什麼後答道：「信用卡公司那邊回覆了，我的附屬卡的信用額已經重置了，並由即日起可以繼續使用。」

「哦，那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嗎？

沅彤的信用卡可以正常使用的話⋯⋯ 她就可以跟以往一樣正常地支付租借飯店的費用⋯⋯ 這不就意味著⋯⋯

⋯⋯⋯⋯⋯⋯⋯⋯⋯她就要從這個家中搬走了嗎？

儘管這是我早已經預計的結果，但怎麼⋯⋯ 怎麼⋯⋯ 我的心底卻不停地浮現出有種難過的感受⋯⋯ 甚至是⋯⋯

⋯⋯⋯⋯⋯⋯⋯⋯⋯不希望她從這裡離開的感覺呢？

沅彤似乎在回覆了什麼訊息後，便徑自走入昨晚使用的睡房。她跪坐在地氈上，然後開始自顧自的邊用手指打量，邊喃喃自語著。

「梓洛，這樣的話⋯⋯ 我想我下午便可以搬⋯⋯」

不等她把這句話完，我便率先堵住了她的話：「你就不能留下來嗎⋯⋯？」

還未來得及把伸出的尾指收起，沅彤的臉上便露出愕然的神色，「⋯⋯ 欸欸？」

算了，既然到了這個時候，我就只能豁出去了吧⋯⋯！

我緊握著拳頭，深呼吸一口大氣後，把自己的想法一口氣就滔滔不絕的說出來：「我指的是，就算信用卡是修好了，你也可以繼續留下來住。」

「⋯⋯ 但、但是這不會對梓洛你造成困擾嗎？」

「不會，沅彤你肯繼續留下來的話，我是樂意至極。反而是看你自己的意願⋯⋯」

她歪歪頭，早晨的陽光灑落在那頭明亮的秀髪上，「⋯⋯ 可以是可以⋯⋯ 但為什麼呢⋯⋯？」

「因為我想跟你一起成為小說家。」我也頗驚訝自己居然就這樣輕易地答允了沅彤昨晚提出的請求。

「欸欸⋯⋯？我⋯⋯ 我雖然一直是這樣想，但我可沒什麼印象有跟梓洛你提過這件事啊⋯⋯？」

「那是⋯⋯」我抓抓頭皮，又說：「⋯⋯ 那是你昨晚酒醉後，朦朧中就吐了真話出來了。」

「欸 — ？！欸 — ？！」沅彤正用手掌捧住發紅的臉，並嗚咽道：「⋯⋯ 這、這實在⋯⋯ 太、太令人害羞了！我⋯⋯ 我昨晚就沒有做出⋯⋯ 什麼奇怪的⋯⋯ 行為了吧⋯⋯ ？」

她這副驚惶失措的模樣，害得我忍不住想要捉弄她一下，「⋯⋯ 如果，我說是『有啊』⋯⋯ 你會怎麼樣⋯⋯？」

「欸欸⋯⋯ 那個、那個⋯⋯」

何沅彤她居然還真低下頭，像是絞盡腦汁般認真地思考起來。她的雙手則因為過於緊張，快要把身穿的圍裙都抓得起皺了。

「呃呃⋯⋯ 如果有什麼⋯⋯ 什麼奇怪的事情⋯⋯ 」她漲紅著臉，眼睛則眯起成「> - <」的表情，以弱小的聲音咕噥道：「⋯⋯ 就、就請梓洛你⋯⋯ 把那些記憶刪除了吧⋯⋯」

— 說什麼傻話？

— 只要是跟你一起共渡的時間，我又怎麼可能會捨得刪除。

— 真的要說的話⋯⋯

— 我更加要把那些記憶拷貝並存檔在腦海中的最深處吧？

我把手掌放在沅彤的頭頂，便自然的揉起來，嘀咕道：「才沒有啦，你昨晚在說完『你真的不要考慮跟我成為小說家嗎』這句後，便倒頭大睡了。」

「真的⋯⋯ 嗎？」她半信不疑的問道。

「是真的啦。」

「嗯嗯。」她點頭如搗蒜。

「所以，為了之後能夠更加方便討論寫作的事情⋯⋯ 何沅彤小姐⋯⋯」我向她伸手問道：「⋯⋯ 請問你願意在這簡陋的家住下來嗎？」

「嗯嗯⋯⋯」她把纖細的小手平放在我伸出的手掌上，繼而露出個甜美又靦腆的笑容。

真是非常的好看。

雖然並不清楚這段日子可以持續多久，但只要一想起在接下來的時間仍然可以在咫尺之間看到這張笑臉的話⋯⋯

心底裏的一絲絲的不安，頓時都一掃而空，通通化成一種既令我心跳加速、又熾熱的情緒。

這份情感⋯⋯ 該化成怎樣的文字來形容才好？

算了吧，這份無法言喻的感受，或者就先把它放在一旁吧？等到時機成熟的話，或許我就會明白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了。

「沅彤，接下來的共同生活⋯⋯ 也請多多指教了。」


「也請梓洛你多多指⋯⋯」她欣喜地笑說著，但卻不自然的按住了後頸。

「怎麼了？」

「那個⋯⋯ 我因為還未適應星翹的枕頭，所以昨晚就落枕了⋯⋯ 現在頸部還有一丁點疼痛。」

我皺起眉頭，問：「就是枕頭的尺寸不適合吧，怎麼你一開始就不告訴我？」

「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啦，我再習慣一下就行了。」

我站了起身，道：「你趕快去更換一套衣服吧，我們要出門一趟。」

「咦咦？梓洛你不是說『今天要窩在家中當一個稱職的廢宅』嗎？」

「我們去家品店買一個新的枕頭吧？我可不想自己的寫作夥伴會一面喊著『落枕好痛』，並一面跟我一起寫小說。」

「⋯⋯ 話說你之前有購買枕頭的經驗嗎？」

「沒有呀，以前的都是星翹和媽媽幫我買的。」

沅彤靦腆的將雙手收到背後，就好像一副拚命地掩飾自己心情很好的樣子，「那⋯⋯ 那麼⋯⋯ 沒辦法了，就只好由我來教授你各方面的知識和秘訣吧。你日後也會用得著的⋯⋯」

何沅彤你這副究竟是什麼的犯規表情？還要說出這種令人想入非非的說話。

明明就只是買個枕頭罷了⋯⋯ 卻害得我的心臟就亂跳起來。


***


【黃色便條貼】

To 梓洛：

你今天下班真晚呢⋯⋯ 我實在很睏，所以不等你回來了。
先去睡啦～

P.S. 謝謝你送的枕頭，我現在每晚也睡得很香呢 XD

By 沅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