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2：傳說源起-4

　　匆匆趕到屋外的克莉絲發現吉羅德和他的黨羽們都已經騎在了馬上，只有柯爾特還站在原先騎來的那匹馬旁等候著自己到來。

　　克莉絲雖然隱約察覺到人群間有些不懷好意的眼神正緊盯著自己，不過現在顯然不是去追究這些枝微末節的時候了。

　　克莉絲迅速從柯爾特手中接過韁繩，用在森林裡使用過的方式將柯爾特接上馬、跨坐在自己身前，吉羅德卻對此感到有些意外。

　　「讓這丫頭來騎馬合適嗎？你不是……」

　　「我就喜歡讓這丫頭來載我。」

　　為了不讓吉羅德和克莉絲任何一方發覺異狀，努力扮演著兇惡死靈術士的柯爾特選擇在這裡含糊帶過。

　　吉羅德自然不會不明白大局為重的道理，帶領眾人沿著村外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徑連夜逃出村子。

　　一路上，已經熟悉搖晃馬背的柯爾特一直專心閱讀著手中的死者之書，和克莉絲沒有交流過任何一句話。

　　克莉絲也沒有主動向柯爾特提起在屋子裡所發生的事，二人就維持著這份微妙的沉默，直到接近中午時，才由吉羅德率先開啟話題。

　　「騎士團應該一時半會兒追不上來。附近有一條小溪，暫時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吉羅德向一夜沒能好好休息的部下們說道。

　　把馬匹安頓好後，有些人拿出行李內的乾糧大口吃了起來，有些人則到溪邊將水壺重新裝滿，但更多的人選擇找片乾淨的空地倒頭就睡。

　　或許是不死族的體質開始產生效果，被陽光照射到的克莉絲覺得全身燥熱難安，就像被人翻開石頭時四處奔逃的螻蟻一樣，急於重新回到陰影的保護下。

　　柯爾特也注意到克莉絲身上的不尋常反應，向吉羅德建議由他帶著克莉絲到不遠處的林蔭下休息。

　　仍對柯爾特懷有些許不信任的吉羅德想要派遣二名部下和柯爾特一起到森林旁，卻被柯爾特婉拒了。

　　「人家幾小時前才被你們視姦過而已，就別老想著過來湊熱鬧了。」

　　「既然如此，你把死者之書留下，事到如今我可不想節外生枝。」

　　選擇讓步的吉羅德想要試探柯爾特的忠誠，沒想到柯爾特卻毫不猶豫地從長袍下取出死者之書，隨手交給吉羅德身旁的一名部下。

　　「我先說一聲，這本書可不是對魔法稍微懂點皮毛的人就能讀通的東西喔。」

　　「哼，輪不到你來提醒。」

　　吉羅德指示部下把書收好後，便任由二人離去。



　　走到吉羅德一夥人聽不見對話的距離後，克莉絲悄悄地靠近柯爾特。

　　「……對不起。」

　　「對不起？為什麼突然向我道歉？」

　　柯爾特對克莉絲的歉意毫無頭緒，克莉絲卻向他提出反問。

　　「你不生氣嗎？任意使用身體明明是我們約定好的事情，我卻……」

　　「妳在說什麼呀？我還沒平安把妳送回斯普林，哪有那個閒工夫享受呢？不過妳可要做好心理準備，一旦護送任務完成，我就要找間旅店好好地疼愛……」

　　柯爾特向克莉絲口述起目前還僅存於他腦海中的酒池肉林，克莉絲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露出遭到戲弄的羞憤。

　　被正直的碧藍色瞳孔緊盯的感覺使柯爾特愈說愈心虛，只好認真回答克莉絲的提問。

　　「說吧，妳到底想問什麼？」

　　「昨晚在那棟屋子裡，你就竟對我做了什麼？還是說，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二者都有喔。」

　　柯爾特給予乾脆的答覆，從頭開始解釋起幾小時前所發生的一切。

　　「妳對『幻術』的了解有多少？」

　　「唔，一直以來父親讓我對魔法的接觸都僅止於書中理論，死靈法術的領域更是連打聽都被視為禁忌，直到昨天我才第一次從你那裡認識到一些死靈法術的基礎……」

　　克莉絲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想起威爾伯特所說過的話。

　　「幻術是一種需要時間反覆進行構思、模擬的法術，能夠擾亂人或其他生物的感知系統，進而產生各種可加以利用的錯覺……」

　　「基本上都說對了，不過這是在理想情況下所做的評價。」

　　柯爾特點了點頭，用在死者之書裡學到的知識現學現賣。

　　「在沒有外力妨礙詠唱的情況下，確實可以利用幻術破壞一個人對環境的感知能力。倘若在混亂的現場、或是需要施展的目標較多的時候，則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完成。」

　　柯爾特話一說完，突然彈了一下手指，克莉絲發現自己的右手竟然逐漸開始變得透明，但她仍然能清楚感受到自己右手的存在。

　　「妳用右手隨便比劃幾個數字讓我猜一猜。」

　　柯爾特緩緩說道，克莉絲老實地照做了。

　　「妳在空中所寫的數字分別是2、5和7，沒錯吧？」

　　「沒、沒錯──啊，我懂了！」

　　克莉絲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與此同時柯爾特也解除了剛才所施展的幻術。

　　「你在屋子裡所使用的法術，並不是把我的衣服變得透明，而是對我下了感覺到衣服逐漸消失的幻術，對吧！」

　　「正確答案。圍觀的那些傢伙所看到的並不是妳的身體，而是妳因為誤以為自己全身赤裸而驚慌所措的模樣。在那種情況下，即便是像我這般聰明絕頂的人，也沒有餘力一一向眾人施展幻術。更何況吉羅德那傢伙還沒有完全信賴於我，我可不想在他面前揭露過多底牌。」

　　儘管柯爾特已經作出解釋，克莉絲仍對遭到調戲的自己感到有些委屈。

　　柯爾特也注意到克莉絲心中的不滿，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們剛出現在吉羅德面前，那傢伙所露出的眼神，可是打算隨時命令部下把我們五花大綁丟進河裡的凶惡眼神喔。現在我們二人還能得到暫時分開喘口氣的權力，已經該知足了吧？再說，」

　　柯爾特摸了摸下巴，再次露出了和下水道的蛞蝓一樣噁心的眼神。

　　「我本來是想打算用幻術讓妳產生尿意、讓大家看著妳想上廁所又不得其門而入的模樣，但是我怕發生『意外』弄髒衣服和地板，所以才改用衣服消失這種較為單純的惡作劇。」

　　「一點都不單純！你這狗改不了吃屎的人渣！虧我還有一瞬間對你刮目相看！真是愚蠢透頂了！」

　　克莉絲再度氣得想要往柯爾特臉上搧出一巴掌，但是她很快想到這巴掌對柯爾特而言不過是毫無意義且十分可笑的抵抗，只得強行按耐住心中又一次燃起的怒火。

　　就在這時，二人同時注意到吉羅德的部下正站在不遠處向他們招手，看來吉羅德已經做好再次出發的準備。

　　「那傢伙到底打算帶我們到哪裡去呀？」

　　克莉絲小聲埋怨道，柯爾特卻露出一臉「被打敗了」的表情。

　　「天呀，我為妳解釋了這麼久，卻只理解不到一半嗎？就算是猴子也該……」

　　「如果你沒有打算讓我跟上你過於跳躍的思維，麻煩少說幾句好嗎？」

　　克莉絲不悅地瞪著柯爾特，柯爾特臉上卻笑容依舊。

　　「昨晚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妳身上時，我可沒有閒在一旁插著手坐看好戲喔。」

　　柯爾特的喉嚨突然發出威爾伯特那成熟、穩重的男聲。

　　看著驚訝得說不出話的克莉絲，柯爾特臉上的笑容變得加倍令人厭惡了。

　　「在妳以為失去衣服而哭哭啼啼的時候，我可是成功向包括妳在內的所有人下了新的幻術──以為教會騎士團大軍即將到來的幻術。」

　　說到這裡，柯爾特解除了影響克莉絲聽覺的幻術，換回自己原本的聲音。

　　「吉羅德這傢伙肯定以為威爾伯特還在後頭追趕著自己，急急忙忙地想逃回自己的老巢呢！到時候我再找機會把這些傢伙一網打盡，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望著還沒對自己一連串計劃反應過來的克莉絲，柯爾特顯得更加自負了。

　　「虛虛實實，假假真真──連同伴都能瞞過的謊言，才能稱做真正的騙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