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入秘境-04

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身穿亮綠色禮服、眼鼻被白色面具遮住。

「吉爾？你怎麼在這？這裡到底發生了什……」
等等！
雖然不是很相信，但把隊員們幹掉的兇手，會不會就是吉爾？

吉爾曾經救了我，還幫另一位不認識的冒險者療傷，實在不像是會幹出這種事的人。
但他又為何要躲在車廂後面，等我到場後在大搖大擺地現身？

「哼……我知道你腦中在思考著什麼，你是個懂得思考的人，金士哲。」
吉爾繼續朝我走來，當他到了我身旁：
「是，沒錯。這些人都是我親手殺掉的！」
「！」竟然真的是吉爾，「為什麼？」
「哼哼，多麼愚蠢的問題，難道你自己沒有感覺嗎?跟著這群『人渣』行動，難道你沒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我不語。
我隱約猜的到吉爾言中所指的是那群特異兒奴隸，保險起見我選擇沉默。

吉爾接著向璃雪搭話，「妳就是那個特異兒女孩吧，小小年紀就能駕馭一定強度的冰系魔術，真令人敬佩。」
「……」
璃雪緊張地不發一語，畢竟在她眼中，向她搭話的是位自稱殺人犯的詭異面具人。

「別緊張，我可是個好人，過去曾救了金士哲先生一命。」
沒錯，明明是曾經的救命恩人，但現在卻讓我產生出一種敵意。
總覺得和蒂娜相識的情況幾分像，每個人的形象說變就變，心裡所密謀的計畫更深不可測。

「金士哲，趁現在沒有外人干擾，我想認真問你個問題。」
「問題？」
「我不會逼迫你一定要同意，只是想聽聽你『真實』的看法。」
「……」
「你是否願意，加入我們『反魔女教組織』？」
「「!?」」
我和璃雪都嚇了一下，霎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吉爾又繼續說道，「我殺了這麼多人，謾罵與你們同行的夥伴，甚至破壞了橋樑阻絕外界。莫非你還懷疑我在套你的話嗎？」
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如果吉爾是戰隊、教會那邊的人，的確沒理由幹出這些事。

「我有聽說過，那是一群反對教會人士組成的集會，但是此刻呈現在我面前的似乎比較像吸引大量魔物圍剿我們的恐怖份子，這些都是你們幹的吧？」
「這回覆真讓我意外！但這讓我更加欣賞你了……」吉爾邊笑道，「我就坦白地講。沒錯!這些都是我們的傑作，為了懲罰及解放那些汙衊之人!!
「讓他們知道……人生而不平等，但並不是他們那些虛偽的上位者能自行決定的！
「真正的神啊!祂們很清楚誰才是真正正義、純潔、智慧的信徒!！」

吉爾的這番話說明自己的所做所為都有一定原則並遵從信仰。
不過說到底，吉爾採取的手段跟十字教會……不能說完全一致，但行為都極度暴力、殘酷。

我無法判斷誰對誰錯，畢竟，來到這裡也過了一週以上，跟公會的人、教會的人、其他冒險者接觸過多次，我漸漸了解每個人對這些議題的看法，也知曉許多事絕不是單從外表就能詮釋。
甚至許多糾紛都是從外表的假象開始。

「……」
「你有答案了嗎？少年。」
我深吸一口氣，讓緊張躍動的心靜下一些。
「我的確也很看不慣十字教，無法接受他們的做法。」
「……」吉爾嘴角稍稍上揚了一點，「那麼……」
「但我也無法接受你的做法，隨便替別人開刀是不被允許的！」
像是不料我會如此說道，吉爾愣了半晌。
「喔！你的意思是你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嗎？」
「當然有！用非暴力的方式，如：演講、遊行，只要號召到夠多的聲量就能推翻教會，而非戴上面具在地下私刑敵人！」

……………………

氣氛凍結了大概兩秒，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貌似說得太過火了。

「哈哈——」
吉爾出乎我意料地大笑三聲：
「精彩！精彩！如果是你，可能真的能實現那些方法吧，少年。」
「……」我呆滯的愣在原地。
「說真的，我越來越欣賞你了，你比我想的要會思考且理性。只不過你缺乏了點經驗。」
「經驗？」
「我記得你是外地人，可能還不了解這片大陸的文化。總之一言難盡，我也無權無力否定你的想法，更別提你的決定。」
「那你自己呢？你打算繼續用武力的方式改變一切嗎？」
「那當然，因為我認為這才是最有效的解答。還是說你想阻止我？」

以原本世界的歷史來說，武力革命的確並非絕對錯誤，歷史中武力革命的次數不勝枚舉，也是對統治者表達不滿最直接、最猛烈的方式。

我反對的最大主因是基於代價的考量，這個時代背景下，武力革命很有可能演變成戰爭，到時的情況誰也難說，唯一能確定的是必定會出現大量犧牲和苦難。
所以反過來說，人人都討厭戰爭。用教化的方式，和平的模式，一點一滴的觸動人心，即使失敗也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不過難度也是有的，也需花費夠長的時間。
高風險高報酬，低風險低報酬。

「時間差不多了。」吉爾看了看鐘錶，「我們下次再暢談吧，我有預感我們一定會再見面。」
「……」

我看向剛安置在一旁的菲莉雅，發現她已經醒了！
「菲莉雅！妳還好嗎？」
「還……還好。」
她講話有氣無力的，四肢感覺也使不上力。

「那位小姐從剛剛就一直醒著，而且很想站起來似的，可惜她現在連大聲說話都辦不到。」
「什麼!?」
聽到吉爾如是說後，璃雪也緊張地趕來查看。
「這個狀況，該、該不會是魔力漸凍症！」
「魔力漸凍症！」
雖然不懂病狀，但聽到「漸凍症」這專有名詞，可想而知不是什麼小問題。

這時我突然察覺到一個氣息快速逼近，很熟悉、很強大，那是——蒂娜！
我回頭，看見蒂娜一個大躍步，快速貼近吉爾。
一把火焰纏身的刀鋒，以看不清的速度來回揮砍了好幾下。

想當然吉爾不是省油的燈，貌似也早早發現蒂娜的氣息。
蒂娜每下攻擊不是被吉爾的枴杖擋下就是揮空。不管劍術再怎麼俐落、迅速，吉爾也像是幻影般，怎麼砍怎麼不中。
來回幾刀後，蒂娜停下動作調整呼吸，也藉此時機再次仔細觀察四周。
要是不慎重了對方的圈套，戰局就可能會一面倒。

「!」
怪異的是——
吉爾在一陣亂刀中無聲無息地消失！
四周地面，連個鞋印也沒留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感覺不到氣息……是真的逃跑了嗎？」
蒂娜不確定的環顧四面，但依然沒有收穫。
確認四周沒有他人的存在後才鬆了口氣，轉而顧及我們。

「你們沒事吧？」
「我沒事。」
但……
菲莉雅的狀況我又該如何述說？
直覺告訴我——不要太輕易的說出真相。

「菲莉雅她……似乎是魔力使用過度了……」
「使用過度？」
「……對，為了保護被大火團團包圍的我。」
「嗯……魔力量的確幾乎見底，氣息也很薄弱，總之先帶到醫護隊員那邊。」

蒂娜指示我們後，再次環顧四周，這次的她並不是在偵查敵人。
我清楚看見，她的視線一一掃過其他倒下的夥伴。

這段時間沒有磨蹭太久，確認所有人都失去了呼吸後，蒂娜也撇開視線，默默離開。
擺出如往常一般的表情，外表上看不出她的情緒。
眼神流露一絲黯淡，彷彿將所有心事都鎖入了內心的寶匣。
令人有些不解……


「咦？」蒂娜忽然傳來一聲，「原本那邊的橋怎麼了不見了？」蒂娜指著起初用魔術鋪設的橋樑位置。
「很早之前被吉爾摧毀了。蒂娜來的時候沒發現嗎？」
「吉爾？是指剛才那個戴著面具的詭異怪人嗎？」
「!」
對齁，蒂娜不知道我和吉爾之前的巧遇：
「嗯對，剛剛他是這麼稱呼自己的。」姑且先保留事實。
「這樣啊，詳情經過之後再說。但我剛趕過來時確實有看到土橋還在那……」
「？」
「等等，莫非是這樣。」

蒂娜似乎想到了什麼。
她從口袋中拿出一顆純白色的水晶塊，大小宛如一顆撞球。
接著像提油燈似的靠近小沙丘的邊緣。剎時，白色的水晶塊綻放出炫麗的紫光。

「這個反應…….是高階幻術結界!」蒂娜驚嘆道。

驚嘆之餘，她快速撥開岸邊的泥沙，不久後一塊被埋在泥沙中的特殊寶石浮現出來。
上面被淺淺刻上一排奇怪文字，八成是什麼術式的觸媒。

蒂娜拿起寶石，毫不猶豫地把它重重摔在地上。
隨著寶石的破碎，我們面前的河道開始變得模糊，一條土色的陸塊漸漸浮現出來。

「那是原本的橋！」璃雪驚嘆。
這就是幻術？
我難以置信，自己竟完全沒有察覺到。科幻電影中的常見題材「幻術」竟然如此強大！

最重要的是這股力量的泛用，頓時世間上的事物都失去了信用，我開始懷疑自己的雙眼、自己的認知。加上這魔幻般的世界背景，腦中浮現出許多雜七雜八的事。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世界？
我來到這裡的意義為何？
這時又一道纖細的女聲從腦內傳出：
「轉生過來的偉大「智者」。懇請您為這世界改革換面、榮耀子民！」
這段話好像在哪聽過……非常模糊，像是一場夢似的。

「金士哲！金士哲！」
「!」
我回過神來，發現蒂娜急躁呼喊著我的名子。

「你在發什麼呆啊！秘境時時刻刻都不能鬆懈，菲莉雅沒教過你嗎？」
「不不不，沒這回事，是我的疏失。」

菲莉雅現在動不了，所以由我揹著她行動，然而此刻我感受到一股殺氣壓在肩膀上。
我不敢回頭，更不敢有什麼舉動。

「算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結界的術式精湛，可見他是位不凡的幻術師，而且……」
「而且？」
「從襲來的大批猛獸到五級區域的魔物【火鷹】，大概都被下達了幻術指示。」
蒂娜喃喃自語：
「或許剛剛跟我交手的也只是個幻術分身而已，如此一來都解釋得通了。」
不過，最重要的動機還沒釐清，吉爾動用如此大陣仗想必目的不會只是打聲招呼。

我回想剛才談話的內容：
——沒錯!這些都是我們的傑作，為了懲罰及解放那些汙衊之人!!
——讓他們知道……人生而不平等，但並不是他們那些虛偽的上位者能自行決定的!
——真正的神啊!祂們很清楚誰才是真正正義、純潔、智慧的信徒！

懲罰？解放？
生而不平等……
我心中慢慢浮現出答案，沒有確切的例證，但又令我確信。

「蒂娜。我大概猜的到吉爾接下來的目標了！」
「什麼？」
「吉爾的目標貌似只有烏耳邦的成員，所以當時才沒有傷害我和菲莉雅、璃雪。」
「等等!你是說他想要取我們戰隊成員的性命!?」
蒂娜貌似不太相信。
「那他為什麼要逃跑?瞧他剛才的身手，應該能輕鬆把我收拾掉。」
「他引來大批猛獸阻斷我們的後路，所以沒必要獨自一人單挑身為小隊長的妳，也就是說……」
「我懂了！」

蒂娜茅塞頓開說道：
「他之所以中途逃離，是為了讓我們把消息傳開!大隊長知道大批猛獸是受某人指使後肯定會認為對方的意圖是打亂我們，因此召集所有隊伍、重整陣勢，而對方實際上看準了這點，打算一網打盡。」
「很有可能，但我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實際執行……」
「那傢伙是個幻術師，天曉得他會幹出什麼事。總之還是得先通知其他隊員，得盡快擬定好對策。」

蒂娜出輕觸一下耳邊的通訊寶石。
「這裡是左翼小隊長，蒂娜。我們……」
我們把吉爾的事情及一些猜測報告給凱恩分隊長：
「……請分隊長盡快跟大隊長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