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入秘境-02

約莫過了十多分鐘，我們終於來到了上游處的阿邁斯竹林。
跟想像中的差不遠，是由一條一條插在地上的深綠色竹子形成的竹林。

「這裡是四級區域吧，生態環境不利人們行動的區域。」
放眼望去附近全是竹子，不用說魔物，連小型的爬蟲類生物、蟲子也不常見。

「準確來說是三、四級區域的邊境地帶。因為沒有精準的界線劃分，所以通常會將這種邊境區域歸類在較高的等級，以免實力不足的人誤闖。」
「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道理。」
「還是不能大意，這一帶的魔物應該是被其他隊員吸引過去了，從剛剛就一直有野生魔物的氣息接近又消失。」
「看來這次總算能好好採收花朵了。」
「喂!誰教過妳這麼放肆的，在秘境裡刻刻都得提高警覺，有個這樣子的奴隸，本小姐怎麼跟其他人交代！」
「……」
「真是的，總之就算沒什麼魔物也得保持戒心。所謂的邊境地區就是指環境隨時會出現極端的變化，令冒險者們最頭疼的是常潛伏在三、四級區域的擬態肉食植物，能完全隱藏氣息，有時連本小姐也無法提前預料。」
「……」

這麼說也太恐怖了吧。
我全身打了寒顫，連菲莉雅也無法預料說明她自己也相當吃力，可能也無法及時應付我的突發狀況。

「不過聽說這代的食肉植物殺傷力不高，如果真錯不及防……頂多只是斷個手腳而已。」
「這叫殺傷力不高？光想像就覺得恐怖……」
「所以才叫你提高警覺阿，冒險者如果不再這種高壓環境下成長，不管多久都不會變強，體內的魔力也不會有長進。」
這番話乍聽跟故事中反派邪惡上司的理念作風很像，但諷刺的是現實中似乎正是如此。
或許這份工作並不能用原本世界系統、數據、螺旋化的方式一步步訓練，相仿大自然鯊魚的同類相食，用淘汰的方式選出強者。

「別說本小姐冷血，想要提升魔力就只能用這方式，璃雪的過去應該也八九不離十，你的情況已經仁慈多了，有個前輩在旁邊看著。」
「說是這麼說……但一般新手不會從三級區域開始練等吧？」
「這樣才能在短時間內變強。」菲莉雅頓了下，「當時的我花了三年的時間才獨自一人……」菲莉雅欲言又止。
見菲莉雅不是很願意分享，我也沒追問下去的意思。

「咦！那是七色花嗎？」
我指向一顆青竹下方，一朵七彩繽紛的小花朵從一片低矮灌木叢中脫穎而出，顯得出眾、吸睛。
「對。」

我離那株花比較近，親自去摘取。
在我手心碰到莖條的剎那，前方的土壤開始晃動。

我反應過來時，一張長滿尖牙的管狀口器出現在我臉前，大的鋪天蓋地，眼中的景象只剩數不清的純白銳齒和血紅色的口腔壁。
——真的，一點氣息也沒有。
現在的我至少能隱約察覺附近幾米內大型生物的氣息，但這頭傢伙，毫無預警。

此時我的背後傳來一陣熾熱，非常熱，像是把手伸到沸騰小火鍋上方的那種熱度。
那頭怪物似乎也不喜歡這股熱氣，停下了動作。
看來我又被菲莉雅救了一次。

熱氣消散，我先是往後跳開了幾步。我看清牠的模樣，一隻像樹夭的中小型魔物，不過牠沒有臉，只有頭頂上桃子形狀的大型進食器官。

我拔出腰上的劍，「菲莉雅，牠就是食肉植物嗎？」
「對，是低等的食肉植物，根部勞抓地面不能移動，也沒有難纏的藤蔓觸手，本小姐只要三兩下就可以……等等！」菲莉雅猛然一愣。
「怎麼了嗎？」
「又有三隻找上門來了。」

此時有三頭大型的食肉植物拔山倒樹，從我們後方的竹林中殺出來。
三頭皆有將近十米高，身體是綠色的粗壯莖條和葉片組成，頭的部分是一朵長滿白色爪牙的桃色花苞，軀體的旁還有無數條藤蔓在附近周旋，看起來十分不好對付。

「菲莉雅！我們還是先撤退比較好吧？」
「哼哼，放心吧，食肉植物最怕的就是熱元素和火元素，只要有本小姐在，不管來幾隻都一樣不足為懼。」

自信滿滿的菲莉雅準備出招之際，面前的中型食肉植物閉起口器，接著像水池似的從頂端噴灑出一大團微粒。
微粒如塵埃成土色，又如蒲公英的種子飄向四方，周圍數十公尺被籠罩在微粒之內。

「這是什麼？」
「感覺涼涼的……該不會是冷灰!?」

菲莉雅立刻擺出釋放魔術的手勢，但過了一秒、兩秒，遲遲沒有成功發動熱元素魔術。

「可惡!!這傢伙竟然會釋放冷灰，這樣熱元素魔術就沒有辦法達到平常的功率了。」
也就是說在這微粒的籠罩範圍內菲莉雅無法使用熱魔術!?
熱魔術失效，也意味著我們得一次正面對付這四隻植物怪物。
這樣不太妙……

「本小姐想起來了，這帶夏季時的氣溫對這些食肉植物來說太高了，因此不能遷徙的食肉植物會釋放吸熱的冷灰來降溫，看來剛剛的熱魔術攻擊讓牠誤以為夏季到了。」
菲莉雅的表情失去了起初的自信。

此時背後一條藤蔓往我們的方向甩來，及時察覺的菲莉雅趕緊用魔力強化身體，踢開藤蔓。
「【體能爆發】!」
菲莉雅詠唱完強化的咒文後，接二連三擋下三頭大型食肉植物的藤蔓攻擊。

「可惡！一次對付三頭大型食肉植物根本沒有喘息的空檔。」
菲莉雅手腳不停歇地化解一回回攻勢，搶在幾個藤蔓揮空的空檔喊道：
「金士哲！本小姐會想辦法拖住這三隻，你必須盡快解決那隻釋放冷灰的食肉植物，不然以這些傢伙的速度，我們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菲莉雅快速說完，便埋頭於應戰，呼吸步調十分的急促，完全是使出渾身解數的狀態，這樣的她應該也撐不了太久。

「好！」
我必須盡快解決這傢伙，不然菲莉雅跟我都會沒命。

這次不再只是靠菲莉雅袒護我了，我也得付諸行動才行。
食肉植物終究是植物，不過是能短暫離開土壤。瞧牠方才靈活扭動的樣子，外皮應當不會太堅硬，沒意外能直接切開。
我把刀尖對準牠的花苞狀口器，從側面刺穿牠應該就能阻止釋放冷灰。

正當我實行，花苞周圍的土中忽然長出一片片巨大了綠葉將其包裹，又從根部伸出兩條藤蔓周旋在旁。
明明是第一次見到的東西，卻不知為何，大腦好似能看見它的構造。跟第一次冒險時遇到狼群不同，不用接觸，我便能感受到葉片的硬度媲美鋼鐵，藤蔓的韌性媲美鞭條。

這類似第六感的念頭是什麼？
想到這記憶便開始模糊，似乎與轉生時發生的事有關。

大概是察覺我已經踏入了守備範圍，兩條藤蔓一併往我身上甩了過來。
力道顯然不是我用打刀能防禦住的，回想這周菲莉雅教我和璃雪的基本防身訓練，結合過去劍道練習，我閃開了藤蔓的鞭甩。
我先後退了幾步，退到一定距離後藤蔓果真沒有繼續瞄準我。
兩條高速鞭甩的藤蔓、如盔甲般牢固的葉片，怎麼想都不是我能正面拚搏的對手。

但……

蒂娜先前提過，我的能力值不強，但有劍術的基礎，我必須抓到對手的破綻才有扭轉局勢的機會。
魔物並不像人們會想盡戰術作戰，而是遵循本能的戰鬥，何況面前的不過是食肉植物，說不定連執行簡單思考的器官「腦」也沒有。
因此只要細心觀察，一定能抓出牠的攻擊規律、習慣！

「但說起來……時間恐怕沒有那麼充裕。」

我回頭瞄了幾眼菲莉雅那邊的狀況。
只見一渺人影和藤蔓在空中高速碰撞，尤其是她的人影，在我的視野中若影若現。
不常看見菲莉雅在同一處停留半晌， 一下跳到空中迴避，一下又從地面試圖貼近本體攻擊。

「呵——」
除了自身走位，菲莉雅右手不斷從大腿上的口袋中掏出鐵針丟向藤蔓或本體，左手也握著匕首戰斷一根根迎面而來的藤蔓。
戰鬥的碰撞聲之間，我能聽見菲莉雅急促的喘息聲，深知她已經處於極限了。

顯然沒有元素力的輔助菲莉雅無法直接擊敗牠們，情況比我想的要急迫許多，沒有時間慢慢想對策了，那怕會受點傷也得盡快解決冷灰。
這麼想的我踏進了食肉植物的攻擊範圍。

比起菲莉雅一次應付四五條藤蔓，面前只有兩條，變化應該不多才是。
兩條藤蔓正如預期發現了我並朝我攻擊。

以我的能力是不可能毫髮無傷地待在攻擊範圍內直至找出破綻，但不代表我沒辦法短暫待著。

兩條藤蔓分別從左右夾擊，我先把注意力集中在右側，瞄準藤蔓的位置用劍劈開，接著身體順勢往前方撲，閃開左側的藤蔓。
藤蔓雖然高速，但質地脆弱，一斬就斷；藤蔓的攻擊範圍雖大，卻如同長鞭，不適合近距離搏鬥。
故我僥倖躲過第一下攻勢，但接續藤蔓的位子就亂了，攻擊路徑也不好猜測。
兩條藤蔓從不同方位襲來，憑藉自身的反應力，我再次往側邊連滾帶爬的躲過攻擊。
右手拿著鐵製打刀，又處於高壓的緊張狀態，我感受到體力正無限制地消耗。

重複來回幾輪，反應和動作的速度終於被藤蔓追上，這次我用刀成功擋下一邊的藤蔓，但體力耗竭的身體無力閃躲另一邊的藤蔓。
我的肚子被藤蔓擊中，好似挨了一記鐵拳，我被擊出牠的攻擊範圍。
「呃痾！」
可惡——

果然硬撐是沒用的，那種情況下根本沒法分析牠的破綻，現在更帶了個傷，損兵折將。
我撫著大面積瘀青的肚皮。
——沒辦法，現在連換氣都不適應，只能先靜觀其變了……希望菲莉雅還撐得下去。

我回頭一瞧，事態並不樂觀。
菲莉雅活動的敏捷度驟降，身上也出現了多道新傷痕。
可惡——！
「是真的找不出破綻嗎?還是我漏掉了什麼？」我捫心自問。

我決定把希望賭在最後一輪，這一是最後一次進入攻擊範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反正也沒時間拖下去了。
儘管破釜沉舟，但並非毫無計畫的孤注一擲，我一步步逼近攻擊範圍，在最後的準備時間裡，我做最後最仔細的確認，是否有漏掉的細節。
眼看腳尖就要踏進範圍內了，還是沒分析出個訊息。

——看來真沒辦法了，就奮力一搏吧。
不顧傷勢，我忍痛衝刺進入牠的攻擊範圍。踏入的那一刻，藤蔓不留情地朝我甩來。
我想往前跳開並一口氣將刀刃刺進葉片、花苞，但我深知成功率微乎其微。

在內心絕望吶喊之際，我的腦門忽然一陣晃動。眼前像是出現幻覺，藤蔓、葉片、花苞變了個顏色，周圍還出現了模糊、雜亂的符號……像是某些數字和文字。

雖然看不懂也看不清，但我突然起了個念頭、改變先前的計畫。

我停下了腳步，雙眼直視襲向我的兩條藤蔓。反射動作般的，我一刀劃開了兩條藤蔓。
趁著空檔，腦中又起了個念頭，我大力一蹬，再將打刀從花苞的頂端處由上往下捅入，在將刀從中往外切出來。
意外地，外皮堅硬的葉片也被輕易切破，整頭食肉植物貌似受到了重創，連同藤蔓一起癱軟倒下，冷灰也停止噴發。

確認行動成功，我也放鬆了身子，用最後的力氣叫道：
「菲莉雅!!」

菲莉雅意識到了我的呼叫，往我這瞧了一眼，接著莞爾一笑。
過了約三秒，冷灰差不多飄散開了。

菲莉雅被數根藤蔓逼到絕境，頃刻，以她為中心，忽有大量隻熱氣湧出。
距離二十米之外的我都感受到一股爐火般的熾熱，菲莉雅旁的食肉植物更受到重創，連逃走的力氣也沒有。
見牠們活性降低，菲莉雅雙手各握住一把被熱得赤紅的匕首，瞬間斬斷了牠們的身軀，也是植物的莖部。
隨後三頭大型食肉植物紛紛倒下，確認死亡，結束了這場苦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