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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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3-07-10
「請節哀。」

殯儀館內最為簡陋的哀弔房,對面則是與結婚慶典般盛大的葬禮。

隔壁齋場的輕輕啜泣聲,爾時會聽見關切死者親人的問候,一格一格規劃完備的齋場,正舉辦著逝世者的葬禮。
但這一切彷彿都與女孩無關。

母親簡陋的哀弔會並沒有人前來慰問,女孩跪拜磕頭,靜默了幾秒后,抱著還有些溫熱的骨灰罈走出場外。

宛若母親還活著般的溫度,緊緊攀附在她的臂彎。

也許是無人問津?沒有人知道女孩現在的情緒。


沒有人知道她有多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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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走下計程車,司機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女孩關上車門,默念著。


「這年頭居還有人把骨灰罈帶回家。」


他打了個冷顫,匆匆開走車,輪胎激起的泥濘冷不防地打濕了女孩的喪服。

女孩抹一抹壇罐的污漬,轉身走上階梯。

她回憶著,似乎很久沒有與母親一同走上公寓了。

逐漸冷卻的骨灰罈,一步一步,陪著女孩踏上生鏽的鐵梯,終於到了頂樓加蓋的閣樓。

閣樓的門上夾滿催款單:水費、電費、學費……其中參雜了一張醫院診斷的信封,收件者的姓名被馬克筆塗得漆黑,早已看不清字體,那封信她到現在都沒有拆開過。

女孩忽略門口上的信件打開門,暗自想著:「反正也不會有人寄喪禮回來,也沒有收的必要。」


連她的份也是。


一進到客廳,狹窄的空間充斥著嘔心般難聞的藥味,閣樓極小,能清楚找到來源處位於客廳後方,房門大敞的主卧。

女孩咽下口水,唯獨在此時看見她空洞的表情中,有著某種情緒。

踏出猶疑的腳步,她走進母親過世前的房間,將骨灰罈放在榻榻米上的梳化桌。顫抖的左手划著打火機,啪嗞、啪嗞,霎那間僅出現摩擦的火光,隨即消逝在幽暗的空間。

終於燃起點香的火焰,她從抽屜裡抽出三支細香,在頂端均勻受熱,直到橙色的火光轉移至線香身上,小心翼翼插進香爐中。

三支香分別隨著移動的路徑留下軌跡,煙霧如絲綢般滑順地飄浮著,隨後消散在空氣當中。

女孩再次跪拜磕頭,情緒與在殯葬館的她不同,而身旁的一切卻無比熟悉。

一如往常的簡潔、一如往常的葯腥味、一如往常的————

一陣風吹襲佇立的三支香,空氣瀰漫著濃濃煙熄味。



令她恐懼。



「哈啊!對、對不起!」

她快步逃離了母親的卧室,推開沒有關緊的大門,一口氣衝到了頂樓的護欄旁。

夜風刮過她憔悴的臉龐,太陽穴滲下的冷汗傳來一絲寒沁,滴落至下顎、鎖骨,如荊棘般纏繞她的全身,最後侵蝕她的心臟。

女孩站上水泥牆,俯視著如齒輪規律運作的世界,是否會因自己的墮落而停下腳步,回頭看看她呢?

一陣強風掠過她的身軀,彷彿在嘲笑她的懦弱,將她推下逃避愧疚的懸崖。

像只瀕死蝴蝶,苟延殘喘揮動著受傷的翅膀,就此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