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考試的時間

　　短髮少女停下手中的筆，輕咬筆桿，眼神穿越玻璃窗往天空的方向延伸。
　　
　　想不透，實在想不透。
　　
　　她不太記得自己當時作出什麼反應，唯一可以確定的便是，她以最快的速度離開現場。

　　簡直像落荒而逃的失敗者。她這麼自嘲。
　　
　　她知道那不太可能是幽靈，但那女孩的確散發出某種壓倒性的氣勢，隱藏在恍惚神情之下的銳利，在她心中具化成某種帶刺的，名為恐懼的實體。
　　
　　彷彿被看穿一切。
　　
　　或許可以歸因於她在這種時候特別敏感，她始終沒有提起勇氣再度踏上通往六樓的階梯。
　　
　　另一方面，她也在考慮是否該讓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因為出現幽靈而強迫終止，不錯的故事結局。
　　
　　如此一來，那人臨走前留下的東西就會成為無解的謎了。
　　
　　她也不太明白，為何對那人的回答執著到這種程度，或許這麼說更恰當些，她一向是依循直覺行動，不常深思背後的理由。
　　
　　那人對她而言很重要，這是最簡單直接的原因。但她知道不只如此。
　　
　　褪得接近灰色的黯淡斜陽，空無一人的教室，那人逆著光的翦影看不清表情。
　　
　　很奇妙，她的記憶像是被抽去聲音那般。她想不起來最後一次交談的內容，卻記得那人身後大朵大朵跌出牆外的花，夜幕即將竉罩，只有那棵不知名植物擁有強烈的色彩。
　　
◇◇◇
　　
　　正值六月。
　　
　　端午節剛過，時序到了仲夏。
　　
　　為什麼考試的時間不是排在凍死人的寒假就是熱翻的暑假啊！
　　
　　無奈的撐起小洋傘，懶洋洋的從校門口移動到校舍。
　　
　　真想去屋頂還是圖書館混點時間再進教室，但考慮到下午低得可怕的唸書效率還是打消念頭。
　　
　　當陽光轉白的時候，世界會跟著失去顏色。
　　
　　然後就是那種不舒服的視線感，最近幾個月還加上新的症狀。
　　
　　會頭昏。很睏很睏又沒辦法睡。
　　
　　朋友說那種狀態下的我連個性都會改變，嗯，我覺得是胡扯。
　　
　　不過的確累到感官和反應變遲鈍的程度，思考的時候也會不自覺忽略很多該注意的地方。
　　
　　看起來大概像做事說話都慢半拍的小孩子吧。
　　
　　不禁苦笑起來，這樣實在不是考生該有的樣子。那些在衝刺班一天唸書十六小時的人，大概會以輕蔑的眼神看我，暗自竊喜少了一個競爭者。
　　
　　雖然像是在耍賴，我確實以自己的方式掙扎著，即使不夠努力，即使看不到未來。
　　
　　每天每天，如此乏味卻深刻的生活著。
　　
　　想要成功，想要再決定性的那天爆發無與倫比的實力，然而現在這樣半調子的方式，終會一事無成吧。
　　
　　沒錯，現在的身心都過度鬆散。可悲的是，明知如此仍然繼續懶散的自己。
　　
　　一面覺得該更嚴謹的生活，一面哀求自己停止，我已經累了，這是極限，請別再把更多的負擔往上加。
　　
　　這個時期的一分一秒，就各種意義而言都很珍貴。懷念也好，懊悔也罷，我以後一定會時常想起這段宛若暫停的時光，然後無比痛恨現在的自己。
　　
　　可是，可是。
　　
　　高中最後的一個月，我就是想開開心心的過嘛。喜歡在唸書的空檔看天空，曬曬太陽喝下午茶，不可以嗎？
　　
　　好想任性的胡鬧一番呵，把所有懶散不安跟著時間一起揮霍殆盡。
　　
　　──然後以赴死的決心準備考試。
　　
　　船到橋頭自然直，若是沒有直就會沉。
　　
　　也許往後的人生再也沒有如此瘋狂的機會了，讓我以自己的一切為籌碼賭一把。
　　
　　如果沒有成功就去死。
　　
　　開心的玩到自己滿足，接下來來拿出這樣的氣魄，不顧一切衝到底。
　　
　　好想就這麼把自己剩餘的青春榨乾到最後一秒
　　
　　很可惜，我是個膽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