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櫻花的呢喃

Episode of Chihaya

　　十五之夜，受邀參與緋羽及其同學的烤肉聚會。
　　沒想到接近尾聲時，曾失控過的赤血之瞳再次暴走，雖有驚無險地度過這次危機，但短時間內連續發生失去意識的情況相當不尋常。
　　一般來說，僅有魔力累積達一定量，壓抑不住伴隨而來的高漲性慾才會變成這樣。
　　只是第一次失控時，跟她對戰後照理說已大幅削減魔力，短期內再次發生的機率幾乎是零，加上安倍浩刃曾詢問她可能外出的時間，似乎暗中盤算甚麼，不免讓人多做聯想。
　　萬一有甚麼差池，不只宴會的所有人，甚至會演變成大規模屠殺，把毫不相關、還是現世的一般平民捲進來，行為模式跟恐怖份子無異。
　　不知是身為主人，還是特殊感情的影響，多虧緋羽獻出鮮血消緩性慾，才讓赤血之瞳恢復正常。
　　另外，這是第二次，緋羽死亡後立即復生。
　　雖然不清楚細節，但八成是受他體內另一個靈魂的影響，同時爆發超越赤血之瞳的魔力量，以及只靠餘波就將式神、騎士團消滅的驚人破壞力，完全就是謎團的集合體。
　　戰鬥結束，在筋疲力竭和安心使然下，我也沒有餘力過份追究，倒在柔軟的床上後馬上呼呼大睡。
　　「這裡是……」
　　才剛閉上雙眼，轉眼間景色全變成我所熟悉的模樣。
　　寬敞的格局、木造的大門、紙糊的拉門，及地上鋪墊的榻榻米等，簡直就是村子裡的老家一樣。
　　下意識站起，想確認究竟發生甚麼事時，一道稚嫩耳熟的聲音突然傳來。
　　「姐姐，妳怎麼了？」
　　驚訝的我轉頭看往聲音方向，果不其然，映入眼簾的身影是跪坐一旁，外貌與我相似、年紀差了十歲的妹妹。
　　「小裳，妳怎麼會在這……」
　　一頭長度到耳垂下緣的短髮，搭配一雙眼角下垂、如墨一般烏黑濕潤的弱氣大眼，模樣雖然可愛，但頭上黑色髮箍和身上黑色和服的裝扮，使我說到一半便打住。
　　哀戚的表情、哭腫的雙瞳和毫無生氣的羽翼，總算意識到這身穿著的涵義，瞪大雙眼的我急忙確認自己的打扮，不僅穿著同樣的黑色喪服，身體還縮水成約十二、三歲時的模樣。
　　「……」
　　原來這並非現實，而是過去的記憶，母親大人的喪禮，同時也是繼承闇鴉一族族長之職的日子。
　　「……不，沒事。」
　　我重新跪坐，看向置於前方靈壇，裝著母親大人的純白棺木，陷入沉思。
　　內戰結束，以父親大人和闇鴉一族為首的龍姬派大敗後，以預防叛變為由，把村內所有男性全數抓走，關押在牢，成為字面意義上的女人村，試圖使我們種族滅絕。
　　為了維持村子運作與安撫不安，母親大人一肩挑起族長之位，但頓失一半人口、生產力下降的影響過大，積勞成疾的情況下，沒多久就撒手人寰。
　　……
　　……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皮膚黝黑，頂著金色刺蝟頭短髮與一對金黃狐狸大耳的粗獷男性拉開紙門，一臉嚴肅進到靈堂，不時抖動耳朵，似乎在緊戒周遭。
　　高大壯碩、擁有一身發達肌肉，左眼因與魔槍對戰失明，留下相當長的刀疤並戴上眼罩，銳利的右眼為那英氣的外貌增添一分肅殺之氣。
　　全副武裝的安倍浩刃，身後背著等身長的斬首大刀，每踏出一步都發出沉重聲響，及鎧甲的金屬摩擦聲。
　　一見到他的身影，內心的怒火瞬間爆發出來，不由自主地站起，面目猙獰地瞪他。
　　「你這傢伙！來這裡做甚麼？是來嘲笑我們的嗎！」
　　他似乎從村子入口大搖大擺走到這裡，沿路看到的村民都露出厭惡表情，保持距離緊跟在後，整座村子沒有人歡迎這個背叛者。
　　就是他害我們落得如此境地。
　　「我沒有欺負弱者的嗜好，何況是以前的盟友。」
　　後面那句相當刺耳，忍不住挑了下眉毛。
　　但似乎對這反應不感興趣，他顧我地環視四周，接著走到靈堂前方，捻香祭拜母親大人。
　　「……」
　　約莫一分鐘，才又起身默默來到眼前，低頭直盯雙眼。
　　禁不起沉重的壓迫感，感到害怕的我不禁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來做甚麼的？」
　　「即使害怕也不退縮，妳成長為充滿勇氣的女性了呢，小千早。」
　　「你來只為了說這話嗎？我和你沒熟到能用暱稱互稱對方。」
　　「當然……不是了。」
　　語畢，放緩的表情再度嚴肅起來，將身後的大刀拿下放至地面後，順勢盤腿而坐，稍稍抬頭與我對上視線，語調平穩地繼續說道。
　　「我有個壞消息要通知妳們，但沒想到連妳們的母親也過世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等等，你說的『也』是甚麼意思？」
　　聽出話中的玄機，不好的預感頓時從內心迸發，迅速蔓延到全身，露出驚恐表情。
　　該不會……
　　「嗯……」
　　低頭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還是把壞消息如實已告。
　　「……好吧，反正遲早會知道，其實妳們的父親，幾天前就已在獄中去世，妳現在不只是個代理，而是名符其實的村長、闇鴉一族的族長。」
　　比起族長、村長，得知雙親紛紛離世的消息，更令我感到動搖。
　　「……」
　　像被懸在空中般毫無踏實感，內心彷彿被挖了大洞，力量迅速從洞口流失，取而代之的是無力與絕望。
　　頭腦正努力接受事實卻一直失敗，不斷空轉發熱，感到暈眩的同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原本該有的悲傷情緒全被壓抑下來，表情隨著自我沉進內心深處封印。
　　反應雖然冷淡，但村子的重擔與村民的命運，現在全落在肩上，不能再像小孩一樣無理取鬧，凡事都必須以村子為優先考量。
　　我不再是屬於我自己一個人的東西。
　　「姐姐、姐姐……」
　　妹妹稚嫩的叫喚聲突然從旁傳來，同時拉著衣袖，將我的意識拉回。
　　「怎麼了，小裳？」
　　「不，那個……」
　　見我恢復原狀，將手縮回至胸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似乎受到驚嚇，雙眼微微泛出淚光，圓滾滾的臉頰流露害怕神情。
　　「姐姐剛才的表情好可怕。」
　　「抱歉，嚇到妳了，姐姐剛才在想事情。」
　　不擅長應付哭泣的妹妹，看到她快哭出來的樣子，使我緊張起來，趕緊將她抱入懷裡，摸摸後腦，安撫即將潰堤的情緒。
　　「好乖、好乖，別哭了唷。」
　　「唔嗯……」
　　還活在世上的親人，只剩她一人了。
　　「該傳達的事已經傳達完了，那我該走了。」
　　丟出這句話，安倍挪動身軀站起，接著將斬首大刀拿起背在身後。
　　「後會有期。」
　　「等、等一下！」
　　當他正要離去時，內心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或說是直覺，讓我下意識開口叫住他。
　　「嗯？」
　　滿臉困惑地轉頭，再度與我對上視線，彷彿在問「還有甚麼事嗎？」。
　　「啊，那個……」
　　突如其來的舉動，回過神後連自己也嚇了一跳，但也並非一時興起。
　　內心隱隱察覺，如果就這麼讓他離開的話，以後或許再也沒有讓村子復興的機會，我們只能靜靜等待滅亡。
　　已成為闇鴉一族之長的我，絕不能讓僅存的機會白白溜走，即便是必須忍受屈辱，低頭向這個背叛者搖尾乞憐也是一樣。
　　抹殺內心所有感情，化為一具擔下重任、名為村長的人偶，再度開口交涉。
　　「既然成為族長，我希望能振興我們一族，也希望獄中族人能有重獲自由的一天……」
　　說到這裡，我放開妹妹走到他的身邊，雙手扶地，下跪繼續說道。
　　「……我知道慿現在的自己，沒有資格也沒有條件和你談判，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考慮一下，作為交換，我願意聽後神族的任何差遣。」
　　話音落下，四周頓時陷入寂靜。
　　除了年幼無知的小裳還不明所以外，在場的村民們雖仍保持沉默，但看到這幕紛紛露出錯愕表情，感到心痛，同時為自身的無力感到不甘。
　　「……」
　　安倍沒有立刻回應，反倒開始打量起我，經過數秒才露出傷腦筋的表情，轉身面向我。
　　「這條件似乎不太夠，何況這種事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低頭俯視，對我進行說明後，似乎是在試探，故意挑起最為敏感的話題。
　　「不過這樣好嗎？我對妳們而言是背叛者，是讓妳們陷入這種窘況的敵人，拜託這麼重要的事情，不怕我再次背叛嗎？」
　　「……的確有這種可能，但對我來說，要是錯過這次，以後恐怕很難再有和神族交涉的機會，而且情況只會比現在更不利。
　　加上你剛才說過『不會欺負弱者』，我相信『以前的盟友』會遵守自己的原則，所以拜託你了。」
　　曾說過的話被拿來回堵自己的嘴，安倍不禁露出苦笑。
　　「身為大人，讓孩子下跪懇求已經夠丟臉了，要是拒絕的話也太沒人性，何況日後還要對付魔族，需要人手。」
　　一聽到請求被接受，露出安心笑容的我馬上抬頭直視對方雙眼。
　　「別高興得太早，剛才也說過，我不能決定這種事，只能替妳傳達意願，要怎麼做還是看陛下決定。」
　　「即便這樣也足夠了。」
　　「好，那等妳辦完母親的喪禮，就和我一起回神族謁見陛下吧，這段時間要在妳這裡叨擾一下了。」
　　「沒問題。」
　　點頭答應後，伸手搭上對方伸出的厚實手掌，被一把拉起。
　　「請多指教了。」
　　此後，我一心一意為神族奮鬥，接收從那裡聽來的魔族資訊，得知魔族和赤血之瞳才是一切的亂源，獲得遠古惡魔的力量成為魔王，在凱悠尼爾四處挑起爭端，站在正義一方的我們疲於奔命、不堪其擾。
　　最後，神族總算降下制裁鐵鎚，使魔族元氣大傷，赤血之瞳也四處逃難。
　　出征之際，陛下還特地許下諾言，只要能討伐那名魔王，獄中的族人就能獲釋，不再追究。
　　為了使諾言兌現，戰戰兢兢的我繃緊神經，五年的時光轉眼而過。
　　明明只差臨門一腳，卻硬生生地被魔槍後代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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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睜開雙眼坐起，明媚耀眼的朝陽射進房中，照亮整個空間。
　　檜木裝潢飄散典雅的淡淡香氣，深吸一口令人心曠神怡。
　　空調將溫度和濕度，控制在人體感到最舒適的區間裡。
　　寧靜的早晨，伴隨依稀傳來的鳥鳴，搭配無可挑剔的環境，照理說心情應該特別好才對，但醒前的夢境卻使我提不起精神。
　　昨晚對戰後，彷彿提醒我尚未討伐赤血之瞳，必須更加努力一般，全身肌肉隱隱作痛。
　　環視四周，其他三人依舊沉浸於柔軟的被褥與夢鄉之中。
　　只是不知為何，原本該躺在自己床上的赤血之瞳，此時正依偎在緋羽身旁，還露出滿足微笑，令人不悅。
　　失去眾人擁戴、遭人追殺的明明是她，為甚麼能露出這種笑容？
　　身為追逐一方，掌握主導權，為甚麼我必須提心吊膽，做不到開懷大笑？
　　沒道理，這世界太不公平了！
　　正當負面情緒緩慢從內心深處蔓延而出時，佳惠與陌生男子的談話聲，依稀從門的對面傳來，吸引我的注意，下床查看情況。
　　「等等，現在還太早了，他們還在休息，而且這跟當初說好的不一樣！」
　　「抱歉了，班長，這是上頭的命令。」
　　男子的態度相當強硬，即便是神通廣大的佳惠也難以改變。
　　「包圍在家門外的那些車也是嗎？」
　　「昨晚發生那件事時有諸多高官在場，情況相當驚險，所幸最後沒有官員受傷，沒被追究責任，但為了預防類似情況再度發生，上頭還是決定加強監控，派我過來交涉，所以請妳讓開，不然我必須暫時『限制』妳的自由了。」
　　聽到這裡，來到門後的我緩緩拉開房門，除了佳惠外，還有一名外表年輕、戴著黑框眼鏡、身穿黑色西裝，體格纖瘦精實的中年男子映入眼簾。
　　「有事找我嗎？」
　　兩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後，以平淡語氣詢問對方來意。
　　「當然，不只是妳，還有……」
　　「我，對吧？」
　　赤血之瞳的聲音突然從後方竄出，隨後搭上肩膀，讓我受到驚嚇。
　　不知是否是吸血造成的影響，吸血鬼隱匿氣息的特性更加明顯，在出聲之前都沒察覺她靠的這麼近。
　　「聲音都傳進房裡了，要是吵醒緋羽的話，我會把你連同外面的人一起滅了喔，不是只有你手上握有軍隊。」
　　語調雖然跟平常一樣輕鬆活潑，但內容與笑容卻容不得一絲違抗，釋出昨晚暴走時同等的殺氣，令男子從本能上感應到危機。
　　為了緩和氣氛，佳惠趕緊出聲轉移眾人注意力。
　　「那我們去會客室談吧，早餐也快準備好了，就在那邊吃吧。」
　　說完立刻轉身，帶領我們前往開會地點，留下仍在熟睡的緋羽及露西。


　　　　　　☆☆☆


　　就座後，佳惠坐在主位，位於左側由近至遠，分別是艾莉絲和千早，坐於右側、背對門的則是偽裝成級任導師，實際上是負責監視緋羽狀況的軍人。
　　不僅如此，校內的部分老師與學生，也是被安插進來的軍人或軍校生，約占總數的三成，他們今天依照命令守在牆外待命，以防突發狀況發生。
　　校內安插軍職人員、魔法技術的研究與開發，以及魔法人才的延攬等，全屬於不公開資訊，僅有少數知情的人知道。
　　「在進入正題前，我先說明一下狀況好了。」
　　以這句開頭，佳惠從為了保護緋羽安危，露西等人與自己交涉開始說起，著重在事情發生的經過，未透漏多餘的個人情報，最後演變成三方各取所需的合作關係。
　　接著，她將昨晚宴會最後發生的事重述一次，因暴走失去意識的艾莉絲，得知自己曾一度把緋羽殺掉後，面色凝重地低頭，不發一語。
　　「……」
　　「……果然，露西是拉瓦希斯的人馬嗎？」
　　千早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地呢喃。
　　「關於凱悠尼爾的事我不清楚，也沒興趣打探別人的底細，說太多反而會被怨恨，細節妳就親自問她吧，不過我想跟妳目前打探到情報應該差不多。」
　　「所以那邊的班導，找我們兩個有甚麼目的嗎？」
　　視線從佳惠移到對面的男子身上，艾莉絲打破沉默直接切入正題。
　　接過投射而來的眼神，他立即開口回應。
　　「對政府來說，不希望個人擁有強大火力，這會影響統治基礎，經昨晚的事件，憑兩位的實力，政府判斷只派出步兵恐怕奈何不了妳們，裝甲部隊根據情況或許還有用，講白點妳們的戰力已經高到需要關注的程度。」
　　「我也曾是統治者，理解你所說的擔憂，具體來說你們想怎麼做？」
　　艾莉絲點頭同意對方說法，開始交涉。
　　對談判一竅不通的千早，靜靜看著兩人對話。
　　「醜話說在前頭，我們即使有意配合，也不代表你們能予取予求，我希望是在對等條件下討論，如果想限制我們的自由，那我們也不會束手就擒。」
　　「……真不能小看呢。」
　　兩人對視數秒，承受不了壓力的班導別開視線，拉起西裝外套拿出麥克風掛在耳上。
　　「是我，都離開吧，回基地待命。」
　　「桌底下的東西也移走。」
　　語畢，以食指敲了兩下桌面示意後，彷彿一切都被看穿般，臉色立刻沉下。
　　「……連電波也偵測的到嗎？」
　　「誰知道呢。」
　　見對方露出寓意深長的微笑，輕笑一聲決定投降認輸，乾脆地拿出竊聽器，關掉電源丟在桌上。
　　「我再施加結界以防萬一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紫黑色薄膜以艾莉絲為中心迅速擴展開來，籠罩整間會客室，隔絕一切，防止任何被竊聽或暗下指令的風險。
　　「這樣也可以嗎？」
　　不理對方溢於言表的驚訝神情，重新拉回話題。
　　「可以把你們的條件提出來了。」
　　不愧有過統治經驗，看來耍小手段是沒甚麼用了。
　　被連下三城，找不出破綻、也沒有反制手段，班導決定開誠布公地交涉。
　　「如前面所述，我們知道妳們不想引起過多關注，但事實就是如此，上頭決定提高監控力度，具體方式是要請妳們進入緋羽的學校就讀，會將妳們和他編在同個班級內。」
　　「學校以外的地方呢？」
　　「主要由露西負責，當然也會暗中加派人手從遠處監視，直至回到家中，簡單說，比照緋羽的情況辦理。」
　　「聽起來還能接受，雖然被人全天候監視令人不悅，不過身旁就有類似的存在，而且還能多出和緋羽相處的時間。」
　　「太好了，那另一位呢？」
　　得到正面回覆後，三人視線紛紛集中於千早身上，等待回應。
　　「赤血之瞳在哪我就必須跟到哪，以防她突然逃走。」
　　「這樣我可以當作是妳答應了嗎？」
　　「她如果覺得沒問題的話，我也沒有意見。」
　　巫女瞥了身旁的人物一眼後說道，這反應讓佳惠不禁露出苦笑。
　　「妳還真受歡迎。」
　　雖然沒有出聲，但兩人透過眼神交流，理解彼此的想法。
　　「就這麼說定了，妳們明天就能來學校報到，入學手續會在今天辦完，制服和書籍就等明天，由佳惠交給妳們吧。」
　　「……」
　　說完，轉頭以眼神示意對方，收到目光後她點頭回覆。
　　「對了，我想應該不會發生，但容我提醒一次，校內學生及教職人員多數是平民，希望妳們不要使用魔法，防止帶來混亂或不必要的誤解。」
　　「這點大可放心，除非遇到危急狀況，我也不想輕易使用魔法惹人注意。」
　　「我也是同樣想法。」
　　接在艾莉絲後頭，千早點頭附和她的說法。
　　「這樣會議也算結束了吧？」
　　確認沒人想繼續發言，她解除架設在房內的結界，原本充斥四周的背景雜音再度響起。
　　沒多久，從外頭傳來的腳步聲漸漸變大，門扉打開後，出現以靜怡為首的三人，以及負責數名推著餐車的女僕。
　　「對吧，我就說她們在這裡──咦，你不是小惠的班導嗎？怎麼在這裡？」
　　見到意料之外的人物，她反射性地詢問對方來意。
　　跟在後頭的緋羽，也同樣露出好奇的表情詢問，僅有一旁的露西顯得興趣缺缺。
　　「老師，你來找佳惠的嗎？」
　　「對啊，不只班長，我也有事要跟你和會長說一聲。」
　　從座位上站起，來到兩人面前，告知方才會議的決定事項。
　　「昨晚校長見到艾莉絲和千早後，認為難得有與你們同年的外國學生，這是互相交流的好機會，託我和佳惠跟她們交涉，希望能以交換學生的方式來我們學校就讀。」
　　「咦，認真的嗎？找艾莉絲和千早？」
　　「是啊，還是你和她們住在一起，知道甚麼我們不知道的問題嗎？」
　　「不，沒甚麼，只是太過突然，沒反應過來。」
　　緋羽露出尷尬的笑容，搖頭要對方別介意。
　　比起交流，他更擔心的是水火不容的兩人，吵起架時會忘我地使用魔法。
　　在家時，實際上發生過好幾次類似情況，好險都是趁未變嚴重前制止。
　　萬一同樣狀況在學校上演，光魔法暴露就是一大問題，更別提遭到波及受傷的人，根本不知該怎麼隱蔽善後。
　　「有個疑問，聽到她們願意加入相當歡迎，但已經決定到校日期了嗎？」
　　「明天就能入校了，所以要拜託妳和佳惠協助她們認識環境。」
　　「明天？未免太快了吧？而且是假日才做出的決定耶。」
　　「所以妳能理解校長有多重視妳們與外國人交流的機會。」
　　「嗯──好吧。」
　　雖然感到有些怪異，但沒有多做詢問，點頭接下工作。
　　「那就拜託妳們了，我還有事要先離開。」
　　輕拍靜怡與緋羽的肩膀後，邁開步伐走出會客室，臨行前還不動聲色地和露西互相交換一下視線。
　　目送班導離去，站在門外的三人才魚貫而入，坐在佳惠右側、艾莉絲和千早的對面，依序是靜怡、緋羽和露西。
　　「小惠，所以妳們剛剛談了甚麼？」
　　嗅出其中不對勁，靜怡一入座立刻詢問關係與自己最親密的人。
　　「就老師剛才說的，希望艾莉絲和千早入學啊。」
　　「這點我相信是真的，不過總覺得別有目的，這種刷新世界紀錄的辦事效率我是第一次見到，太可疑了。」
　　盯~~~~~~。
　　「妳多心了啦，妳看，早餐我拜託主廚準備妳喜歡的法式吐司，搭配水果總匯唷，快趁熱吃吧。」
　　跟在三人後方進入會客室的女僕們，在同一時間默默進行自己的工作。
　　餐車分別推到眾人身邊，開始為每人的桌面鋪上餐巾紙，兩側分別擺放閃閃發光的刀叉。
　　接著揭開蓋子，將一盤盤分好個人分量、擺盤經過精心設計的水果總匯，從餐車拿起遞到每人眼前。
　　最後，在中央放置數個麵包籃，底部鋪著一層吸油麵紙、裝滿一片片吸飽蛋液，經過油炸的軟嫩吐司，並在旁邊放置增添風味用的蜂蜜、奶油和起司片。
　　雖然都是稀鬆平常的食材，但看起來的質感就是不一樣，不僅讓習慣樸素生活的緋羽、露西和千早大開眼界，有過皇室生活的艾莉絲也另眼相看。
　　「緋羽、緋羽，這個看起來好棒喔。」
　　直愣愣地看著面前的水果總匯，忘我的露西露出如小孩般的幼稚一面，拉著青梅竹馬的雪紡衣袖說道。
　　「對呀，下次我也試試好了，不過我最多只拿得出蜂蜜。」
　　「有這個就夠了！」
　　收到一定要做出來的堅定眼神，緋羽隨後轉頭與佳惠對上視線。
　　還沒開口就理解含意，她點頭作為回應。
　　「可以喔──等等用餐結束，妳們就帶緋羽去找主廚吧。」
　　「「「是。」」」
　　隨侍在後的女僕們，收到指令後整齊劃一地回覆。
　　「那開動吧。」
　　說完，眾人拿起刀叉，或伸手拿取吐司，享用精心烹調的早餐。
　　「對了，艾莉絲，妳的身體還好嗎？有沒有覺得怪怪的地方？」
　　昨晚毫無預警地失控，雖然現在恢復正常，但深怕殘留甚麼後遺症，緋羽出於擔心詢問對方。
　　「沒問題喔，不如說狀態比以前更好了。」
　　她露出靦腆的笑容回答，但由於還有處在狀況外的靜怡，緋羽也對佳惠、露西的狀況一知半解，無法多說甚麼。
　　「倒是昨晚還沒洗澡就睡著了，身體感覺黏黏的……」
　　「這樣的話，吃完就去澡堂泡澡吧，還有三溫暖和冷水池唷。」
　　聽到艾莉絲尚未洗澡，早想一睹對方身體風采的佳惠，氣勢洶洶地插進兩人談話，圖謀不軌的意圖全寫在臉上。
　　察覺蹊蹺的靜怡鼓起臉頰，不悅地發出牢騷。
　　「這是公然出軌唷，小惠，接下來的一個禮拜都不準碰我。」
　　「等等，小靜，剛才那只是一時的情慾的流動，或說是衝動下的反應，絕對不是出軌。」
　　發覺情況不妙，佳惠急忙解釋卻越描越黑，從原本的鬧彆扭，逐漸轉為不信任的眼神。
　　不僅如此，連一旁的眾人也覺得這理由強詞奪理，不想出聲淌這渾水，冷眼旁觀。
　　「哼，這是硬凹吧，妳覺得用這藉口能矇混過關嗎？總之不準碰我。」
　　「等等，那能不能縮短天數？」
　　「一周。」
　　「……是。」
　　語氣平穩但態度強硬，不想再招惹靜怡的佳惠只能妥協，失落地低頭。
　　明明只要自然地提議，就可以迴避這種狀況又能達成目的，感到懊惱的她檢討剛才的行為。
　　「我們不要理小惠這笨蛋了，趕快吃吧，等等我們一起去洗澡，澡堂很大很寬廣喔。」
　　化為女主人的靜怡，再度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催促眾人用餐。
　　「啊，不過緋羽同學──你想進來也沒問題唷，倒不如說相當歡迎喔。」
　　視線與緋羽對上後，她露出不懷好意的奸笑，彷彿盯上獵物的掠食者。
　　說完的瞬間，艾莉絲和露西愣了一下，但隨即隱藏起來，裝作沒事的模樣。
　　「請容我拒絕，會長，妳現在的表情就跟佳惠打算捉弄我時一樣。」
　　經過佳惠長時間的洗禮，已能預先察覺危機靠近，內心警報大作的緋羽斷然拒絕。
　　「討厭啦，我才不會像小惠那麼粗魯，我會更溫柔的……」
　　「請容我拒絕，在妳們的泡澡的時候，我還要向主廚詢問該製作這個早餐的方法。」
　　不等對方說完，他手指著眼前吃到一半的水果總匯，以這為藉口再次拒絕邀約。
　　「真可惜，看來只好由我們女生自己去了。」
　　作罷後，靜怡放眼看了對面的艾莉絲和千早一眼後，換成其他聊天話題，繼續吃起早餐。


　　　　　　☆☆☆


　　用餐結束，除了緋羽以外，一行人來到佳惠家中的大澡堂，內部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
　　五人洗淨身體，進入足以游泳的大型熱水浴池一會兒後，按耐不住的靜怡向一旁的艾莉絲搭話。
　　「那個──艾莉絲，雖然這麼說有些唐突，我能摸一下妳的胸部嗎？」
　　「咦？」
　　突如其來的要求讓白髮少女愣住，對一臉認真的學生會長投以狐疑的眼光。
　　眼看要被當成怪人，其他三人也露出微妙的神情，靜怡趕緊解釋。
　　「不是啦，我自認自己的胸部蠻大的，可是看到妳的比我的大上不少後，就想實際摸一下，作為交換也能讓妳摸我的胸部喔。」
　　語畢，她用雙手托起自己的胸部。
　　「原來是這樣，我沒問題喔。」
　　「真、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了。」
　　見對方點頭答應後，她立刻伸出雙手碰觸比水蜜桃還要碩大，卻更加柔軟、充滿彈性的蜜果。
　　一手難以掌握的大小，加上適中的重量與觸感，讓靜怡驚訝不已，陶醉其中。
　　「比想像中的還大耶，而且這個觸感真讓人慾罷不能。」
　　「謝謝誇獎。」
　　「不不，這不是誇獎，只是陳述事實而已，難怪緋羽同學會抵擋不了誘惑，就連身為女性的我都要淪陷了呢。」
　　她突然提起不在場的人物，使除千早外的其餘三人嚇了一跳。
　　「就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最近才發覺自己感情的艾莉絲，為了隱藏內心的想法，仍堅持最初的說法。
　　「只是『現在』而已吧，其實起初在購物商場見面時，就隱約察覺到他看妳的眼神，和看我或小惠的眼神完全不同，這種傾向在剛才吃早點時更加明顯，我認為可以趁這時候拉近和他的關係喔。」
　　靜怡一面說出看法，一面仍不停揉著對方胸部，畫面看起來相當詭異。
　　另一方面，女朋友剛才的那番話及現在的行為，讓佳惠感到不是滋味，下意識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小靜，繼續摸下去也會對艾莉絲造成困擾吧，我正好想去三溫暖那邊，能陪我過去嗎？」
　　「可以啊，不過也太強硬……」
　　說到一半，她像是想到甚麼似的，隨後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莫非，因為我說了『抵擋不了誘惑』，所以在吃醋嗎？」
　　「才沒這回事，女性的魅力又不僅限於胸部大小，我可是對我自己很有自信的。」
　　雖然嘴上極力撇清，不過佳惠仍鼓起臉頰，一副生悶氣的模樣。
　　把她的表情盡收眼，覺得自己伴侶的反應相當可愛，靜怡忍不住露出微笑，內心同時感到一陣溫暖。
　　還是點到為止就好，要是繼續下去，恐怕真的會惹她生氣。
　　「呵呵，的確不是小惠就不行呢。」
　　當她鬆開雙手時，從更衣間起就不時盯著艾莉絲的露西，冷不防地開口聲援自家班長。
　　「說的沒錯，主要還是看個性合不合，何況小胸部也是很有市場的！」
　　為自己的身材進行辯護，她挺起說是進入發育期都還為時過早的平坦胸膛，自信滿滿地說道。
　　「不，雖然妳說的沒錯，可是依妳的情況，與其說是小，不如說是無吧？」
　　知道她的綽號是「虛無之翼」，佳惠特地用「無」這個字眼，毫不留情地吐槽對方，讓她頓時惱怒起來。
　　「啊？妳這臭蕾絲邊，虧我還附和妳的說法，妳是想找我吵架嗎？」
　　「才沒這回事，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就算是實話也有分該講和不該講的吧？妳難道不知道不能用身體特徵去取笑別人嗎？」
　　「剛才用蕾絲邊罵人的人竟然有臉講這種話？」
　　就在兩人的對罵快燒起來時，艾莉絲和靜怡趕緊出面當和事佬。
　　「小惠，妳不是要去三溫暖室嗎？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繞到女朋友身後的靜怡，趕緊推著她的後背往三溫暖的方向走去，離開前向白髮少女使了個眼色。
　　「露西說的沒錯，就算沒有胸部，妳也是相當受歡迎唷，這點我能保證。」
　　理解對方用意，同時喜歡可愛事物的艾莉絲，看準這難得一見的機會，立刻張開雙臂，從金髮幼女的正面撲上，緊緊抱住並將她的臉埋入懷中，放縱慾望、無情地疼愛一番。
　　「等、妳突然間要做甚麼……奇怪， 施不上力……我、我快吸不到空氣了。」
　　即使露西極力抵抗，但推開的力量全被艾莉絲胸前的棉花糖吸收，完全徒勞無功，無奈之餘只好放棄，像玩偶一樣讓她又蹭又抱到過癮為止，在這期間只求不會窒息而亡。


　　「真是的，差點就被胸部壓到喘不過氣，這死法再怎麼說也太蠢了。」
　　即使能勉強呼吸，悶熱加上長時間缺氧，露西撐了半小時後仍虛脫無力，這才迫使對方鬆手，撿回一命。
　　「抱歉，因為妳太可愛，一不小心就做過頭了。」
　　艾莉絲雙手合十，低頭向雙手抱胸的金髮幼女道歉。
　　此時，確認佳惠和靜怡已經離開，澡堂內也沒其他外人，一直在遠處默默觀看的千早，在兩人的胡鬧歇停後悄悄靠近，來到她們面前。
　　注意到她逐漸接近的身影，露西抬頭和巫女對上視線，彷彿在問有甚麼事嗎？
　　「剛才佳惠已經把妳和政府做的協議都說給我們聽了。」
　　「嗯，見到班導出現時，我就猜會是這樣，所以有甚麼問題嗎？」
　　已經猜到對方來意，露西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反問。
　　原本低頭的艾莉絲也抬起頭來，嚴肅地看著雙方談話。
　　「不，只是沒想到妳也會使用魔法，昨天赤血之瞳失控前都完全沒發現。」
　　「要不是那件事，我也不想把手牌暴露給敵人知道。」
　　說到「敵人」時，眼神裡流露滿滿敵意，她毫不客氣地瞪著對方。
　　「妳應該也隱約猜到緋羽的身世，我的工作就是保護他的安全，讓他不受凱悠尼爾那邊的威脅，比起大張旗鼓宣稱我會使用魔法，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方式，還是讓他對凱悠尼爾一無所知，知情的人包含我在內，全都對他進行隱瞞，這樣比較能確保他的安危，妳不就是上鉤的其中一個嗎？」
　　看穿對方前陣子因狀況不明，無法對受到未知勢力的緋羽出手，露西展現與純真外表不合的狡猾笑容。
　　「的確，這點無法否認，也就是說妳是魔族那邊的人？怪不得會容許緋羽和赤血之瞳的接觸。」
　　「這話對錯參半，我雖然認識馬克那傢伙，但現在不隸屬於魔族，對魔族也沒任何義務，只是基於和馬克的私交幫忙而已，如果妳沒對小艾莉絲緊追不放的話，我就會過去排除掉她了。」
　　「連我也被稱作『小』嗎？」
　　語畢，露西指著身旁的艾莉絲，卻對她的喃喃自語不予理會，繼續盯著千早的雙眼。
　　「誰叫妳殺氣騰騰地闖進來，以危險度來說，妳當然是優先排除的對象，當妳這邊處理完要去她那邊時，她不僅已向緋羽說明凱悠尼爾的事，連使魔契約都締結了，只好先觀察情況。」
　　露西兩手一攤，露出無奈的表情聳肩，隨後基於佳惠透漏的三方協議內容，以自身角度繼續說明，同時隱藏其他同夥的資訊，避免多餘情報外露。
　　「反正我收到的指示是確保緋羽安危，以及隱瞞和凱悠尼爾、魔法等相關事物，如果他從其他管道獲得這類資訊，甚至主動參與，都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倒不如說這對我也方便，不必再對青梅竹馬藏東藏西，馬克那傢伙也說過魔法的事交給緋羽自己判斷。」
　　「結果到頭來還是對赤血之瞳有利。」
　　「以結果來看的確是這樣沒錯。」
　　露西點頭露出無畏的笑容附和。
　　但在千早眼裡，就像在責備她一開始對緋羽採取錯誤的應對方式，結果造成這種局面。
　　如果能採取不同的──不，結果或許還是一樣吧，畢竟他相當不願離開赤血之瞳。
　　千早把思緒拉回到眼前，繼續向眼前名為露西的幼女套取情報。
　　「那麼，妳的真實身分到底是誰？憑那個弱化的金色分身就能擊倒我，實力肯定和赤血之瞳──說不定比她還高，這種水平的人都會針對個人進行紀錄，卻沒看過妳的名字。」
　　「誰知道呢，套佳惠常掛在嘴邊的話，我只是個聽命行事的打工仔，要問的話就問她吧，她似乎已經有些頭緒了。」
　　說完，露西轉頭將視線移到艾莉絲身上，千早也順著她的方向看向另一人。
　　「嗯？」
　　話鋒與視線集於一身的白髮少女，由於注意力太過集中，先是愣了一會兒，接著發現似乎輪到自己說話，微微皺起眉頭，思考該怎麼表達才好。
　　「……如果是魔族這邊的話，我是有想到幾個人，不過利用魔法的話可以進行很多偽裝，所以也不確定是不是他們中的一人。」
　　「說的也是，不過能確認拉瓦西斯還活著，以及妳是受他指示行動，知道這兩點就夠了。」
　　巫女得到艾莉絲模稜兩可的答案，只好聳肩放棄，表情中流露出些微哀傷。
　　「這麼一來，龍姬大人不僅在決戰中輸了，大概也死了吧？」
　　為了一個死人，闇鴉一族不僅引發內戰，還在內戰中打輸，被貼上叛亂分子的標籤，使村子往滅絕狀態直線奔馳。
　　原本內心還抱著一絲希望，但從偏敵方陣營的人口中得到證實，同時回想起戰後村內發生的事，身為一族的現任族長，面對滑稽的現況，千早只能在心裡發笑了。
　　到頭來是一場空，只能說是咎由自取，心死的巫女忍不住自暴自棄。
　　雖然她對「努力為神族做出貢獻，換取改善族人和村子待遇」的這件事，不感到後悔，也沒有怨言，但沉重的無力感與強烈的不甘仍湧現而出，重壓雙肩，覺得這世道太過無情與殘酷。
　　「我泡的頭有點暈，先離開了。」
　　丟下這句話後，她轉身走向浴池邊，其餘兩人則是默默目送。
　　直到她身影消失後，艾莉絲緩緩靠到露西耳旁，刻意壓低音量詢問。
　　「妳不告訴她龍姬還活著的事情嗎，路西法姐？」
　　「哦，不愧是政變發生後，能果斷把王位交給馬克的公主殿下。」
　　「別再叫我公主了，我現在只是個流亡世界外的使魔而已，而且是路西法姐的取名太爛了，馬上就能猜出來。」
　　她毫不留情地吐槽，但對方卻不以為意，連辯駁的想法都沒有。
　　露西‧法蘭西斯，取前三個字就是露西法（路西法）。
　　嗯，爛透了。
　　加上剛才千早所說的金色分身、高水平的實力，以及年紀似乎相當年長。
　　艾莉絲雖然無法確信，但認為露西就是路西法的可能性很高，所以測試了一下，沒想到一試就中，只是對方似乎也沒否認的打算。
　　「是嗎？我還蠻中意的，畢竟第一個用這名字叫我的人就是緋羽。」
　　提到緋羽時，想起兒時回憶的她不自覺露出淺笑，卻在眨眼間消失。
　　「話說回來，龍姬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既然妳那麼在意小千早的話，由妳告訴她不就好了？即使是安慰的話。」
　　「這……」
　　剛才的發言放到自己身上，艾莉絲才發現這要求不太合理，猶豫起來。
　　不僅洩漏重要情報，千早還是神族一員，沒必做這種雪中送炭的事情，何況對方也不知道會不會接受，敵人就是用來擊垮的。
　　「做不到對吧？那就閉嘴吧，雖然我很同情她的處境，不過因為濫情導致緋羽或我們陷入危險，這才得不償失，妳不也是因為類似的理由，才要緋羽別多嘴嗎？」
　　露西以不符外表的嚴肅神情要求對方，與平時稚嫩可愛的純真形象不同，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的確是這樣，那妳的外型又是怎麼回事？以前看的時候應該沒這麼矮──精巧。」
　　才剛把「矮」字說出，就立刻收到來自露西凶惡的眼神，令艾莉絲嚇得趕緊改口，以免遭遇不測。
　　「其實這才是原本的模樣，在凱悠尼爾時，如果用這種體型見人不是會被人瞧不起嗎？所以就用霧屬性的魔法偽裝一番，弄成像高中女生那樣的少女體型了。」
　　「原來如此，當時都把我們騙過去了。」
　　「除了馬克以外，他在當時就看穿了，大概是覺得好玩才沒說出來，不過照顧緋羽時，他馬上就要我變回原本的模樣，畢竟不能使用魔法。」
　　想到馬克喜歡亂來的個性，露西只能嘆氣，一旁的艾莉絲也心有戚戚焉，能體會其中代表的意思。
　　「提到霧屬性，似乎能讓緋羽開始進行屬性的魔法訓練了，之前做的都是基礎練習，路西法姐，妳怎麼看？」
　　「妳覺得可以就可以吧。」
　　「這回答也太敷衍了。」
　　「沒那回事，主要是妳負責教授他魔法知識，旁人插嘴會干擾他的進度，而且妳不是和他有使魔契約的連結嗎？
　　最了解他的狀況的人就是妳，說不定比緋羽還了解他自己。」
　　「說的也是，那我照自己的想法好了。」
　　艾莉絲舉起左手，靜靜看著手背上，和喜歡之人有所連結的證明──鮮紅的鳶尾花紋，不自覺露出淺笑，沉浸在幸福感裡。
　　但不到一會兒，跑進三溫暖室的佳惠和靜怡，此時全身通紅地走了出來，回到兩人所在的大浴池旁，在她們面前停下腳步。
　　「嗯？千早呢？」
　　張望四周沒發現口中人物的身影，靜怡向浴池中的她們詢問。
　　這時，她正牽著在三溫暖室內悶太久，意識有點模糊，宛如喪屍般彎腰走路的佳惠。
　　又是一幅詭異的景象。
　　「她先出去了，說是泡太久頭暈了。」
　　露西立刻回答，隨後指著對方手裡牽的全裸未知生物，繼續開口。
　　「那她呢？怎麼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連浴巾都沒包？」
　　「因為小惠突然說要比看誰撐的久，我不想輸給她，可是又不想在三溫暖室待這麼久，只好稍微勾引她一下，結果太過興奮就變成這樣了。」
　　靜怡的笑容流露出滿溢的母愛，彷彿在看自家的傻孩子般，看了身旁的情人一眼。
　　「下手真狠啊，要不是她年輕，大概會立刻暴斃吧？」
　　「太誇張了啦，頂多暈倒而已吧。」
　　「……」
　　她揮著手，面不改色地否認，但露西以無言的表情回應，似乎在說「能把人搞到暈倒已經夠狠了」。
　　「妳們泡的時間也蠻久的，要不要起來休息一下？」
　　無視對方臉上的神情，靜怡向兩人提議。
　　「也好，就這麼做吧。」
　　和一旁的同伴互換眼神後，露西開始往浴池旁移動，艾莉絲則是跟在身後。
　　等待她們上來後，四人一同離開澡堂，享受浴後的的冰涼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