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文0：已死之人-6

　　「不過是開個小玩笑，別這麼殺氣騰騰的看著我嘛，騎士大人。」

　　無懼於教會騎士的層層包圍，被斗篷蓋住臉部的男子聲音中仍然充滿了笑意。

　　彷彿自己只是在一個愜意的午後、主動邀請他們到家中作訪的東道主。

　　這時，有一名較為年輕的騎士似乎有些沉不住氣，提起長槍就往男子衝了過去。

　　「少廢話了！你知道因為你的自私，有多少人被迫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嗎！」

　　「喂！別衝動──」

　　「沒錯沒錯，俗話說衝動是魔鬼，要先『冷靜』下來才能好好思考嘛。」

　　隊長見狀立刻想要阻止手下的魯莽，但斗篷男子卻以超越他們所認知的速度將咒文完成詠唱。

　　只見年輕騎士的動作從最一開始的迅捷逐漸趨緩，最後突然丟下長槍、抱住自己的身體摔倒在地上不住發抖。

　　「好……好冷……好冷……快、快生火……」

　　「不要慌！這只是幻術讓你產生寒意的錯覺！集中精神對抗！不要被他牽著鼻子走！」

　　隊長朝倒在地上的年輕騎士大喝道，他卻沒有因此停止抽搐，甚至感到眼前一片黑暗，過不了幾秒就昏死過去。

　　「你這畜生！」

　　一名站得較遠的騎士拉起弓箭想要從遠處狙擊斗篷男子，卻察覺到自己的腳上傳來被什麼東西緊緊勒住的異樣感。

　　騎士低頭一看，竟有隻響尾蛇一邊搖動的嘶嘶作響的尾部，一邊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最後竟從鎧甲的隙縫鑽進他的衣服。

　　「哼，可別以為我會被這種程度的幻術給嚇到！這種東西只要堅信它不是真實存……」

　　「咦？我有對你做出什麼嗎？」

　　斗篷男子打斷了騎士的話，同時擺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你應該能感受到牠冰冷的身體在你身上鑽動的感覺吧？還有尾巴為了告誡你而不斷發出的警告聲響──這真的是假的嗎？」

　　斗篷男子的一番話讓騎士有些遲疑。

　　蛇似乎已經鑽到了他的背部，慢慢往脖子靠近。

　　難道對方所製造的幻術，也能模擬爬蟲類在人類身上蠕動的噁心回饋嗎？

　　在騎士猶豫的這幾秒間，蛇已經再次鑽過鎧甲的縫隙、攀附在他的肩膀上、對他露出殷紅嘴裡的二顆毒牙──

　　「別、別過來呀！」

　　騎士扔掉手裡的弓箭、拚命扭動身體想要將蛇甩掉。

　　儘管他的動作在旁人看起來十分滑稽，但只要一想到他所將經歷的恐懼體驗，就沒有人敢發出半點笑聲。

　　二名膽子比較大的騎士想要上前幫助他確認蛇是真是假、卻被情緒崩潰的騎士一腳踢開，沿著通道死命的往遺跡外跑去。

　　「果然比起你們早就不知道對付過幾千幾萬的不死者，還是這種原始的生物本能更能有效讓你們產生恐懼呢！」

　　斗篷男子再次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這一回卻沒有任何人敢對他主動展開攻擊。

　　畢竟敵人身處於暗處、自己的一舉一動卻盡在對方的掌握之中，要是再貿然出手，也只會重蹈前面二位同伴的覆轍。

　　想到這裡，隊長先收起長劍、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下定決心似的走上前、向眼前這名高深莫測的死靈術士進行交涉。

　　「在下名叫威爾伯特‧溫徹斯特，請教您尊姓大名？」

　　「呵呵，連我的名字都沒聽過，還敢主動出手呀！」

　　看見對方收起武器擺出低姿態，斗篷男子再次大笑了起來，最後才朗聲自報家門。

　　「你們都給我記清楚了！我的名字是柯爾特！柯爾特‧凡德羅斯！」

　　就像是有意讓對方記住自己的長相和名字，柯爾特在大聲念出自己名字的同時，還將蓋住自己臉部的斗篷揭開，露出月光般皎潔的銀髮、和一雙似血的暗紅色瞳孔。

　　在柯爾特介紹自己時，威爾伯特似乎一直上下打量著他。

　　幾秒鐘後，威爾伯特才再次選擇開口。

　　「……過去我們交手了數以百計的死靈術士，清一色都只會躲在暗處召喚不死者、或者施展拙劣的幻術拖延時間。像您這種能在正面戰鬥和我們平分秋色的人，不僅是前無古人、恐怕也是後無來者呢！」

　　威爾伯特發自內心讚賞著柯爾特的實力，柯爾特卻對此毫不領情。

　　「不是有句話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嗎？我也不過是無邊遼海的一名小術士罷了。」

　　「是嗎？那我今天可真是扎實地上了一課。不過──」

　　威爾伯特再次嘆息，謙虛的樣子讓人實在難以將他和稍早那位一馬當先迎戰骷髏巨人的戰士連結在一起。

　　「既然您有這樣的實力，為什麼不能獻身於國家、造福百姓呢？如此一來也不至於成為通緝要犯、淪至浪跡天涯的地步了。」

　　「哼，這點小事輪不到你來操心。」

　　柯爾特傲慢的別過頭，威爾伯特卻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

　　「唉……該說造化弄人嗎？真是可惜了、真是可──」

　　威爾伯特喉嚨裡最後「惜了」二個字還沒說出口，竟趁著柯爾特分心的剎那摸到劍柄、瞬間從有求於人的低姿態轉變為戰鬥姿勢。

　　柯爾特只感到眼前白光一閃、反射性地急忙向後跳開，這才狼狽的閃過威爾伯特猝不及防的一擊。

　　「你這傢伙太卑鄙了！」

　　柯爾特氣急敗壞的朝威爾伯特咒罵道，對方卻露出了和自己剛才一樣毫不在意的表情。

　　「你們這些老是依賴小聰明的傢伙不是最喜歡『兵不厭詐』這個詞嗎？那句話我就當作是讚美收下了。」

　　威爾伯特看著手裡發著寒光的長劍冷冷一笑。

　　「我們教會騎士打從有記憶以來，就不間斷地學習著如何與你們這種無惡不作的廚餘對抗，包括在休息時從行李中迅速抽出武器的方法、還有和敵人拉近距離的方法──」

　　又是藏在話裡的一擊。

　　威爾伯特在停頓的零點幾秒內，用步法一口氣和柯爾特拉近了五公尺。

　　在這個眨眼的瞬間，長劍又一次朝柯爾特的胸口刺了過來，洪水般殘暴的一擊彷彿連岩石都能輕易擊穿。

　　所幸才剛死裡逃生的柯爾特已經對威爾伯特有了防備，側過身體用最小的動作再次躲開了攻擊。

　　「能夠連續躲開我二次初次施展的劍術，你確實是個與眾不同的死靈術士呢！」

　　威爾伯特再次對柯爾特發出讚賞，差點大意失荊州的柯爾特卻已不敢再胡思亂想，全心全意觀察著對手的動作進行閃躲、準備伺機反擊。

　　然而威爾伯特彷彿又一次看穿了柯爾特的心思，猛烈的攻勢如雨點般落向這名瘦弱的術士，讓他連喘口氣都成了一種奢求。

　　「幻術是一種需要時間反覆進行構思、模擬的法術，在這種單方面遭到壓制的情況下究竟能不能再次展現你的能力，就讓我拭目以待吧！」

　　說到這裡，威爾伯特似乎想到了什麼，最後又加上了一句：

　　「讓我見識一下你所謂的『無邊遼海』吧！柯爾特‧凡德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