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未能傳達之心

　　穗香的臉紅方式是淡淡的粉紅、聚集在兩頰，因為肌膚夠白皙才顯得紅，但蘿絲的可就不是這樣了，整張臉都紅透，豔紅得彷彿是要融入她的髮色。

　　當然，我並不是真的有生氣，我只是覺得她有些激動，只好直接了當地說出來，希望她會明白我是認真的。

　　她愣了幾秒。


　　「來來來…來找我什麼的……」她不出意料地瘋狂結巴，但接下來的事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叩叩叩──

　　「呼呀！什什、什麼事！？」被敲門的聲音嚇到的蘿絲發出奇怪的叫聲。

　　門稍稍打開，傳來秘書同學的話：「蘿莎莉亞大人，上次您說要給席亞．范德堡的貴族宿舍與四年份的生活資金都準備好了。另外，小的無力準備幾十位傭人，只能…」

　　「等…等等等下！」蘿絲從沙發上跳起，邊把秘書同學推出門邊說：「怎怎怎麼現在說這個啊！晚點！晚點再來找我！」

　　砰！門關上了。

　　「總、總之！住宿跟費、費用的問題你不用擔心！但別、別會錯意喔！我只是怕丟教會的面子！並不是特別替你準備的！」蘿絲別過頭。


　　她依舊是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孩子，從小就對他人冷淡、對我更是兇猛，因此總是沒交上什麼朋友，但她從未排斥別人，甚至會盡可能地去幫助他人，即使方法有些笨拙。


　　「…果然還是我熟悉的那個蘿絲呢。抱歉，我剛剛太激動了」

　　「哦…嗯……是沒關係啦……」蘿絲避開我的視線、把手收到身後，欲言又止，過了一下子後再度開口：「那、那個，你說來見我是……？」

　　「……我不想像那樣說再見，我想跟妳和好。」我看了看穗香，深吸口氣後，才再度看向蘿絲。

　　「這兩年間，我經歷了一些事、做了一些思考，想著當初為何會跟妳不歡而散、為何明明妳是我的第一個朋友、家人，我卻一直忽略了妳的意願？這或許就是妳對我生氣的原因吧？不論蘿絲妳的想法如何，我都沒有試著去了解，只是擅自認為這就是對妳而言最好的選擇，我想……跟妳道歉。」


　　我彎下腰、低頭向她道歉，緊繃得心跳在耳邊嗡嗡作響。

　　幾秒的沉默後，蘿絲開口了。


　　「…你先把頭抬起來吧。」是有點沉靜的語調，但這不代表她不生氣。

　　我照做。

　　「這…這件事我不在意了啦！所以，我就原諒你吧……」說完後，蘿絲別開臉小聲地嘟噥著：「而且……」

　　「妳、妳說什麼？」太好了，看來沒有在生氣。

　　「沒事、沒事啦！」

　　「那麼！這次我會聽妳的想法的！蘿絲妳是真的想接任聖女……嗎…？」

　　還沒說完，蘿絲卻像是聽到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露出了難受的表情看著我。

　　「……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

　　「欸？」

　　「難道你想說，如果我不想當就去拒絕嗎？」

　　「這個……」

　　蘿絲指著她的辦公桌：「那些。」

　　桌上一疊疊文件雖然堆放整齊，卻把整張桌子擠滿，甚至桌子旁邊的地板上也堆放滿了紙張。

　　「那些文件只有其中一小部分是學院的事務，其他的則是與帝國內政、外交息息相關的工作，難道你要整個國家都來配合我的任性嗎？」

　　「我知道已經晚了，再三個月妳就得正式接任，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蘿絲打斷我：「這是我的責任，就算我曾經那麼抗拒這份責任又如何？這是無法避免的……家鄉需要我、這國家需要我、聖女大人也需要我！」

　　對我吼完後，蘿絲意識到自己的失控，臉上剩下了悲傷的表情，然後坐下：「你們出去吧……」


　　因為忽略她的煩惱，一個勁地對她說了些不負責任的話，所以事情惡化了。


　　「……我明白了，抱歉突然跑來跟妳說了這些。」我起身，打開辦公室的門，穗香也匆匆站起，在走出門前又說：「如果妳願意，我隨時都能幫妳分擔這些責任，妳是我的家人。」


　　沉默了幾秒，她並沒有抬頭看我。

　　「嗯……考試加油。」


　　走出門後，有個教會的學生帶領我跟穗香往蘿絲所安排的房間過去。

　　廣闊的校園中，我們走在寧靜的路上，穗香突然說：

　　「席亞桑，你做得很好喔。」

　　「不……這怎麼看都是徹底的失敗吧？」我想穗香是在安慰我。


　　她微微笑，看著我說道：「你今天已經為了三年前的事情道歉以及表達你的想法，光憑這樣就已經很努力了。」

　　「……我本來是想跟她和好的。」

　　「會生氣也是因為在乎席亞桑所說的，這不就代表蘿莎莉亞大人有把你的話聽進去了嗎？而且我覺得……她動搖得比我想像中還要明顯。」

　　「動搖嗎……」確實，從蘿絲所說的話中，對於聖女的職位是出於責任感。

　　「雖然蘿莎莉亞大人有著異常的天賦，可是這跟她想不想當是一回事。」我這才想起，穗香也是能夠看得到他人狀態欄的。

　　「所以席亞桑你就繼續你的目標就好，不用急。」她以稀鬆平常的語氣說著，不了解這席話給了我多大的鼓勵。

　　我很慶幸有穗香這麼一位朋友。

　　「謝謝，我感覺好多了。」

　　啪！

　　我用雙手拍了自己的臉頰。

　　「席、席亞桑！？」

　　「哼哈哈！沒什麼，只是覺得再這樣消沉下去就太對不起妳了！」我重新振作精神：「說得也是，我就做好眼前的事就好了。」

　　「那席亞桑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嗯……這倒是問了個好問題，明天就是考試了，首先當然是要考好一點，再來就是想辦法在資格戰中提高自己的身價吧。」


　　要說為什麼，其實這是稍早想到的，雖然之前說了要成為冒險者，但是為了蘿絲的事，還是提早接近貴族會方便點。

　　而且，還有那封推薦信的問題。


　　「啊！我也是卯足了全力在準備這次的考試，會讓席亞桑看到我的進步的！」穗香向我打氣。

　　「啊啊，我很期待喔。」妳的進步我可是早就看在眼裡了啊。



　　※※※



　　門關上，學院教會的門是一道富有歷史與輝煌的舊木門，但依舊完好。

　　因此它完美地隔絕了兩個人，如同兩人心中的隔閡。

　　席亞一離開，蘿絲便背靠著門，緩緩滑下，直到坐上冰冷的地板，然後將臉埋進環抱著的雙臂。

　　「什麼啊……突然這樣出現。」

　　她憤恨不平地輕輕跺了幾下地板：「也不替別人的心情著想一下，而且我想聽的才不是什麼道歉……」

　　然後她微微抬起臉，即使在陰影中也看得出那鮮豔的紅暈：「明明說的話那麼過份……為什麼我的臉會這麼燙啊？」


　　蘿絲腦海浮現席亞那手腕上的一圈白繩。


　　「手鍊……他還戴著呢。」



　　※※※


　　第二天，入學考正式開幕了。

　　上午是筆試，穗香與我在不同的考場，為了專心備考，我們約好從第一科考試分開後，就要等到全部考完再會合一起去參加開幕式。

　　考試科目有一些地理學、歷史、法術、神學之類的，雖然感覺科目很多，但其實每種科目的題目不多，很快就能寫完。考題的難度也掌握適當，簡單跟中等難度的題目各佔了三成，剩下四成則是一題比一題還要有挑戰性，是能夠區分學生等級的考試。

　　考完後則是入學考的開幕式，說起來感覺很奇怪，明明是開幕式，竟然會放在筆試後面，可說是本末倒置。不過也不能怪學院就是了，第二階段的資格戰就像競技決鬥一樣，在有觀眾席的競技場舉辦，不僅娛樂性十足、還是貴族的子弟們大放異彩的機會，那當然會引來大量的關注，學院以資格戰作為入學考的主體也是可想而知的。

　　當然，這也正是我需要的機會。


　　※※※



　　「那麼席亞桑，晚點見囉？」

　　「嗯嗯，等妳結束就會去找妳。」

　　穗香跟我揮了揮手，但沒有要轉身離去的意思。

　　「那個，妳快去準備吧？觀眾席就在我後面，不用送我了。」

　　「喔！習、習慣了，總感覺在揮手時要看到席亞桑轉身離去才對…哈哈哈…」平常在竹林那與穗香道別時，總是她送我，所以她剛剛就忘了回頭。

　　「那我趕快去準備吧。」在轉身前她又補了一句：「席亞桑要好好看著我喔？」

　　「我會的，加油。」接著，我看著穗香往競技場的後台移動。


　　今天是穗香的資格戰，不久後即將開始。我的則是在後天，時間也蠻晚的，大概是最後幾場比賽吧。因此我待會會先坐在觀眾席的位子看穗香的考試。

　　除了能夠現場觀看，某些公開場所也有能夠現場轉播資格戰的空間魔法，對戰的過程會公開讓所有人看到，不在場的高級貴族例如皇族，甚至能在皇宮裡看到我們的考試情況。

　　我看看喔……競技場的大門應該是走那邊吧？


　　咕嚕──。


　　……肚子痛了起來。

　　「哈……人類還是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啊，幸好還有點時間。」我趕緊往廁所的方向跑去。


　　一陣與腹痛的激烈纏鬥結束後，我施放了清潔魔法才離開廁所。

　　話說我稱號中的＜清潔大師＞與＜清潔之神＞都還在啊……有沒有放棄掉的方法啊？喔喔對了！說到狀態欄，我必須偽造一個假的狀態欄來在學院中使用才行！什麼清潔魔法，不會有貴族看上的吧？

　　「等、等下！求求你了！放過……」旁邊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怎麼了嗎？我朝聲音源頭的人群靠近，中間有幾個學生，其中一個跪在地上向另一人求饒。

　　「拜、拜託了……這不關艾莉的事！是我的錯，找我就好！放過她吧！？」跪在地上的瘦小男學生邊哭邊絕望地喊著。

　　「不行～～～這可是我看上的呢？而且你剛剛傷到我，用這個女人來賠已經算對你很客氣了啊？」說話的男學生有著一頭土黃色的長捲髮，肥胖擁腫的身體緊貼著身旁的一個貓人族女學生。而那胖學生臉上的傷口……只是普通的擦傷，連血都沒流。

　　那名貓人族學生面無表情，像個人偶般站在那，任由身旁的胖學生摟抱、上下其手，隨意揉捏胸前那……渾圓的果實。仔細一看，在他身旁的那群女學生都是如此，看著前方，彷彿假人一樣定住不動。

　　「求求你……快、快放開她！」

　　「哈？你在命令我嗎！？也不想想是在跟誰說話！？」他的臉孔兇惡地扭曲起來。

　　「不！？不是的！我……」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快崩潰的樣子。

　　在大庭廣眾之下實在太妨礙風化了，可是那女生卻沒有任何反應，是被控制了嗎？

　　眼看著胖學生越來越過份，瘦弱的男學生再也受不了，發動了魔法想要反擊，風開始纏繞在手上。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風切＞，那是風屬魔法中最初級的攻擊魔法，但他詠唱太慢，正想朝著胖學生打過去時，對方身旁的其他女學生已經動了起來。

　　「打、打他！這敢對我出手的無禮之徒！」一名操著長棍的女學生以更快的速度打斷了瘦弱男的施法，卻未因此停手，不斷攻擊要害，將他打倒在地。

　　「呃、咳…不……拜託……我錯了……」棍棒毫無留情地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