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1

(莫蒂決定保守秘密——關於他喜歡的人也喜歡他這件事；那正如莫蒂也會保住自己的秘密——關於莫蒂喜歡瑞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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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蒂坐在靠一邊的實驗台上，視線不自覺地放到瑞克的指尖上，他能夠想像瑞克手指間冰冷的溫度，和摸起來有些粗糙的帶著皺紋又乾燥的掌心及指尖。

「莫蒂，媽的，這種天氣真是糟透了。」

在這樣寒流來的季節裡，瑞克總是這麼說。他雙手用力搓揉著指節分明的手掌心，指尖就像凍僵一般看起來缺乏血色。

這時候的瑞克如果遇見他，偶爾會唐突的將手貼到他臉上。

「哇，該說不愧是幼兒體溫嗎。」

然後他就會濺起一身雞皮疙瘩，源自傳進體溫的冰冷。驟冷的溫度會令他一顫，令他對對方大喊，「你幹什麼啦！」

甩開瑞克的手的力道並不大，瑞克很快便又貼上來，這次捏住了他的雙頰。

然後瑞克便會大笑起來，直到想起來嘲諷他毫無意義的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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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莫蒂短暫的13年人生中，似乎從沒有一件好事。
父母間不時不對勁的氛圍，在他眼中兩人的隔閡與不穩定的關係赤裸裸的呈現在生活細節裡，姊姊對家庭的冷漠或許就是這些造究的結果，連帶著與他不冷不熱的關係。

印象裡，曾經，父母在他眼中也是最好的父母。然而在他小學時，某一天，數學課的老師將爸爸媽媽叫到學校裡，接著便是爸爸媽媽帶他去看醫生，而那天晚上在家裡，當他想要將數學作業拿去問媽媽時，卻引發了爸爸媽媽劇烈的爭吵。

「都是你！如果不是當初…！」
「我才想說如果不是當初你在懷他的時候還酗酒的話…！」

明明不是在耳邊大喊，父母的大吼聲就像在他耳邊傳入的一樣刺耳，他記得最清楚的是，母親哭著說當年如果沒有懷孕才結婚是不是更好的話，oh，geez，這樣的話聽在年幼的他耳中可真是令人難以接受。而就是那天，他了解了父母雖然是他的父母，但並不曾是他想像中的完美或毫無缺點，因此雖然他一無是處，雖然他的父母依然是他的父母，但他覺得自己可不能那麼依靠他的父母了，就如父母有他們自己的煩惱，他不能將自己的煩惱也託付給他們。

那一天，莫蒂大概是長大了。

而莫蒂直到到現在仍記得清清楚楚的是，他至少要保護姐姐別知曉這件事實——要知道，他們結婚前在媽媽肚子裡的可不是他，而是他姐姐。

然而就算是充滿各種缺點的父母，他也不討厭他們，因為他能夠存在在這世上，他很高興曾經，在他出生後為了顧慮他而減少衝突的父母，他們面對許多獨自的或一同的困境才走到至今，因此他依然尊敬他的父母，也希望某天他們能夠不用再爭吵下去。

所以他努力在課堂上裝作認真，儘管不論他如何認真，在數學課上，數字們從來都不好好待在它們原本的位置上，慶幸他的父母已經接受了自己兒子不聰明的事實，儘管他的成績不論如何都一蹋糊塗，父母也不再因此而吵架了。

就在他升上中學不久，他有了喜歡的人，說是喜歡的人或許不太清楚，那是會出現在他青春期的夢裡的女孩子，就像是他心目中所有能夠想像得到的美好幻想的凝聚，讓他好一段時間腦海就像塞不下任何其他的一樣。相反之下，突然回歸家庭的他從來沒有印象的外祖父就像是潔西卡的相反詞，哦，他不小心直接說出來了。

他對外祖父的第一印象就像揉在一起的他所能想到的負面名詞的集合體，劣質啤酒的味道和某種算不上好聞的奇怪味道混雜在一起，掛在嘴角的不知是酒還是唾液還是兩者的混合體，髒兮兮的白大掛從消瘦又帶著病態色彩的皮膚上垂落，幾乎要令他一瞬間忍不住後退的姿態，尤其是對方在激動說話時隨著張開的口噴發的口水。

然而母親開心的哭了，他很快便知道外祖父已失蹤20年之久，而父親雖然為這個新到來的家庭成員感到陌生和尷尬，仍然以為了母親為由暫時接納了外祖父。

而他看著他的父母，和他的新外祖父，他突然覺得或許他們家就是天生的失敗者，對的，他用了這個詞，因為外祖父開口閉口的髒話和酗酒、父母間關係不合，他和姐姐也只有個失敗的家庭，不是嗎？

你或許已經知道了，推翻他這個想法的也是他的外祖父，他一開始以為外祖父只是一個酗酒的老混蛋，不知道跑到哪裡去醉酒回來就趴在沙發上擋住其他人看電視的位置，對，就是擋到他了。然而有一天，他發現外祖父一個人在車庫裡不知道在做什麼，他才知道，他的外祖父是個天才，並不是母親口中那種孩子童年回憶裡每個父母都是全能的那種天才，而是真正的天才。

他因此而開始崇拜起他的外祖父也就是那麼理所應當的了，對的，他的外祖父不是失敗者，而是個天才。

「外、外公，你有空嗎？」
「怎麼了，莫、莫蒂？」

當他帶著他的數學作業站在連接屋內的車庫門口時，他有些猶豫並且緊張，他已經很久沒有帶著數學冊子問任何人了，大部分人都會認為他在別人解答時並不專心又愚笨，包括他總是很忙碌的母親，很少有人能夠耐心給他答題，但他對他算不上熟悉的外公盲目的崇拜心理和親近的願望還是令他做出這個算不上好的決定。

但外祖父有些乾巴巴的問候在他看來卻親切的要命，對方甚至從忙碌中抬起頭看向他，足以令他重新鼓起勇氣。

「如果你有空的話，可以幫忙我的數學作業嗎？」

他的外祖父看起來愣了一下，又好像沒有，

「當、當然沒問題了，莫、莫蒂。」

但他馬上就只顧得上為對方的答案做出反應了，他雀躍的跳起來，還將作業冊頂在頭上。

「那那、那在這裡，還、還是在我房間？」
「…在你房間好了。」

外祖父整頓了一下桌面上的實驗器材，洗手時向他提起車庫裡有一些帶危險性的實驗器材，讓他不要常來。

他有些好奇，但當外祖父攬著他走出車庫時他就因為喜悅忘記問了。

那天或許會成為他人生中最開心的一天，外祖父耐心的將每一題講解了一遍又一遍，當他因為無法看懂題目的差異而只顧著緊張時，外祖父揉了他的頭，說做完後帶他去吃冰；當他連數字都看錯時，外祖父甚至帶著他念了一遍又一遍的題目。

「寫、寫完了…！」

當莫蒂完成這份作業時，他甚至難得的覺得寫作業是件開心的事，看著這張考卷，他的內心滿溢著成就感。

「外公謝謝你！」

讓莫蒂忍不住給自己的外祖父一個大大的擁抱。

「哦…啊…放手啦小子。」

或許是因此而害羞了，莫蒂緊抱住外祖父不放，開心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