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Server (2)

　　帶著一絲輕蔑的冷笑，亨利克拿著長劍，好似要宰殺獵物般，朝圍籬內的學生們砍了過去：「呀─」「鏘！」「你所說的和命題毫無關聯！」

　　沒想到就在此時，從圍籬內部伸出另一把同樣是深紅色刀柄，還微微閃著火光的大劍，先是擋住了亨利克的攻勢，劍的主人隨即使力一揮，亨利克的劍應聲碎裂。

　　「嗯？」亨利克連忙用手護住眼睛，因作用力在地板上滑了一兩米。

　　一切都發生地太過突然，眾人都微張著嘴，默然看著面前超出現實的戰鬥畫面。

　　佳蒂率先回過神來，愣愣地看著劍主人的背影：「瑞、瑞爾？」

　　瑞爾一手握著那把閃著火光的大劍，自己也微微喘著氣，試圖緩和激烈的情緒。

　　「做得不錯。」亨利克一手叉著腰，挑起眉毛問道：「同學，你是第一次操作Server嗎？」

　　「啊？我──」瑞爾愣了一秒，原先銳利的目光和緩下來，他才連忙搔搔後腦杓笑道：「當、當然是第一次啊。」

　　「是嗎？你看起來很熟練呢。」亨利克嘴角微揚，兩手一攤：「本來只是想嚇嚇你們，照理來說，你們連怎麼叫出那把劍都不會，怎麼可能真的砍下去呢？我倒沒想到有人能擋下來。」

　　「那只是直覺啦，嘿嘿。」瑞爾乾笑了幾聲，又小聲地對自己複誦著：「對，只是直覺。」

　　亨利克沒有打算繼續追問下去，他喚了後頭看傻的眾人：「大家，剛才那就是很典型使用辯證系統的戰鬥方式。要想叫出武器，你要先在腦海中構造出武器，像是刀、劍、弓箭等等，然後在腦中提出你對命題的想法，不論正確或錯誤。就像我剛才那樣。」

　　一把紅劍如同剛才，在亨利克手中成型。他順手揮了揮後說道：「Server會立刻透過超級電腦演算，依照問題的難度以及想法是否有過大瑕疵來賦予武器威力。例如剛才我的證明是『因為偶數的平方也是偶數』，如同這位同學說的，和命題根本毫無關聯。」

　　亨利克隨即把劍往地上一刺，他的劍立刻碎裂：「因此，這把劍根本沒什麼威力。事實上，武器順手就好，威力和種類無關，重點是論述有沒有道理。」

　　「喔！所以想擊破這道圍籬的話──」佳蒂立刻反應過來，閉上眼，聚精會神，一把潔白的弓箭在她手上儼然成形：「直接正面證明就好！」

　　她架式十足地拉開弓，手一放，咻一聲，箭射到圍籬上面，立刻將其推倒。

　　「哇！好厲害！」「太酷了。」同學間馬上響起一股夾雜掌聲的讚嘆。

　　「要銷毀武器，只要想著武器消失就好了。」亨利克看到佳蒂的武器才想起，連忙補充：「對了，關於顏色的問題。Server提供的武器有四種屬性，分別是紅色的火、白色的風、藍色的水和綠色的木。每個人都被Server以個性分析挑選出一個顏色，不過屬性沒有任何意義，不會像打電玩一樣有水剋火之類的事情。你們要是有誰對自己的屬性不滿意，也可以請我幫你更改。」

　　真是個很閒的設定。德雷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道。

　　「大家要有心理準備，這堂課與其說是數學課，不如說是體育課比較合適。」亨利克爽朗地笑了聲：「等等我們會先從打靜靶開始，當然之後就有會動的靶，甚至是互相對戰了。你們也不需要擔心啦，在VR mode，被武器打到只是感覺一陣痠痛而已。」

　　亨利克說完後回過頭去，對另一側的梅露喊道：「梅露，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好了喔，教授。」梅露手上拿著一台平板電腦，笑容滿面地回答。她輕輕地按下上頭的按鈕，整間演習室裡立刻出現了整齊排列的淺藍色靶。

　　「OK。」亨利克嘉許地朝她點點頭，隨即向所有人宣布：「接下來就開始實戰練習吧！今天的題目都是高中程度的，相信對你們都不是什麼問題。總共有好幾百題，解決完就能下課了。」

　　「好……好幾百題？」德雷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倒是一旁的佳蒂信心滿滿：「反正全班可有五十幾人呢，一起上吧！」

　　眾人立刻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開始對眼前形形色色的問題發動攻勢。見大家逐漸進入狀況，亨利克和梅露也穿梭在眾人間提點和指導Connector的使用技巧。

　　「唔，證明根號二是無理數。看我的！」德雷手握著自己火屬性的劍，瞪著眼前靶上的問題，隨即一個箭步衝上前，俐落地朝靶揮去。

　　「喀！」不料靶文風不動，反倒是德雷的劍碎了一地。他抓著頭思索著：「什麼呀，不能直接把根號二是多少算出來嗎？」

　　「交給我吧。」見德雷一臉窘樣，手握著風屬性白色弓箭的佳蒂悠哉地拉弓：「做法應該很多，就用最簡潔的反證法吧！」

　　「咻──鏘！」標靶應聲碎裂，佳蒂得意地朝德雷笑了下。而德雷也只能雙手抱胸，稍稍不服氣地說道：「我本來也想那麼做啦。」

　　演習場另一頭的瑞爾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腕上的Connector，火屬性，Server認為那是我的本色嗎？

　　「那個，哈亞士同學。」就在此時，長武怯怯地靠了過來：「人…人家不太會用Connector，可以教人家嗎？」

　　「沒問題啊。」瑞爾爽朗地答應。他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長武，全身秀氣的打扮，配上剛才嬌滴滴的聲音，真的很難讓人想像他是男兒身。

　　瑞爾指著兩人面前的靶：「用這個試試看吧，你會叫出武器了嗎？」

　　「嗯嗯嗯，要想像，對不對？」長武慌亂地看著自己的手，好不容易才讓一把藍色的水槍在手裡成形。

　　「就是這樣。」瑞爾一手叉著腰笑了聲道：「接著把題目算出來吧！」

　　「好。」長武鼓起剛湧出的信心，抿著嘴，眼神專注地盯著靶，隨即咻一聲，只射出一道孱弱的水流：「呀，好像沒什麼用耶。」

　　「解這個方程式呀，先試著分解看看如何？」瑞爾說完後，造出了一把透著溫潤火光的劍，輕輕刺了靶一下，就讓其冒出裂痕。

　　「分解──想起來了！」長武恍然大悟，把手上的槍消去，又造出另一把。他一扣板機，一道水柱沖出，成功將靶擊碎。

　　「太好了，謝謝哈亞士同學！」就像個雀躍的孩子般，長武靠向瑞爾，興奮地炫耀著：「這、這個……好像有點有趣！」

　　唔，好近。瑞爾近距離看著長武，不禁再次質疑自己判斷男女生的能力。

　　「喔？這邊看起來進展很快嘛？」亨利克不知何時悄悄來到兩人後方，他們連忙回過頭去：「亨利克教授！」

　　「互相討論很好啊，有問題本來就應該互相交換意見的。」亨利克一手叉腰笑了笑。他拍拍瑞爾的肩，親切地問道：「對了，同學，我剛忘記問你名字了呢，你叫什麼？」

　　「瑞爾。」瑞爾先是順口回答道，幾秒後才又補上自己的全名：「哈亞士‧瑞爾。」

　　亨利克點點頭，把目光轉向一旁的長武：「那妳呢？數學系很少看到女生呢。」

　　「老師！人、人家是男生。」長武抿著嘴，手握拳，嘗試表現地很陽剛，卻反而顯現出一股似在撒嬌的感覺：「我叫特磐‧長武。」

　　「男生？」亨利克一聽愣了一下，隨即裝做毫不在意地聳聳肩：「我知道了。你們繼續加油吧！」

　　「謝謝教授！」瑞爾和長武連忙稍稍致意後，便回過頭去繼續努力。

　　哈亞士‧瑞爾嗎？挺值得觀察的。亨利克又瞥了瑞爾一眼後暗自想道：儘管自己回國最主要的任務不是教書，但要是能帶好這些學生，大概也算功德一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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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妳啦，梅露，之後也麻煩妳嘍！」下課後，亨利克帶著梅露一起回到了樓上的辦公室。他俐落地繞過辦公桌，邊拉開椅子邊說道。

　　亨利克的辦公室並未有太多裝飾，辦公椅面對著門，背對著可以眺望寶鏡湖的窗，旁邊則是兩個放滿書和檔案夾的鐵書櫃。幾張椅子散落在室內，供偶爾有的訪客使用。辦公桌上放著一台闔著的筆記型電腦，桌子因為學期才剛開始，還算整齊，窗邊擺著一盆仙人掌，算是辦公室中的一點綠意。

　　梅露笑容甜美地點點頭後，提起手上原先裝著Connector的黑硬殼箱子：「這個要放在哪裡？」

　　「先放書櫃旁邊就好了，妳趕快去吃午餐吧。」亨利克掀開筆記型電腦，坐了下來隨口說道：「下次上課要準備的內容我再E-mail給妳。」

　　「好的，謝謝教授。」梅露輕輕地把箱子放下，拉開門走出辦公室。亨利克只見站在走廊上的她突然朝旁邊點頭致意，才轉身離去。

　　是誰嗎？亨利克疑惑地朝門外瞥了一眼。

　　「亨利克教授，第一堂課還習慣嗎？」就在此時，一位披著深綠色外套，約莫五十歲的女性用指關節敲門說道。

　　「系主任，請進。」亨利克看見她連忙起身，把一張椅子拉到辦公桌前。

　　「學生們都還聽話吧？」女子理了理外套的皺褶，在亨利克面前坐了下來。

　　這位T大數學系現任系主任名叫凱斯琴‧拉米亞，是代數界頗負盛名的學者之一。即使年過五十，她的容顏仍然看似未受時間考驗地紅潤；身著黑色T恤，配著同樣是黑色的彈性褲，她的衣著替她增添了一番神秘感。唯有手上科技感十足的Connector看來有些格格不入。

　　「第一次看到Connector，他們都很興奮。」亨利克順手把原先放在書櫃旁的箱子提到自己的辦公桌下：「不過場面還算可以控制啦。」

　　「那就好。」拉米亞放心地舒了口氣：「每年新生進來，就怕碰到一些興奮過頭的人。」

　　「再怎麼說，用VR Mode也不會造成多大傷害吧。」亨利克靠在窗旁，頗不以為意地笑道，不料拉米亞臉色一沉，語氣嚴肅：「這麼多人在一起，你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突發狀況。」

　　「是是是！」亨利克聳聳肩，用眼角餘光觀察著系主任的表情。只見她也沒有絲毫不悅，很快恢復原先的沉著：「說來有些不好意思，你第一年回國就讓你接這種重課，還又多接了服務課。」

　　「唉呀，這種課才是我的專長。你要我站黑板前講些有的沒的證明，那才是折磨我。」亨利克笑了聲後坐下：「至於服務課就當跟學生們更加親近的管道之一吧。」

　　「看你應該能和學生處得很愉快。」拉米亞坦然地一笑，亨利克和這群學生們的年紀也不算差太多，個性也很直率，應該是學生們最喜歡的類型吧？

　　「對了，系主任，妳說要給我的資料什麼時候──」亨利克一手靠在桌上，刻意壓低了音量。

　　「我還在彙整。」拉米亞同樣小聲回覆：「這次請你回來也是這緣故，不會讓你等太久。」

　　「那妳自己怎麼想？」

　　「關於『那個』到底存不存在嗎？」拉米亞嘖了一聲後說道：「嚴格上很多消息都停留在傳言階段，未受證實。但是我個人認為可信度很高。」

　　「Almost sure？」亨利克哼了聲調侃著，不過拉米亞逕自接了下去：「現在擔心的是如果真的存在，那麼對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會不會影響到我們和學生的安全？」

　　「讓人挺不快的。我當初在國外聽到妳說這消息的時候也確實嚇了一跳。」亨利克仰著頭，又嘆了口氣：「真的弄出『那個』的話，又怎麼可能沒有其他動作呢？沒有著力點，最討厭這種被動的形式了。」

　　「總之一切都還在秘密調查中，請別透露出去。」拉米亞站起身，走到門旁又忍不住回過頭再補一句：「對任何人都一樣。」

　　亨利克只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特地離開國外自由自在、多采多姿的生活回來，卻發現調查的情形似乎不如人意。他拿起胸前的太陽眼鏡，順手擦拭著，在這裡會不會有什麼其他的驚喜呢？望著寶鏡湖的水面，他只聽到一陣不合九月時宜的大風吹來，讓湖水都皺得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