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學校的頂樓一直有種致命吸引力，儘管通往頂樓的樓梯拉上了童軍繩並掛上〝禁止進入，違規大過一次〞，還是阻止不了許呈願拉開繩子走上階梯、推開破舊生鏽的鐵門。

  頂樓的景色很好，縮小後的房屋像是踩在腳下，不遠處有幾座綠意山脈，天空很藍很清晰，一旁還有幾張老舊的課桌椅被放置不管，他靠著水泥牆看著那些缺了半截腳的椅子，想起了何茵，認識何茵是一年前，跟他一樣是個不怕學校規則的女生。

  一年了啊…仰頭望著白雲緩慢移動的天穹，從口袋拿出剩下半包左右的Caster，抽出一根叼在嘴上點起打火機，當火焰靠近菸草，許呈願停住了動作，思考了半響，他熄滅火焰將香菸放回包裝內，將Caster放在那張滿滿塗鴉的桌子上。

「學姊…我很想妳。」    



 認識何茵是入學那天，他翹掉了典禮跑來這禁止進入的頂樓，點燃了香菸靠著牆吸食大量尼古丁，香菸是從國中開始抽的，起因是什麼已經忘記了，回過神來已經戒不掉這菸癮，他看著眼前的景色失了神，吸吐著煙霧像是想要把思緒吐出來將與消失在空氣中。  

「喂！你哪班的！」  

許呈願反射動作丟下香菸踩熄，回過頭是個短頭髮又很嬌小的女生，身上穿著校服，不禁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教官…」  

「唉唷沒想到你還會怕喔？」  

他看著眼前這帶著好看笑容的女孩失了焦，他甩甩頭不屑地再抽出一根香菸點燃。  

「喂！你還抽！」  

「關妳什麼事啦！又不是老師也不是教官，少囉嗦！」  

「難道你就不怕我是糾察隊？」  

「糾察隊哪會跑來頂樓，大過一支欸。」  

「唉唷，看來你還是識字喔，知道跑來頂樓大過一支。」  

許呈願斜眼看著從一開始就停不下來說話的女孩，繼續吸著手上的香菸。  

「喂！喂！」  

「煩死了！妳要幹嘛啦！」  

「菸少抽一點啦，你還那麼年輕，到時候死得早家人會難過的。」  

「妳少在那邊詛咒我！還有我根本就不認識妳，不要管我！」  

「我知道你喔，許呈願，本校今年的新生，16歲，是第一名成績進入的優等生，沒想到你根本是個個性糟糕還有菸癮的劣等生嘛。」  

「呃、妳…」  

女孩露出燦爛的笑容將他嘴上的香菸拿下，伸出左手食指輕輕點了一下還愣在原地的他的鼻頭。  

「我是何茵，二年級，興趣是彈吉他，我不聰明但至少還是個個性討人喜歡的人，如果你沒朋友的話我還勉強可以當你朋友喔。」  

「妳…」

  話還未說出口，何茵已經跑向門口拉開門生鏽的鐵門，向許呈願用力地揮揮手，關上門離開了他的視線。  

那是他與何茵的初識。    


何茵是個神秘又奇妙的女孩，她總是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明明身型嬌小卻像全身充滿力量，滿滿的活力源源不絕從她的身體釋放，他不懂為什麼她總是有用不完的能量。  

每當他翹課跑去頂樓抽菸時，何茵總是出現在那裡，不禁讓他懷疑這女孩是不是就住在頂樓？  

之後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何茵總是會說出關於自己的事，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清楚，她說得出自己是幾班、喜歡一個人待著、成績很好卻不擅長交際、沒有參加社團、喜歡看怎麼樣的書籍。  

她總是會說中許呈願的一切，每當自己不服氣叫她說出關於自己的事情，她便笑笑說著那個詞：秘密。  

許呈願只能狠狠地吸一大口菸。  

「為什麼我們都要約頂樓見面啊？」  

「首先，你煙癮重，一定要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再來，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一定要頂樓。」  

「什麼東西…有解釋跟沒解釋一樣…」  

「哎呀不要在意那麼多。」  

何茵拍拍他的肩膀，雙手靠著水泥牆閉上雙眼感受迎面而來的涼風。

  許呈願吐出大大的煙霧仰著頭看著有點灰濛濛的天空，何茵很喜歡把秘密掛在嘴邊，而她也如自己所說的，充滿了秘密，何茵不曾告訴她讀哪一班、平常在做甚麼、喜歡的老師是誰、討厭的同班同學有誰、參加的社團是什麼，何茵唯一只說過喜歡彈吉他，但自己卻未看過她拿起吉他彈奏幾曲。  

但她卻對自己的事情瞭若指掌，也不知道是誰告訴她的、從哪裡蒐集到的資訊，好像只有自己不了解何茵，許呈願覺得不公平。  

「學姊，第一次見面時妳說過喜歡彈吉他，那我可以聽妳彈奏幾曲嗎？」  

「…不要。」  

這也不是意料之外的答案，何茵也總是把拒絕當作第一反應。  

「這樣不公平啊學姊，妳知道我的一切，我卻對妳一無所知。」  

何茵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看著眼前的景色，許呈願熄掉菸蒂，靜靜地看著何茵的側臉。  

何茵並不漂亮，但她自身散發的氣質總深深吸引許呈願的目光，她很嬌小、身材纖細、及肩的深棕色短髮隨著微風飄逸著、大大的眼睛有著長長的睫毛眨呀眨，瞳孔好似藏了整個宇宙如此深邃。  

「看我看到失神了呀？愛上我了？」  

何茵瞇起雙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許呈願，回過神來滿臉通紅的許呈願僵硬地再掏出一根香菸點燃。  

「欸，別再抽了，從現在開始戒菸吧。」  

「戒不掉啦，已經上癮了，再說，也沒有讓我可以戒菸的理由。」  

「你戒菸，我就說一個我的秘密。」  

許呈願驚訝地看向笑臉盈盈的何茵，他很想知道更多關於何茵的事情，任何事情都可以。  

「戒菸是大事，一個不划算啊學姊。」  

「唉唷還會討價還價啊？那就兩個。」  

「學姊！」  

爽朗地仰頭大笑，何茵只丟下一句祝你戒菸成功就往門口跑去，不見蹤影。      

戒菸很痛苦，為了轉移注意力，許呈願將專注力移至畫圖上。何茵有件事情不知道，其實許呈願的興趣是畫畫這件事，他什麼都畫，人像、風景、素描，只是他沒有讓太多人知道，成績好是家裡的期望，為了滿足家人的期望，他用功進而成為大家口中的優等生。  

而大家認為的優等生總是跟死腦筋畫上等號，若是出現一兩項與死腦筋不同的事物出現，周圍的人便會三言兩語，說著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謠言，要去應付那些話語覺得很麻煩，他寧願讓大家覺得他是個只會死讀書、沒有任何嗜好的優等生。  

但是當他從畫圖的專注中醒來卻發現，所有的圖畫紙畫得滿滿的都是何茵。  

他尷尬地闔上繪圖本，吃了兩片口香糖讓自己的情緒靜下來，但嚼不斷地卻是對何茵的思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