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完)
本章節 10723 字
更新於: 2019-05-31
現在是接近晚上的時間點，天色還纏繞著少許的橙黃。
街景顯得比早上柔和，沒有烈日當空的刺眼不適，路邊刻意栽種的樹木、還未亮著的路燈、以及各種車輛，都微微染上了暗暗的橙黃色，也給予人一天即將結束的多愁感。
而被城市建築所遮蔽的太陽未能顯於眾人眼內，也恰好描繪出城市的生活模式和格局。
而且也相對吵雜了一些，是學生的聲音吧？
說著不想回家、去吃甜點、漫畫店之類的，青春的氣息洋溢而來。
果然，和鄉下不同呢……
佳夢垂下的眼簾因為柔和的光線照亮而慢慢睜開。
「這……」佳夢所在的位置看起來和倒下的地方不同，唯有戶外這點沒有變就是了。
「你躺在建立工地上可是會打擾到人工作的，所以我把你拎走了，這裡是公園，公共且免費的那種。」一旁的男子說出不合佳夢預想的話，但倒是回答了問題。
放眼看去，是站在自己躺臥的長椅前，身材健壯的歆華。
「不行呢……居然沒有像是『轟隆！』『砰！』『叮噹！』等等激動人心的打鬥呀。我還打算看看你發揮小Ｏ宙，發出龜Ｏ氣功之類的。結果居然只有零碎數招，不過癮呢。」歆華道然，同時把想到的動作都一一做了出來。
「不會有的吧？我可是『眼』而己哦？身體可做不到那種亂來的事。」佳夢扶著頭坐了起來，但下秒便把手放向背上了。
「痛嗎？還是你的心更痛？不……不用說了！我不想聽到肉麻得令人雞皮疙瘩的回應！」歆華耍著獨腳戲，自顧自地興奮起來。
不過倒是看得通透，怕不是早早在場看著一切。
而佳夢亦就沈默不語，低頭思考著。
「再怎麼思考也沒有用喔。你唯一真的需要思考的，是你要做些甚麼。放棄任務，交給我來辦，或是堅持著，由你來完結一切。只有這兩項。不如說只需考慮這兩個就好。」歆華把佳夢從思考中抽離，提出了兩個選擇。
不過，歆華早就用某項行動來引導他說出答案了。
「你在場的吧？但是你卻沒有幫忙消除她，也沒有出手救那男的，那不就是信相我就算失敗了，也會繼續去試嗎？」佳夢就算沒有他的提案，也已經得出答案了，只是加速了他定下決心罷了。
「因為我相信喜歡的人踏上了錯誤的路，就算是一個平時只會循規蹈矩的人，也會產生動搖，但同時為了那人，就算多大的困難也會去做、去完成啦。所以你不會殺她我早就想到，但我亦知道你一定會下定真正的決心，為了她付上一切。」歆華壞笑著，說出有點令人感到不適的話。
但，這對佳夢而言，明顯沒有錯誤。
「一開始，我認為她不過是碎片罷了，所以無論自己多哀傷，我都當是任務來辦。但原來根本就不行呢……就算她是碎片，但她就是她，我仍舊不想清除她。因為自己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很多很多事想和她一起去做。所以只顧著任務的我根本沒有決心完成此事。」佳夢不禁低頭，長長哀嘆。
自己是令她死亡的原因，令她帶有恨意的主因之一。
使她陷入了悲劇之中，這已經是自己第一個錯了，而沒能下手清除，則是第二個錯。
令她用哀傷的表情離開自己，是第三個錯。
而當時沒有把話說完，害怕著的自己……
不能再錯下去了，不能再讓她感到痛苦了——全都由我來承擔吧——佳夢如此想著。
不再苦惱、回想了，因為都已經想過千遍萬次了，既然如此只差認清自己的目標罷了。
「這次……一定會說出口的，把想說的都說出來，再幫她解脫……就算對清掃者來說是非常任性、對我來說會是非常痛苦、令我生不欲死的事——但這就是我所希望的——願望。」佳夢看著歆華，微微笑道，把心底說娓娓道來。
對，從前總是用著任務、責任等遣詞來使自己有動力行動。然而這不過是為了隱藏內心而做的、適得其反的舉動。
「不是責任了嗎？那……還真是肉麻呢！」歆華回以一笑，但卻也沒有責怪，或是嘲笑的意味。
佳夢認為自己已經休息夠了，站了起來，用堅毅的眼神看向歆華，伸出拳頭說道：「前輩，幫幫我！可以嗎？」
歆華沒有任何的延遲，好像早就猜到他會用這種熱血的動作請求自己，在佳夢高舉拳頭時便已經伸出手來撞向他的拳頭。
「用後輩的身份來求我不就是斷我後路嗎？終於了解你執著輩份的原因了。」歆華乾笑幾聲，也用苦笑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然後用比較正經的態度回答請求：
「這早就不單是屬於你的問題啦～～她是被人刻意叫來的，所以一定會有其他人來攪亂吧。所以，我會出手幫你對付那些傢伙的，而你只要専心實現自己的願望就好。目的地我找到了，要去了嗎？」歆華說道，手指向後方的公園出口。
「嗯，拜託了。」佳夢回應道，跟隨在歆華的後方離開公園。
而離開之時，佳夢稍微回頭看向身後的公園。
真希望，能帶她到公園裏，像以前一樣快樂地玩一場，在那毫無憎惡的回憶中永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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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夢喝著最後一罐的咖啡，看著歆華所帶領的地方。
「這裡呢……」歆華指著大樓的頂端，左手也拿著自己的武器。
二人身處於大樓林立的社區中，而歆華指著的大樓，旁邊的巷道就是當時男子殺掉韻思的地方。
「真是簡單直白呢……」歆華看著附近的環境，不禁苦笑道。
「那走吧。」佳夢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只想與韻思對話。
「是嗎？那我就走在前頭吧，你不用管那麼多，直接走上去吧！去創造那主角般的結局吧！」歆華說罷便陡然躥上，穿過了氣氛詭異的大樓門口。
佳夢跟隨其後，入內後只有一種感覺——寂寥無聲。
這棟大樓應該是商業用的，大堂廣闊得不可置信，但卻是空無一人。
「不要管那麼多！上去！走樓梯！」歆華發出與平時相比明顯認真和急燥的語氣，同時手槍射向一個本應沒人的位置。
忽然人影四現，剛才的著彈位置的後方也跳出個傷了的人影。
全是蒙面人——佳夢突然了解事況，拔腿向樓梯跑去。
正當一名黑影打算阻攔時，便被子彈打成碎片。
「雖然我是斷後的那個啦。但我可是他的前輩喔？可是更強的呀！失去靈魂的碎片們，就讓我為你解脫吧。」歆華露出笑容，像狂戰士般說道。
而佳夢也不再回頭，離開了槍聲與爆炸聲四起、奏出宛如動漫才會出現的音效的地方。
剛剛那些就是某群瘋子透過教唆他人而被召喚出來的碎片，碎片透過召喚而來，其記憶就愈清晰，而能力就愈強。
當心願完成時，一般來說碎片就會失去目標而消失，但如果在之前加以控制，就能成為沒有目標，任人指揮的工具。
韻思就是如此，甚至可以說是他們看中了韻思是清掃者認識的人這點，才會教思佑召喚她的吧。
也就是說，如果放著不管，韻思就會成為強大的敵人，而思佑也會因為沒有了用途而被殺害。
所以他們在最後的現在開始護航，讓她完成目標。
「想得美！」佳夢以極速前進，心裡期盼自己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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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踏出一步，每一個傳來的跫音代表著不同的回憶，也不斷在想著有何種用詞，最能表達自己的心意。
可以嗎？自己真的能說出口嗎？
這些在佳夢心中早就消失了。
這是在一年半之前就該消失的想法。
只是它現在才真正消失罷了。
拖著略帶疲勞的身驅，走到了這高聳入雲的大樓的頂樓。
門是敞開著的。
佳夢不作多想，向前走去。
這個頂樓非常遼闊，而且因為是高於其他的樓宇，所以在看著外景的時候，最下方會透出少許的燈光在邊界上；而看著前方或是上方時，則是看到一片夜景，而夜景沒有繁星滿佈、光亮無垢的美境，或是因為城市的築成以致的吧。
沈寂的環境，沒有希望和絶望的概念。
在前一整片夜景中，唯有三人的身影存在，看起來像是在遠方拍照，結果隻影出三人的黑影與一片天空的感覺，也可以說是某些青春電影常用的海報封面，或是劇中意義重大的一幕，例如放煙火時人們站在前方的一幕，只是色彩繽紛的畫面和快樂地高舉雙手的人成了黑壓壓一片且二站一跪的景色。
「哇～～終於來啦？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其中站在中間的男聲說道，那是思佑。
「救……救我……」跪在一旁的男子像是被虐待過似的，聲音有點似含著雞蛋說話，模糊不清。
而最後一個身影並沒有看著佳夢，而看著前方的景色。
佳夢看著她，而她則慢慢轉過身，開口道：
「這裡沒有星星呢……明明以前每天都可以看到。而愈向邊界走，看到的，都只是滿佈刺眼光線的大廈呢。一點都不美麗。」
「對呢……看得多的話絶對會厭煩吧？」佳夢邊說著，邊走到韻思那裏。
「這裡可是禁止通行喔？我特意等到你來，是為了讓你跟我一樣，受到最後的懲罰，也是解脫。」思佑出這阻止，在黑影的籠罩下，看不到他的臉龐，但是佳夢能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滿滿的惡意和悲憤。
「你知道的吧？如果讓她殺了這男的，會有甚麼後果，她最終可是會被操縱的，而你則是會被殺。」佳夢套上手套，冷冷的說道。
「這我是清楚得很，但是我還是希望如此呀！我可不想看到這傢伙活著，我想讓韻思能親自解決，了卻心願！我們現在只需要好好看著就行，看著這令人激動的一幕就行了！」思佑大聲說道，那是不懼怕死亡和後果，只想著一個愚蠢目標的人會說的話。
「我不想看。我有話要和她說，讓開吧！」佳夢厲聲道。
只見思佑好像做出了浮誇的嘆氣動作，然後低聲道——
「那沒辦法了呢……就只好讓你去死了……」
佳夢進來的地方後方出現一道身影，看來是本身就在此處待機的。
身影向飛佳夢跑去，悄然無聲，一般人根本無從發現。
但佳夢卻是一個轉身，用兩把匕首就這樣在攻擊範圍內把身影給切碎，發出像是玻璃碎掉的「啪唥」和風鈴撞擊邊框時發出「叮噹」的混合聲響，隨即回復寧靜，散出的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又回過頭來，繼續向前走。
「果然厲害！不過我還有辦……！」思佑的第一個計劃失敗，正打算進行第二個時，卻被欺身而來的佳夢打到腹部倒下。
「猜到、看到，你是想用自己的槍或跳樓之類來阻止我吧？」佳夢從思佑的衣袋中從出了手槍，興致缺缺地把它拆散，還把其中一個零件直接弄壞。
思佑看到這人類怪物的行徑，便大聲道：「韻思快殺了那男人吧！完成你的心願吧！」
但韻思卻是遲遲不肯動手。
「說了我是來找她的，你就等一下吧？她看來也是這樣想的。」佳夢走過思佑，終於走到韻思面前。
要說甚麼作為開場白呢？佳夢思考了一段少少的時間，而這沈默，由韻思先行打破。
「記得是一年半之前，你在離開故鄉的時候，你那一臉想說甚麼的樣子，真的把我給逼急了呢。明明應該是很感傷的時刻，應該要說好離別的話，我們卻連話也沒有說上兩句。而你最後都不肯把之前的話給好好的說完呢。」韻思撥起被風吹起的側邊長劉海說道，就像在重現當天的情境一樣，只是這次韻思主動說話了。
那番沒有說完的話，其實很簡單，但佳夢當時就是說不出口，或許因為現在的自己已經達成當時的目標吧，所以想到當時的行動，不禁笑了出來，像是為之前的自己嘆息似的。
「之前也是在晚上呢……不過你都有不同的說辭了，那我也多加一點現在才會敢開口說的話吧。」佳夢看天空，笑著說道。
佳夢伸手了自己的右手，看著韻思，這次沒有當時的畏懼，能夠笑著對她說道：
「現在的我有能力了，所以……你能留在我身邊嗎？能到我前去的任何一個地方，在那裏和我並肩而行，永遠別離開我嗎？而這最後是現在才加上敢的——我愛你。」
佳夢邊說著，眼框止不住因後悔與離別的傷感而流下的眼淚，儘管笑著，但樣子還是扭曲得不似人型。
「原來是這句呀……還真是不像你會說的花言巧語呢……難怪當時你不願說出口啦！但猜到少許的我就這樣胡亂地追著你呢！」韻思像是盼到自己最希望聽見的話，也是流出了斗大的淚珠，但喜悅之情也隨之而流露。
就只是在等這句而已，在「我有能力了，所以你能留在我身邊嗎？」之後的那句話。
就為了要讓佳夢說出之後的那句，耍了少有的任性而離開了鄉下。
一直在找著、在等待著他會說出來。
現在終於聽到了。
不用再等了，雖然想著到底會是多肉麻，而自己又該如何回應。不過當真正發生的時候，自己也會主動的作出反應，把現在想做的事、說的話都做出來，之前想的早就拋諸腦後了。
韻思作出了回應，把左手放到佳夢伸出的右手裏，一句「我願意。」無聲地在二人耳邊響徹著。
這就是她的回覆。佳夢感受到了，也在哭的過程中笑著，臉可能扭曲得很難看吧，但也管不了那麼多，只想把感受給抒發出罷了。
「如果當時我說清楚，會怎樣呢？或許在那一年裏我會經常偷走到你在院校附近的家裏吧？而之後的時間則可以住在一起，快樂甜蜜地生活，連工作也不會努力做好吧？我每天都在想著，但我就是想不到自己沒有說完這番話，會令你不惜一切地找我呢……對不起！對不起你了！」佳夢哭訴著自己的幻想，但結果卻不盡人意，使他格外的傷心。
「你這樣說著，不就令我想繼續活下去了嗎？那我的目標也會改變呀？」韻思笑著說道放棄原先目標的想法。
此時，倒在一旁的思佑嚷道：「不可以！不可以讓那傢伙活著的！給我殺了他！」
「要殺的話，就現在的你也能做到吧？你說著要韻思解決是為她好，但當她選擇放棄時，你又不願放手，說到底那只是你的私心吧？想著她一定想殺了他，其實是想讓自己心安。就算之後死了也無所謂，只是不希望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而已罷了。」佳夢正眼看著他，用略帶高亢的聲線說道。
不想讓當時沒有發現異狀的悔疚感再徘徊在心中，想以「我讓妹妹親手殺了壞人！她安心了！」的行為使自己解脫。
「其實呢，哥哥，我在被破壞了相薄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殺掉他的想法了，或者是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要殺了他吧？哥哥，一直以來都在照顧我的你，根本不需要為此而自責。不如說我想為一直在關心我的你說謝謝和抱歉才對呢。現在只是我希望讓佳夢說真話，所以才會說謊的。謝謝你會為我做到這地步，但就不能讓我在此刻做回自己嗎？」韻思也正襟危坐地說道。
思佑先是露出絶望的表情，但當他看到兩者緊緊牽著的手，好想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一言不發，看來是接受了。
這樣說，韻思的目標應該從殺了那男子變為讓佳夢說出當時的話吧。
一個單純，卻又令人會心一笑的願望。
而場面也在思佑讓步的那一剎起變得幽靜了。
好像是故意想令這一刻永不消失似的，兩人一直在對望著，不發一語。
害怕說些甚麼，就會成了最後的對話。
但是時間還是為了他人而流轉著。
「如果能多停留一會就好了呢……」韻思帶有無奈的口吻，靜靜地說著。
縱然她在笑著，但佳夢的眼裏，可一清二楚地看到她細微的表情。
跟自己一樣，不甘心。
明明有著相同的心意，卻又不能在一起，未免太惡俗、太戲劇了。
如果，能使她一直留在身邊有多好？
佳夢不禁產生了一個自私，但人之常情的想法。
還是對身為碎片的她投入過多的情感了，明明之前還說著碎片就是碎片甚麼的。
但無所謂了，現在的佳夢只想擁抱韻思，能多久就多久。
佳夢把她擁入懷裏，雙方互相緊抱著對方。
既動人，又淒美。
奈何美好的時光剎那即逝。
韻思不像是要消失的樣子，而是……有點奇怪。
佳夢打從心底感到一股惡寒，馬上從擁抱中抽身。
用力跳開的佳夢，看到令了令他感到絶望窒息的畫面。
原本應該要慢慢消失的韻思不但沒有消失，身體還不斷飄揚著比夜景還深的黑色。
眼睛沒有了色澤，像看到男子時的神情，不過更為異常，更加空洞。
佳夢先是短路了一會，之後馬上想到大概的情況。
那是最不想出現的情況。也是最壞、最慘的結局——
當碎片的心願是不可實現，或是違反原則的時候，碎片便會失控暴走。
心願改變了——想一直存在。
這是不可實現的？還是原則問題？
佳夢不知道，但就算如何，也該是時候完結了。
佳夢露出堅決的表情，向正在暴走邊緣，還沒崩潰的韻思揮出了匕首。
就算手在顫抖，都要刺下去。
因為這只是一瞬間，最後的機會了。
思佑看著，想要看到這最後一刻，但同時發現了某個東西，使他馬上大叫：「後方！」
佳夢立馬轉身，看到那突然出現的碎片。
他在消除它的那刻，碎片無視佳夢的攻擊，向韻思投出了一物品，那是令碎片聽令於那群瘋子的「遙控」。
「！！？」佳夢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在出手擊飛那像符咒的東西前，碎片在消失之際用投東西的手向佳夢的眼睛割去。
他向後彎腰並成功打飛符咒，不過……慢了一步。
韻思徹底崩潰了。
阻止了一個，卻阻不了另一個。
佳夢在彎身的過程中，打算轉身刺向韻思，讓她解脫，但兩者同時看到對方，韻思那漆黑的眼睛直瞪著他，使他不禁遲疑了一下。
韻思一個膝擊踼向佳夢的後腰，使佳夢停止了行動並浮在空中，同時又再次用直拳打向佳夢，使他整個橫飛了出去。
佳夢被彈到樓梯門口附近，頭也狠狠的撞上牆上發出「砰」一聲，這次不只是痛而己，還不斷的咳出血來。
「咳……咳……」鮮血從佳夢的額上和口中不斷滲出來，他勉強停著，身體搖搖欲墜。
贏不了。佳夢清楚了解這是因為自己而起的，現在的自己卻因此而失去了彌補錯誤的機會。
然而還是有辦法的，靠自己解決的辦法還是有一個。
在樓梯間裏傳出的「踏踏踏」跫音愈來愈大聲了。
只有現在，要自己解決問題就只有現在了。
佳夢展現出無畏的笑容，那是沒有迷茫，感到無比快樂的表情。
他用盡全身最後的一股力氣向韻思衝去。
已經不在乎後果、會不會失敗等情況了。
只是想把韻思從惡夢中帶走，讓她在美好的夢裏睡著罷了。
韻思沒有正眼看著他，像是不想殺了他似的。
但這也令佳夢得逞了。
佳夢在攻擊範圍裏，當韻思想閃掉他的攻擊並把他打暈的時候，佳夢的動作令暴走的韻思出手阻止——
佳夢右手的匕首並不是為了刺向韻思，而是在接近她的一刻反轉刺向自己。
韻思不自覺地出手攔截，看見右手被限制行動，佳夢二話不說用上自己的力量把身體靠上去。
一手緊抓著佳夢的右手沒有用，那就用第二隻手擋著，這是第一時間想到的方法。
但那樣正中佳夢的預期——
「？！」韻思感到一陣陣痛，是佳夢空著的左手匕首完全刺入了她的胸口而傳來的。
看似是成功了，但佳夢也好不到哪去。
在韻思的第二隻手握住匕首的刀鋒前，尖端已經刺入他的右胸，就算在半途阻止了繼續插入，但傷口還是深至肺部。
在遊樂場和現在被打飛的情況之中，佳夢得到了一項資訊——韻思在潛意識之中限制了自己殺人的行動力。
而剛才的一擊，韻思的表情雖然始終如一，但那是在一般人眼裏罷了。
在佳夢所看到的表情裏，那是痛苦得想死，卻又不受控制，因陷入深淵而悲鳴的表情。
最後的一點就是——她不想消失的原因是甚麼？
猜到答案的佳夢決定去試這個可能會失敗的賭局。
「果然……我就是你的心願產生的原因，你就算失控，還是會無意識地留手，假若我死了，你的心願就沒用了，所以你一定會阻止我，這是我想到的……唯一一個可以由我親自讓你離開的方法了。」佳夢有氣無力地說著，同時頹然倒下。
韻思不管那仍插在胸口上的匕首，馬上蹲下來抱著佳夢。
雖然看到她的樣子十分痛苦，但並不像會被消滅，慢慢消失。
難道失敗了？
沒有辦法了呢……看來從自己第一次下不了手的時候開始，自己就已經註定不能順利解決這事了吧？
佳夢呼出了一口氣，但同時呼吸也相應減弱。
而可能是被佳夢一說想起自身的心願吧？韻思的眼睛漸漸回到正常的瞳色，雙唇也抖動起來，不一會兒便哭了起來，像是為自己做錯的事感到難過、自責，不斷高聲嚎哭。
佳夢看著漸漸回復理智、不斷大哭大喊的韻思，笑了起來，以表情反映著她並不需要自責。
「失敗了呀……最後都未能讓你解脫，還讓你哭。又一次做錯了，我真的是沒有成長過呢……抱歉……」佳夢目光開始失去神緒，發出亮光的雙眼慢慢地……慢慢地……暗淡了。
此時歆華終於跑了上來，看到他只有西裝破了數個小洞，但襯衫還是如白雪般潔淨，看來是完勝吧。
「佳夢！」歆華看到不禁失聲叫道，但他仍沒有出手。
「前輩……抱歉……我看是成不了一個完美的清掃者了…哈！也成不了你所謂的主角了，除非你說的是悲劇主角啦……」佳夢沒有看著他，只是在最後打算用個輕鬆的口吻來回話罷了。
此時歆華失去了平時一派輕鬆的風格，沈默不語地，捏著自己的拳頭，也把自己的槍緩緩握緊——等待在一切結束後的一刻。
「別！我求你別死！我還想和你在一起啦！！」韻思此時勉強止住了因不斷流淌眼淚連同帶出的哽咽聲，放聲說道。
這聲音聽起來響徹整個天台，但唯獨在佳夢耳中，卻是十分……十分的小聲。
「我……也很想這樣呢……但不可以了……」佳夢不顧那股不斷傳來的痛楚，擠出了這段話。
「一定有辦法的！所以撐著！」佳夢的話可傳不到韻思的內心，她仍是堅持著。
「是嗎？但是我也想跟著你一起呢……一起回歸安寧的日子裡，在那美夢中沈眠。」佳夢的聲音愈發微弱，但還是帶著絲絲笑意。
韻思看著雙眼完全失去光彩、嘴唇發紫的佳夢，聽到他的那一段話，她微微點頭。
「嗯……我們一起…在那裏生活吧……一定會、很幸福的。」強忍著淚水，韻思也擠出笑臉，用這一天以來佳夢聽過最像以前的她會用的，那無憂無慮、令人安心的聲調說著這句話。
就算還是有哽咽聲，但那感覺，使佳夢感到無比自在，慢慢蓋上平時都睜得大大的雙眼。
「我等你……」佳夢口中吐出最後的一句話，接著便完全靜止了。
我等你……
上次是自己在等他，這次換你來等我嗎？
韻思了解到他的弦外之音，笑了起來。
「祝你……有一個佳好的美夢……」韻思看著再也沒有反應的佳夢，如此說道。
希望他能在沈睡中和自己再次相遇。
一切都完結了。歆華拿起手槍，靜靜地指向韻思。
「到你了，請你也一同前行吧……免得他找不到你。」歆華說道，慢慢扣下板機。
韻思沒有去看他，只是閉起雙眼，抱著佳夢的身體。
但在最後一刻，思佑突然從後抱著他，阻止他射向自己的妹妹。
「韻思！快走啦！！」思佑反覆無常地說道。
明明之前還沒有出手，現在卻又來礙手礙腳？歆華不禁皺眉。
或者是出於此景而引起的情懷吧？
思佑不想讓現在傷心欲絶的韻思消失，不想以這悲劇結局發生。
只讓夢永遠在夢裏發生，這樣才不是美好的收尾。
像是聽出身為哥哥的他的本意，韻思抱著佳夢的身軀倏然站起。
歆華眼看不妙，正想要射擊時，看到眼前的光景，反是瞪大雙眼看著，雙手沒有動作。
韻思轉過身，背向歆華，像是不怕他一般，慢慢向前走去。
而走到邊緣時，她的背部長出了平常碎片絶對不會出現的能力——翅膀。
歆華不敢想像這是真的，口張得開開的。
但這就是真的發生了，畫面就像抱著人類的天使一樣。
「我……想要讓這美夢成真。如果你是夢的前輩，那就讓我去試吧。」韻思說畢，竟從邊緣跳下去。
歆華此時終於回復理性，推開思佑向前跑去。
「呀！」歆華在走到邊緣前，看到某道影子突然向上飛來，他有點狼狽地後退幾步。
「真的飛起來啦！韻思！一定要成功呀！」思佑像個傻子般揮手說道。
而從他那喜悅的表情中，歆華看清了那影子的實體。
歆華馬上高舉手槍，想著要清除之。
但他並沒有開槍。
「話都說到這了……開槍才是有問題吧……」歆華嘆了口氣，收起自己的手槍。
如果開槍的話，這兩人都只會得到令人婉惜的結果而已，身為他的前輩，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接著把雙手放在嘴邊，作為大聲公，喊道：
「別只把它當是美夢呀！真的能實現才好呀！」
影子沒有在他的眼前出現太久，但一定聽到的。歆華深信著這點。
說畢，便轉身為還在場的二人感到煩惱去了。
而故事也在此落幕，是淒美嗎？還是會在某一日成了美好的結局呢？到現在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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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完，後輩一臉茫然，而前輩把背靠上椅背，伸了個懶腰。
「那……會不會成功，就不知道啦～～」坐在長椅上，前輩搞怪地攤手說道。
「誒？結局就是這樣嗎？我他……我都聽了半個小時，就這樣？」後輩差點罵出髒話，看來是接受不了呢。
「還有很多版本的喔？像是那個前輩確實射殺了她，讓她能與他共眠之類的。不過因為已經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所以都不能確定真哪個才是真的。你看那時還用電話亭哩！但是那些資料還在就是了。我說呀……這也成了我們分局長的污點和遺憾了。」前輩補充道。
「哈？分局長？」後輩不解的問。
「這個都市傳說之所以會這麼的廣為人傳，主要是因為真實性。我們的分局長，就是那個故事裡的歆華啦！你今天才來工作，他也沒有說全名，所以不知道也是合理的。不過那傢伙還是常拿這件事來開玩笑就是了，反正不在意就好，能如此為後輩著想……真的是個好人呀。」前輩壞笑道。
「那……那兩個人呢？碎片的哥哥和那殺人犯？」後輩提到故事後面沒甚麼戲份的兩人。
「哥哥嘛……就是因為私藏槍械關進牢了，應該出來很久了。那殺人犯嘛……是被判謀殺了吧？應該也出來了。只是相比前者日子難過多了。呀對了，還有祈琪，好像之後是知道惡人有惡果之後終於從自責中逃離，現在已經結婚生子了。」前輩看著天空，想著三人的結果。
「是嗎？那就好……不然對碎片很不公平呢……」後輩為此感到釋懷。
「你的性格很有趣呢……對碎片還是有少許的感情投放呢……比故事裡的那男主角好太多了，看來可以好好的正視自己。不過還是小心點吧，太投入就跟他一樣……」前輩那大大的眼睛在那一剎流露了少許的落寞感。
正當後輩想問的時候，前輩像是看到甚麼。
「誒，我老婆來了，多謝你幫我打發了這半小時呀。這樣就省去回家和等她的那些時間了。」他向走過來的老婆揮手，並且向後輩說道。
「靠……原來我是打發時間用的呀……」後輩看著那幾乎看不到樣子的女性，如此說道。
「我是挺喜歡你的人啦！但還是對前輩有多點禮貌比較好喔？好了，我走了。」前輩提醒他那麼一句，便向前跑到他的伴侶身邊了。
聽到前輩的老婆甜蜜地喚著他的暱稱，後輩心裡不耐煩，便轉身向後打算離開了。
誒？剛才她叫他甚麼了？
後輩想了想，回頭看看他們，只見得那在黃昏照射下拉得長長的兩人的影子罷。
居然連帶了自己工作一天的前輩的名字都沒有問呀……不過明天問就好了。
後輩停了一會想著明天的事後，便逕自離開了。
「你累嗎？」在黃昏的路上，前輩的伴侶問道。
「不會喔，今天雖然教了他挺多技巧，但也挺有趣，不像當時我那麼呆，互動起來不太覺得累。」前輩則是用開朗的語氣說道。
「安心了嗎？」她又問。
「嗯，看到他的人還算有能力，在各方面都安心了，分局長也可以安心了。」他微笑著。
「那回家吧。」放下心頭大石，她顯得笑逐顏開。
「嗯，一起回家發個好夢吧。」他牽起她的手，彼此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打破黃昏寧靜街道的氣氛。
反方向走的前輩跟他的伴侶，就在此時手牽著手，慢慢地……慢慢地……背向那已經改變許多的公園，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景顯得比早上柔和，沒有烈日當空的刺眼不適，路邊刻意栽種的樹木、還未亮著的路燈、以及各種車輛，都微微染上了暗暗的橙黃色，也給予人一天即將結束的多愁感。
而被城市建築所遮蔽的太陽未能顯於眾人眼內，也恰好描繪出城市的生活模式和格局。
而且也相對吵雜了一些，是學生的聲音吧？
說著不想回家、去吃甜點、漫畫店之類的，青春的氣息洋溢而來。
果然，和鄉下不同呢……
佳夢垂下的眼簾因為柔和的光線照亮而慢慢睜開。
「這……」佳夢所在的位置看起來和倒下的地方不同，唯有戶外這點沒有變就是了。
「你躺在建立工地上可是會打擾到人工作的，所以我把你拎走了，這裡是公園，公共且免費的那種。」一旁的男子說出不合佳夢預想的話，但倒是回答了問題。
放眼看去，是站在自己躺臥的長椅前，身材健壯的歆華。
「不行呢……居然沒有像是『轟隆！』『砰！』『叮噹！』等等激動人心的打鬥呀。我還打算看看你發揮小Ｏ宙，發出龜Ｏ氣功之類的。結果居然只有零碎數招，不過癮呢。」歆華道然，同時把想到的動作都一一做了出來。
「不會有的吧？我可是『眼』而己哦？身體可做不到那種亂來的事。」佳夢扶著頭坐了起來，但下秒便把手放向背上了。
「痛嗎？還是你的心更痛？不……不用說了！我不想聽到肉麻得令人雞皮疙瘩的回應！」歆華耍著獨腳戲，自顧自地興奮起來。
不過倒是看得通透，怕不是早早在場看著一切。
而佳夢亦就沈默不語，低頭思考著。
「再怎麼思考也沒有用喔。你唯一真的需要思考的，是你要做些甚麼。放棄任務，交給我來辦，或是堅持著，由你來完結一切。只有這兩項。不如說只需考慮這兩個就好。」歆華把佳夢從思考中抽離，提出了兩個選擇。
不過，歆華早就用某項行動來引導他說出答案了。
「你在場的吧？但是你卻沒有幫忙消除她，也沒有出手救那男的，那不就是信相我就算失敗了，也會繼續去試嗎？」佳夢就算沒有他的提案，也已經得出答案了，只是加速了他定下決心罷了。
「因為我相信喜歡的人踏上了錯誤的路，就算是一個平時只會循規蹈矩的人，也會產生動搖，但同時為了那人，就算多大的困難也會去做、去完成啦。所以你不會殺她我早就想到，但我亦知道你一定會下定真正的決心，為了她付上一切。」歆華壞笑著，說出有點令人感到不適的話。
但，這對佳夢而言，明顯沒有錯誤。
「一開始，我認為她不過是碎片罷了，所以無論自己多哀傷，我都當是任務來辦。但原來根本就不行呢……就算她是碎片，但她就是她，我仍舊不想清除她。因為自己還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很多很多事想和她一起去做。所以只顧著任務的我根本沒有決心完成此事。」佳夢不禁低頭，長長哀嘆。
自己是令她死亡的原因，令她帶有恨意的主因之一。
使她陷入了悲劇之中，這已經是自己第一個錯了，而沒能下手清除，則是第二個錯。
令她用哀傷的表情離開自己，是第三個錯。
而當時沒有把話說完，害怕著的自己……
不能再錯下去了，不能再讓她感到痛苦了——全都由我來承擔吧——佳夢如此想著。
不再苦惱、回想了，因為都已經想過千遍萬次了，既然如此只差認清自己的目標罷了。
「這次……一定會說出口的，把想說的都說出來，再幫她解脫……就算對清掃者來說是非常任性、對我來說會是非常痛苦、令我生不欲死的事——但這就是我所希望的——願望。」佳夢看著歆華，微微笑道，把心底說娓娓道來。
對，從前總是用著任務、責任等遣詞來使自己有動力行動。然而這不過是為了隱藏內心而做的、適得其反的舉動。
「不是責任了嗎？那……還真是肉麻呢！」歆華回以一笑，但卻也沒有責怪，或是嘲笑的意味。
佳夢認為自己已經休息夠了，站了起來，用堅毅的眼神看向歆華，伸出拳頭說道：「前輩，幫幫我！可以嗎？」
歆華沒有任何的延遲，好像早就猜到他會用這種熱血的動作請求自己，在佳夢高舉拳頭時便已經伸出手來撞向他的拳頭。
「用後輩的身份來求我不就是斷我後路嗎？終於了解你執著輩份的原因了。」歆華乾笑幾聲，也用苦笑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然後用比較正經的態度回答請求：
「這早就不單是屬於你的問題啦～～她是被人刻意叫來的，所以一定會有其他人來攪亂吧。所以，我會出手幫你對付那些傢伙的，而你只要専心實現自己的願望就好。目的地我找到了，要去了嗎？」歆華說道，手指向後方的公園出口。
「嗯，拜託了。」佳夢回應道，跟隨在歆華的後方離開公園。
而離開之時，佳夢稍微回頭看向身後的公園。
真希望，能帶她到公園裏，像以前一樣快樂地玩一場，在那毫無憎惡的回憶中永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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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夢喝著最後一罐的咖啡，看著歆華所帶領的地方。
「這裡呢……」歆華指著大樓的頂端，左手也拿著自己的武器。
二人身處於大樓林立的社區中，而歆華指著的大樓，旁邊的巷道就是當時男子殺掉韻思的地方。
「真是簡單直白呢……」歆華看著附近的環境，不禁苦笑道。
「那走吧。」佳夢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只想與韻思對話。
「是嗎？那我就走在前頭吧，你不用管那麼多，直接走上去吧！去創造那主角般的結局吧！」歆華說罷便陡然躥上，穿過了氣氛詭異的大樓門口。
佳夢跟隨其後，入內後只有一種感覺——寂寥無聲。
這棟大樓應該是商業用的，大堂廣闊得不可置信，但卻是空無一人。
「不要管那麼多！上去！走樓梯！」歆華發出與平時相比明顯認真和急燥的語氣，同時手槍射向一個本應沒人的位置。
忽然人影四現，剛才的著彈位置的後方也跳出個傷了的人影。
全是蒙面人——佳夢突然了解事況，拔腿向樓梯跑去。
正當一名黑影打算阻攔時，便被子彈打成碎片。
「雖然我是斷後的那個啦。但我可是他的前輩喔？可是更強的呀！失去靈魂的碎片們，就讓我為你解脫吧。」歆華露出笑容，像狂戰士般說道。
而佳夢也不再回頭，離開了槍聲與爆炸聲四起、奏出宛如動漫才會出現的音效的地方。
剛剛那些就是某群瘋子透過教唆他人而被召喚出來的碎片，碎片透過召喚而來，其記憶就愈清晰，而能力就愈強。
當心願完成時，一般來說碎片就會失去目標而消失，但如果在之前加以控制，就能成為沒有目標，任人指揮的工具。
韻思就是如此，甚至可以說是他們看中了韻思是清掃者認識的人這點，才會教思佑召喚她的吧。
也就是說，如果放著不管，韻思就會成為強大的敵人，而思佑也會因為沒有了用途而被殺害。
所以他們在最後的現在開始護航，讓她完成目標。
「想得美！」佳夢以極速前進，心裡期盼自己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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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踏出一步，每一個傳來的跫音代表著不同的回憶，也不斷在想著有何種用詞，最能表達自己的心意。
可以嗎？自己真的能說出口嗎？
這些在佳夢心中早就消失了。
這是在一年半之前就該消失的想法。
只是它現在才真正消失罷了。
拖著略帶疲勞的身驅，走到了這高聳入雲的大樓的頂樓。
門是敞開著的。
佳夢不作多想，向前走去。
這個頂樓非常遼闊，而且因為是高於其他的樓宇，所以在看著外景的時候，最下方會透出少許的燈光在邊界上；而看著前方或是上方時，則是看到一片夜景，而夜景沒有繁星滿佈、光亮無垢的美境，或是因為城市的築成以致的吧。
沈寂的環境，沒有希望和絶望的概念。
在前一整片夜景中，唯有三人的身影存在，看起來像是在遠方拍照，結果隻影出三人的黑影與一片天空的感覺，也可以說是某些青春電影常用的海報封面，或是劇中意義重大的一幕，例如放煙火時人們站在前方的一幕，只是色彩繽紛的畫面和快樂地高舉雙手的人成了黑壓壓一片且二站一跪的景色。
「哇～～終於來啦？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其中站在中間的男聲說道，那是思佑。
「救……救我……」跪在一旁的男子像是被虐待過似的，聲音有點似含著雞蛋說話，模糊不清。
而最後一個身影並沒有看著佳夢，而看著前方的景色。
佳夢看著她，而她則慢慢轉過身，開口道：
「這裡沒有星星呢……明明以前每天都可以看到。而愈向邊界走，看到的，都只是滿佈刺眼光線的大廈呢。一點都不美麗。」
「對呢……看得多的話絶對會厭煩吧？」佳夢邊說著，邊走到韻思那裏。
「這裡可是禁止通行喔？我特意等到你來，是為了讓你跟我一樣，受到最後的懲罰，也是解脫。」思佑出這阻止，在黑影的籠罩下，看不到他的臉龐，但是佳夢能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滿滿的惡意和悲憤。
「你知道的吧？如果讓她殺了這男的，會有甚麼後果，她最終可是會被操縱的，而你則是會被殺。」佳夢套上手套，冷冷的說道。
「這我是清楚得很，但是我還是希望如此呀！我可不想看到這傢伙活著，我想讓韻思能親自解決，了卻心願！我們現在只需要好好看著就行，看著這令人激動的一幕就行了！」思佑大聲說道，那是不懼怕死亡和後果，只想著一個愚蠢目標的人會說的話。
「我不想看。我有話要和她說，讓開吧！」佳夢厲聲道。
只見思佑好像做出了浮誇的嘆氣動作，然後低聲道——
「那沒辦法了呢……就只好讓你去死了……」
佳夢進來的地方後方出現一道身影，看來是本身就在此處待機的。
身影向飛佳夢跑去，悄然無聲，一般人根本無從發現。
但佳夢卻是一個轉身，用兩把匕首就這樣在攻擊範圍內把身影給切碎，發出像是玻璃碎掉的「啪唥」和風鈴撞擊邊框時發出「叮噹」的混合聲響，隨即回復寧靜，散出的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又回過頭來，繼續向前走。
「果然厲害！不過我還有辦……！」思佑的第一個計劃失敗，正打算進行第二個時，卻被欺身而來的佳夢打到腹部倒下。
「猜到、看到，你是想用自己的槍或跳樓之類來阻止我吧？」佳夢從思佑的衣袋中從出了手槍，興致缺缺地把它拆散，還把其中一個零件直接弄壞。
思佑看到這人類怪物的行徑，便大聲道：「韻思快殺了那男人吧！完成你的心願吧！」
但韻思卻是遲遲不肯動手。
「說了我是來找她的，你就等一下吧？她看來也是這樣想的。」佳夢走過思佑，終於走到韻思面前。
要說甚麼作為開場白呢？佳夢思考了一段少少的時間，而這沈默，由韻思先行打破。
「記得是一年半之前，你在離開故鄉的時候，你那一臉想說甚麼的樣子，真的把我給逼急了呢。明明應該是很感傷的時刻，應該要說好離別的話，我們卻連話也沒有說上兩句。而你最後都不肯把之前的話給好好的說完呢。」韻思撥起被風吹起的側邊長劉海說道，就像在重現當天的情境一樣，只是這次韻思主動說話了。
那番沒有說完的話，其實很簡單，但佳夢當時就是說不出口，或許因為現在的自己已經達成當時的目標吧，所以想到當時的行動，不禁笑了出來，像是為之前的自己嘆息似的。
「之前也是在晚上呢……不過你都有不同的說辭了，那我也多加一點現在才會敢開口說的話吧。」佳夢看天空，笑著說道。
佳夢伸手了自己的右手，看著韻思，這次沒有當時的畏懼，能夠笑著對她說道：
「現在的我有能力了，所以……你能留在我身邊嗎？能到我前去的任何一個地方，在那裏和我並肩而行，永遠別離開我嗎？而這最後是現在才加上敢的——我愛你。」
佳夢邊說著，眼框止不住因後悔與離別的傷感而流下的眼淚，儘管笑著，但樣子還是扭曲得不似人型。
「原來是這句呀……還真是不像你會說的花言巧語呢……難怪當時你不願說出口啦！但猜到少許的我就這樣胡亂地追著你呢！」韻思像是盼到自己最希望聽見的話，也是流出了斗大的淚珠，但喜悅之情也隨之而流露。
就只是在等這句而已，在「我有能力了，所以你能留在我身邊嗎？」之後的那句話。
就為了要讓佳夢說出之後的那句，耍了少有的任性而離開了鄉下。
一直在找著、在等待著他會說出來。
現在終於聽到了。
不用再等了，雖然想著到底會是多肉麻，而自己又該如何回應。不過當真正發生的時候，自己也會主動的作出反應，把現在想做的事、說的話都做出來，之前想的早就拋諸腦後了。
韻思作出了回應，把左手放到佳夢伸出的右手裏，一句「我願意。」無聲地在二人耳邊響徹著。
這就是她的回覆。佳夢感受到了，也在哭的過程中笑著，臉可能扭曲得很難看吧，但也管不了那麼多，只想把感受給抒發出罷了。
「如果當時我說清楚，會怎樣呢？或許在那一年裏我會經常偷走到你在院校附近的家裏吧？而之後的時間則可以住在一起，快樂甜蜜地生活，連工作也不會努力做好吧？我每天都在想著，但我就是想不到自己沒有說完這番話，會令你不惜一切地找我呢……對不起！對不起你了！」佳夢哭訴著自己的幻想，但結果卻不盡人意，使他格外的傷心。
「你這樣說著，不就令我想繼續活下去了嗎？那我的目標也會改變呀？」韻思笑著說道放棄原先目標的想法。
此時，倒在一旁的思佑嚷道：「不可以！不可以讓那傢伙活著的！給我殺了他！」
「要殺的話，就現在的你也能做到吧？你說著要韻思解決是為她好，但當她選擇放棄時，你又不願放手，說到底那只是你的私心吧？想著她一定想殺了他，其實是想讓自己心安。就算之後死了也無所謂，只是不希望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而已罷了。」佳夢正眼看著他，用略帶高亢的聲線說道。
不想讓當時沒有發現異狀的悔疚感再徘徊在心中，想以「我讓妹妹親手殺了壞人！她安心了！」的行為使自己解脫。
「其實呢，哥哥，我在被破壞了相薄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殺掉他的想法了，或者是的目標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要殺了他吧？哥哥，一直以來都在照顧我的你，根本不需要為此而自責。不如說我想為一直在關心我的你說謝謝和抱歉才對呢。現在只是我希望讓佳夢說真話，所以才會說謊的。謝謝你會為我做到這地步，但就不能讓我在此刻做回自己嗎？」韻思也正襟危坐地說道。
思佑先是露出絶望的表情，但當他看到兩者緊緊牽著的手，好想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一言不發，看來是接受了。
這樣說，韻思的目標應該從殺了那男子變為讓佳夢說出當時的話吧。
一個單純，卻又令人會心一笑的願望。
而場面也在思佑讓步的那一剎起變得幽靜了。
好像是故意想令這一刻永不消失似的，兩人一直在對望著，不發一語。
害怕說些甚麼，就會成了最後的對話。
但是時間還是為了他人而流轉著。
「如果能多停留一會就好了呢……」韻思帶有無奈的口吻，靜靜地說著。
縱然她在笑著，但佳夢的眼裏，可一清二楚地看到她細微的表情。
跟自己一樣，不甘心。
明明有著相同的心意，卻又不能在一起，未免太惡俗、太戲劇了。
如果，能使她一直留在身邊有多好？
佳夢不禁產生了一個自私，但人之常情的想法。
還是對身為碎片的她投入過多的情感了，明明之前還說著碎片就是碎片甚麼的。
但無所謂了，現在的佳夢只想擁抱韻思，能多久就多久。
佳夢把她擁入懷裏，雙方互相緊抱著對方。
既動人，又淒美。
奈何美好的時光剎那即逝。
韻思不像是要消失的樣子，而是……有點奇怪。
佳夢打從心底感到一股惡寒，馬上從擁抱中抽身。
用力跳開的佳夢，看到令了令他感到絶望窒息的畫面。
原本應該要慢慢消失的韻思不但沒有消失，身體還不斷飄揚著比夜景還深的黑色。
眼睛沒有了色澤，像看到男子時的神情，不過更為異常，更加空洞。
佳夢先是短路了一會，之後馬上想到大概的情況。
那是最不想出現的情況。也是最壞、最慘的結局——
當碎片的心願是不可實現，或是違反原則的時候，碎片便會失控暴走。
心願改變了——想一直存在。
這是不可實現的？還是原則問題？
佳夢不知道，但就算如何，也該是時候完結了。
佳夢露出堅決的表情，向正在暴走邊緣，還沒崩潰的韻思揮出了匕首。
就算手在顫抖，都要刺下去。
因為這只是一瞬間，最後的機會了。
思佑看著，想要看到這最後一刻，但同時發現了某個東西，使他馬上大叫：「後方！」
佳夢立馬轉身，看到那突然出現的碎片。
他在消除它的那刻，碎片無視佳夢的攻擊，向韻思投出了一物品，那是令碎片聽令於那群瘋子的「遙控」。
「！！？」佳夢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在出手擊飛那像符咒的東西前，碎片在消失之際用投東西的手向佳夢的眼睛割去。
他向後彎腰並成功打飛符咒，不過……慢了一步。
韻思徹底崩潰了。
阻止了一個，卻阻不了另一個。
佳夢在彎身的過程中，打算轉身刺向韻思，讓她解脫，但兩者同時看到對方，韻思那漆黑的眼睛直瞪著他，使他不禁遲疑了一下。
韻思一個膝擊踼向佳夢的後腰，使佳夢停止了行動並浮在空中，同時又再次用直拳打向佳夢，使他整個橫飛了出去。
佳夢被彈到樓梯門口附近，頭也狠狠的撞上牆上發出「砰」一聲，這次不只是痛而己，還不斷的咳出血來。
「咳……咳……」鮮血從佳夢的額上和口中不斷滲出來，他勉強停著，身體搖搖欲墜。
贏不了。佳夢清楚了解這是因為自己而起的，現在的自己卻因此而失去了彌補錯誤的機會。
然而還是有辦法的，靠自己解決的辦法還是有一個。
在樓梯間裏傳出的「踏踏踏」跫音愈來愈大聲了。
只有現在，要自己解決問題就只有現在了。
佳夢展現出無畏的笑容，那是沒有迷茫，感到無比快樂的表情。
他用盡全身最後的一股力氣向韻思衝去。
已經不在乎後果、會不會失敗等情況了。
只是想把韻思從惡夢中帶走，讓她在美好的夢裏睡著罷了。
韻思沒有正眼看著他，像是不想殺了他似的。
但這也令佳夢得逞了。
佳夢在攻擊範圍裏，當韻思想閃掉他的攻擊並把他打暈的時候，佳夢的動作令暴走的韻思出手阻止——
佳夢右手的匕首並不是為了刺向韻思，而是在接近她的一刻反轉刺向自己。
韻思不自覺地出手攔截，看見右手被限制行動，佳夢二話不說用上自己的力量把身體靠上去。
一手緊抓著佳夢的右手沒有用，那就用第二隻手擋著，這是第一時間想到的方法。
但那樣正中佳夢的預期——
「？！」韻思感到一陣陣痛，是佳夢空著的左手匕首完全刺入了她的胸口而傳來的。
看似是成功了，但佳夢也好不到哪去。
在韻思的第二隻手握住匕首的刀鋒前，尖端已經刺入他的右胸，就算在半途阻止了繼續插入，但傷口還是深至肺部。
在遊樂場和現在被打飛的情況之中，佳夢得到了一項資訊——韻思在潛意識之中限制了自己殺人的行動力。
而剛才的一擊，韻思的表情雖然始終如一，但那是在一般人眼裏罷了。
在佳夢所看到的表情裏，那是痛苦得想死，卻又不受控制，因陷入深淵而悲鳴的表情。
最後的一點就是——她不想消失的原因是甚麼？
猜到答案的佳夢決定去試這個可能會失敗的賭局。
「果然……我就是你的心願產生的原因，你就算失控，還是會無意識地留手，假若我死了，你的心願就沒用了，所以你一定會阻止我，這是我想到的……唯一一個可以由我親自讓你離開的方法了。」佳夢有氣無力地說著，同時頹然倒下。
韻思不管那仍插在胸口上的匕首，馬上蹲下來抱著佳夢。
雖然看到她的樣子十分痛苦，但並不像會被消滅，慢慢消失。
難道失敗了？
沒有辦法了呢……看來從自己第一次下不了手的時候開始，自己就已經註定不能順利解決這事了吧？
佳夢呼出了一口氣，但同時呼吸也相應減弱。
而可能是被佳夢一說想起自身的心願吧？韻思的眼睛漸漸回到正常的瞳色，雙唇也抖動起來，不一會兒便哭了起來，像是為自己做錯的事感到難過、自責，不斷高聲嚎哭。
佳夢看著漸漸回復理智、不斷大哭大喊的韻思，笑了起來，以表情反映著她並不需要自責。
「失敗了呀……最後都未能讓你解脫，還讓你哭。又一次做錯了，我真的是沒有成長過呢……抱歉……」佳夢目光開始失去神緒，發出亮光的雙眼慢慢地……慢慢地……暗淡了。
此時歆華終於跑了上來，看到他只有西裝破了數個小洞，但襯衫還是如白雪般潔淨，看來是完勝吧。
「佳夢！」歆華看到不禁失聲叫道，但他仍沒有出手。
「前輩……抱歉……我看是成不了一個完美的清掃者了…哈！也成不了你所謂的主角了，除非你說的是悲劇主角啦……」佳夢沒有看著他，只是在最後打算用個輕鬆的口吻來回話罷了。
此時歆華失去了平時一派輕鬆的風格，沈默不語地，捏著自己的拳頭，也把自己的槍緩緩握緊——等待在一切結束後的一刻。
「別！我求你別死！我還想和你在一起啦！！」韻思此時勉強止住了因不斷流淌眼淚連同帶出的哽咽聲，放聲說道。
這聲音聽起來響徹整個天台，但唯獨在佳夢耳中，卻是十分……十分的小聲。
「我……也很想這樣呢……但不可以了……」佳夢不顧那股不斷傳來的痛楚，擠出了這段話。
「一定有辦法的！所以撐著！」佳夢的話可傳不到韻思的內心，她仍是堅持著。
「是嗎？但是我也想跟著你一起呢……一起回歸安寧的日子裡，在那美夢中沈眠。」佳夢的聲音愈發微弱，但還是帶著絲絲笑意。
韻思看著雙眼完全失去光彩、嘴唇發紫的佳夢，聽到他的那一段話，她微微點頭。
「嗯……我們一起…在那裏生活吧……一定會、很幸福的。」強忍著淚水，韻思也擠出笑臉，用這一天以來佳夢聽過最像以前的她會用的，那無憂無慮、令人安心的聲調說著這句話。
就算還是有哽咽聲，但那感覺，使佳夢感到無比自在，慢慢蓋上平時都睜得大大的雙眼。
「我等你……」佳夢口中吐出最後的一句話，接著便完全靜止了。
我等你……
上次是自己在等他，這次換你來等我嗎？
韻思了解到他的弦外之音，笑了起來。
「祝你……有一個佳好的美夢……」韻思看著再也沒有反應的佳夢，如此說道。
希望他能在沈睡中和自己再次相遇。
一切都完結了。歆華拿起手槍，靜靜地指向韻思。
「到你了，請你也一同前行吧……免得他找不到你。」歆華說道，慢慢扣下板機。
韻思沒有去看他，只是閉起雙眼，抱著佳夢的身體。
但在最後一刻，思佑突然從後抱著他，阻止他射向自己的妹妹。
「韻思！快走啦！！」思佑反覆無常地說道。
明明之前還沒有出手，現在卻又來礙手礙腳？歆華不禁皺眉。
或者是出於此景而引起的情懷吧？
思佑不想讓現在傷心欲絶的韻思消失，不想以這悲劇結局發生。
只讓夢永遠在夢裏發生，這樣才不是美好的收尾。
像是聽出身為哥哥的他的本意，韻思抱著佳夢的身軀倏然站起。
歆華眼看不妙，正想要射擊時，看到眼前的光景，反是瞪大雙眼看著，雙手沒有動作。
韻思轉過身，背向歆華，像是不怕他一般，慢慢向前走去。
而走到邊緣時，她的背部長出了平常碎片絶對不會出現的能力——翅膀。
歆華不敢想像這是真的，口張得開開的。
但這就是真的發生了，畫面就像抱著人類的天使一樣。
「我……想要讓這美夢成真。如果你是夢的前輩，那就讓我去試吧。」韻思說畢，竟從邊緣跳下去。
歆華此時終於回復理性，推開思佑向前跑去。
「呀！」歆華在走到邊緣前，看到某道影子突然向上飛來，他有點狼狽地後退幾步。
「真的飛起來啦！韻思！一定要成功呀！」思佑像個傻子般揮手說道。
而從他那喜悅的表情中，歆華看清了那影子的實體。
歆華馬上高舉手槍，想著要清除之。
但他並沒有開槍。
「話都說到這了……開槍才是有問題吧……」歆華嘆了口氣，收起自己的手槍。
如果開槍的話，這兩人都只會得到令人婉惜的結果而已，身為他的前輩，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他接著把雙手放在嘴邊，作為大聲公，喊道：
「別只把它當是美夢呀！真的能實現才好呀！」
影子沒有在他的眼前出現太久，但一定聽到的。歆華深信著這點。
說畢，便轉身為還在場的二人感到煩惱去了。
而故事也在此落幕，是淒美嗎？還是會在某一日成了美好的結局呢？到現在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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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完，後輩一臉茫然，而前輩把背靠上椅背，伸了個懶腰。
「那……會不會成功，就不知道啦～～」坐在長椅上，前輩搞怪地攤手說道。
「誒？結局就是這樣嗎？我他……我都聽了半個小時，就這樣？」後輩差點罵出髒話，看來是接受不了呢。
「還有很多版本的喔？像是那個前輩確實射殺了她，讓她能與他共眠之類的。不過因為已經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所以都不能確定真哪個才是真的。你看那時還用電話亭哩！但是那些資料還在就是了。我說呀……這也成了我們分局長的污點和遺憾了。」前輩補充道。
「哈？分局長？」後輩不解的問。
「這個都市傳說之所以會這麼的廣為人傳，主要是因為真實性。我們的分局長，就是那個故事裡的歆華啦！你今天才來工作，他也沒有說全名，所以不知道也是合理的。不過那傢伙還是常拿這件事來開玩笑就是了，反正不在意就好，能如此為後輩著想……真的是個好人呀。」前輩壞笑道。
「那……那兩個人呢？碎片的哥哥和那殺人犯？」後輩提到故事後面沒甚麼戲份的兩人。
「哥哥嘛……就是因為私藏槍械關進牢了，應該出來很久了。那殺人犯嘛……是被判謀殺了吧？應該也出來了。只是相比前者日子難過多了。呀對了，還有祈琪，好像之後是知道惡人有惡果之後終於從自責中逃離，現在已經結婚生子了。」前輩看著天空，想著三人的結果。
「是嗎？那就好……不然對碎片很不公平呢……」後輩為此感到釋懷。
「你的性格很有趣呢……對碎片還是有少許的感情投放呢……比故事裡的那男主角好太多了，看來可以好好的正視自己。不過還是小心點吧，太投入就跟他一樣……」前輩那大大的眼睛在那一剎流露了少許的落寞感。
正當後輩想問的時候，前輩像是看到甚麼。
「誒，我老婆來了，多謝你幫我打發了這半小時呀。這樣就省去回家和等她的那些時間了。」他向走過來的老婆揮手，並且向後輩說道。
「靠……原來我是打發時間用的呀……」後輩看著那幾乎看不到樣子的女性，如此說道。
「我是挺喜歡你的人啦！但還是對前輩有多點禮貌比較好喔？好了，我走了。」前輩提醒他那麼一句，便向前跑到他的伴侶身邊了。
聽到前輩的老婆甜蜜地喚著他的暱稱，後輩心裡不耐煩，便轉身向後打算離開了。
誒？剛才她叫他甚麼了？
後輩想了想，回頭看看他們，只見得那在黃昏照射下拉得長長的兩人的影子罷。
居然連帶了自己工作一天的前輩的名字都沒有問呀……不過明天問就好了。
後輩停了一會想著明天的事後，便逕自離開了。
「你累嗎？」在黃昏的路上，前輩的伴侶問道。
「不會喔，今天雖然教了他挺多技巧，但也挺有趣，不像當時我那麼呆，互動起來不太覺得累。」前輩則是用開朗的語氣說道。
「安心了嗎？」她又問。
「嗯，看到他的人還算有能力，在各方面都安心了，分局長也可以安心了。」他微笑著。
「那回家吧。」放下心頭大石，她顯得笑逐顏開。
「嗯，一起回家發個好夢吧。」他牽起她的手，彼此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打破黃昏寧靜街道的氣氛。
反方向走的前輩跟他的伴侶，就在此時手牽著手，慢慢地……慢慢地……背向那已經改變許多的公園，走在回家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