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

本章節 7947 字
更新于: 2019-05-28
  藥水的味道永遠讓人難以習慣。

  這些房間永遠是嗆鼻的、腥臭的。彷彿死亡的氣息化作無形的氣體佈滿於這空間似,讓身處於這個地方的人很難、很難真心的保持心情愉快。

  然而,事實上這裡的環境被非常細心的維護著。你幾乎可以在任何時間看見清潔人員在附近走動,如果不小心打翻了什麼也會在幾秒內被馬上處理妥當。

  所以,我們逐漸發現了。
  這股腥臭味、可能來自於我們心中。

  對死亡的恐懼、對未來的絕望,佔據了我們的心靈,以氣味的形式表現在我們的感官上,這就是當時人類生態保護區的情況。

  然而,就算是這樣的地方,也不是僅僅只有負面的事物。
  我在保護區生活的那段時間、那段童年,在這佈滿藥水味的空間裡仍然有許許多多保持我心靈不至於枯竭的事物。
  剩下的人類們、像家人般給予關懷與照顧的貓人族們;住在隔壁病房從小一起長大,視彼此為姊妹每天每天都相處在一起的女孩;還有--在我們這除了吃藥與檢查外沒什麼娛樂的乏味童年中帶入了『故事』這一道甜美調味料的貓人族大哥哥。

  大哥哥每個週末都會來保護區講故事,每每都會帶來精彩絕倫的冒險故事,這些都是身為旅行家的他親身經歷的奇妙旅程。
  對於沒有能力踏出門外、更遑論旅行的我們而言,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也就是這些冒險故事,讓我瞳中的光芒越來越閃耀,讓我對外面的世界一天比一天還要嚮往。

  然而,大哥哥突然就不再來保護區了。

  他去其他的人類保護區了嗎?不、照現在世界上的人類數量來說根本沒必要再蓋第二座人類生態保護區了。
  那麼、他的冒險出了意外嗎?我跟姊姊、我們姊妹倆心中的不安隨著時間越來越大。

  而『故事』也開始越來越遠離我們的生活。
  就在我的眼神開始黯淡、光芒逐漸消散時,姊姊突然對我說了--「去吧。」

  「去找大哥哥。你身體好,對現在普遍有病的人類來說這是非常難得的。」在昏暗的手術台上,正在接受人工器官移植的姊姊這樣對我說著。

  「沒必要在這裡陪我腐朽,去找大哥哥吧。沒找到也沒關係,去創造你自己的故事,然後把故事帶回來,把故事帶回我們的保護區。」

  於是,我參加了體能強化與野外求生的課程,努力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後終於獲得了外出許可。

  「我一定、我一定會把故事帶回來的!姊姊!大家!你們要好好活著等我!」

  朝著保護區喊了這麼一聲作為道別。隨後,我朝著這片自出生以來一直只能遠望的世界,踏上了第一步。

  作為一個旅行者。


  (人類生態保護區一景)


  時間來到現在,我的嘴上正忙著。

  「於是,在離開樹人的村莊前,我體驗了一次飛行喔。」一邊說著我自己的旅行過程,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孩子們。
  眼前一道道閃閃發亮的眼神中,彷彿看到當年的自己也在裏頭。我似乎稍微看到了一些當年只有大哥哥看得見的光景。
  現在,靠我守護這些光芒了。

  這是我出外旅行後第一次回到這裡,或許由於立場不同觀點也隨之改變,這個從小只讓我覺得無聊的場所,如今卻有股懷念的感覺。

  「好了好了,你們也別一直纏著十一,他才剛打完藥身體很累的。」
  所屬於保護區的貓人族護士姊姊一邊幫我做定期的治療,一邊彷彿特技般地用尾巴與後腿把聽著我說故事的孩子們往門外趕。

  然而雖然自動門關了起來,卻仍可以看到許多孩子的臉貼在窗外使勁地往裡瞧。
  護士嘆了一口氣後朝我說唸道「你也別太慣著他們了,先顧好你自己的身體。」說著將扎在我手臂上針管的後半節拆了下來、換上一條接著儀器的管子。
  「好、接下來只剩補充營養跟細胞的步驟了,等這些藥水輸完就行。看你要睡一下還是幹麻吧?要幫你拿本書來嗎?」
  「那個、你忘了我也是在這裡長大的嗎?」我苦笑。
  「阿,也對。這裡的書你大概都翻爛了吧?」

  看著藥水順著管子流入我身體,我繼續跟正在調整儀器的護士姊姊閒聊。
  「這次帶回來的東西有派得上用場的嗎?」

  護士盯著顯示器一邊小心翼翼地轉著某個東西,不過還是很快地回了我的話,聽說一心多用原本就是貓族擅長的技巧。
  「有、但有限。」貓人族不擅長編織謊言,所以他們對於問題不會說些善意的謊言之類的,但也由於這樣所以不必多作猜想。
  「你帶回來的無論是人魚的藥還是樹人的葉子都可以做為很實用的藥材。不過這些都是禮品性質的對吧?這都不是能夠量產的東西所以我們貓人族的商隊不可能將這些常規化的。」
  「是喔。」雖然我是人類,不過或許是從小在貓人族保護中長大的因素吧?我彷彿可以感受到我現在耳朵跟尾巴垂了下來。
  護士見狀笑著揉了揉我的頭「不用灰心!你帶回來的故事對門外那些孩子們來說是最好的特效藥了,這可幫了大忙。」
  「恩。」幫上的忙很少,少到僅僅只夠娛樂孩子們的程度而已。但確確實實的有了那麼一點點的幫助,這讓我臉上多了些笑意。
  
  「然後是關於你姊姊。」
  於是,笑意凍結。

  「她前幾天才睡著,所以你這趟看來是無法跟她見上面了。」
  其實我在回來之前就已經聽說了。
  姊姊他身體已經支撐不了正常生活的消耗,所以身體彷彿自己尋找了出路似的成為了活動幾周後會自然而然沉睡幾個月的機制。現代的人類不少都會有這種情況,並不罕見、至少這不代表馬上會死亡。
  但雖然不算病危,無法跟他好好聊一下還是讓我心情鬱悶。
  
  「其實——」手閒下來的護士姊姊拉了個椅子坐在我面前,似乎欲言又止。
  但也沒有猶豫太久,他試探性的朝我問了一句。
  「其實你可以留下來到你姊醒來的,這裡至少還算你的家不是嗎?有必要這麼急著走?」

  「行程都安排好了,有些地方的預約沒辦法改。」我低著頭說著。

  「你知道嗎?當初你要出去,我到最後都是抱著反對意見的。以醫療人員的立場來說無論如何都不認為你適合旅行。」
  護士拍了拍我的頭「另外,行程甚麼的是藉口吧?貓人不善常說謊可不代表就不擅長觀察喔。可是你既然不說我就不問了。」

  恩。因為、因為如果特地為了姊姊而改變行程留下來等他,那就彷彿是為了見上最後一面似的,那、實在讓我很抗拒。

  護士姐姐思考了片刻後接著說「我知道你有你的目地,那大概對你很重要吧?這也是我當初會簽你外出許可的原因。但是、絕對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好嗎?」
  「恩。」我點了點頭,因為從話語中感到了關心所以心裡有點暖暖的。

  貓人護士望了望儀表板,小聲地說了一聲「OK」後將我身上的儀器拆了下來。「定期治療結束喵。」
  「晚點我會叫人把你路上需要藥品送去,不過比起藥平常記得好好吃三餐比甚麼都重要。」
  接著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阿對了,琪絲族長找你,等等就先去見他吧?大概是要更新你的證件吧。」

  於是,謝過了護士姊姊後我離開了保護區往貓人的村莊移動,其實人類保護區原本就是沙漠貓人族村落的一個設施,所以雖然說往村莊移動不過也就是打開了道門而已。
  但似乎是為了守護僅存人類的某種……尊嚴之類的吧?名義上這裡還是算國界——雖然我真的很懷疑現在的人類有人還會在乎這個。
  人類與貓族似乎有過很長的一段緣分,聽老一輩的說法在遠古時代人類還很多的時候人跟貓的立場其實是相反的,所以貓族是基於一種報恩的心態在保護這個時代的人類。
  也多虧這樣人類這種脆弱的種族才能一直堅持到現在還沒滅絕。
  不過古時候到底是什麼情況現在根本沒人知道了,如今在人類、在我的心中對貓人們只有一種類似孩子看著家長般的情懷。那是一種包含著感恩、想要回報、又因為什麼都做不到而措手不及的微妙情感。
  
  像這樣,腦袋裡想著許多事情走在貓族的街道上。
  或許是因為回家後心情放鬆了下來吧?雖然現在是和平的世界加上人類有瀕危生物保護法在,但旅行中基本還是得維持某種程度的警戒。能完完全全相信自己不會出事的地方也只有家鄉了。
  難得的放鬆似乎讓腦袋開啟了某種機關,有好多好多的想法一擁而上。旅途中來不及思考的事、打算慢慢咀嚼的事、關於人類未來的事、關於大哥哥的事,好多在之前因為有更優先事項而被擱在一旁的事全都湧了上來。
  或許,這就是一場旅行結束、另一場旅行還沒開始的時候特有的現象吧?或許大哥哥每次回來後也會有這種狀況?或許這會是個被將來的我視為理所當然的現象?

  不管如何,這種感覺很舒服。

  有種我確實經歷了些甚麼的感覺,我不再只是個永遠生存於病房內的孩子了。
  日復一日的日常原本讓我的腦袋處在幾乎空白的狀態中,而如今我的思緒裡好多好多想要去的地方、想再去一次的地方、覺得可惜沒達成的事、達成了想要跟人炫耀的事。許許多多的想法彷彿要填補過去的空白般不斷不斷的繚繞著。

  想到這,突然有個感觸。
  究竟是多少的巧合與幸運讓我可以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的旅行呢?
  如果沒有如同家長般的貓人們照顧、如果沒有姊姊還有大家彼此扶持、假如沒有碰上大哥哥,現在的我又會是怎麼樣子呢?一股感激的心浮上了心頭。
  總覺得,絕對不能忘記的事似乎又多了一個。

  於是,想著想著就來到了一個帳篷前。
  以商隊聞名、與全世界都有所接觸的貓人族科技絕對不會是落後的,他們有能力建造諸如人類保護區這樣先進的醫療兼保護設施,但或許是因為傳統吧?古早時期身為游牧民族的他們居所仍然習慣以帳篷為主。
  
  嘛,雖然說是帳篷但也不是一般人觀念中那種露營時的帳篷。
  該怎麼說呢?有種「帳篷終極進化型態」這樣的感覺。
  據說裏頭的主要構造先是把矮人產的一條條軟鋼交叉編織成一個彷彿巨大竹簍倒蓋的鋼骨骨架、然後內部在經過精密計算的位置撐起直柱並插入地底,靠這兩者做為主要骨幹。
  而覆蓋的材料則是選擇羊毛毯之類的厚實材質層層包裹,也由於這樣所以在冬季時完全不用擔心保暖的問題。
  而因為主要材質是毛毯,所以這些帳篷也被稱為毛毯帳。
  話說回來毛毯帳一般是有門跟窗戶的喔,光這點就跟普通的帳篷不一樣吧?
  說是這樣說啦,但我們一般還是習慣稱呼為帳篷。因為我們基本上都有「出外時的帳棚是帳棚,自己家的帳篷是毛毯帳。」這種觀念,所以不會特別在語言上去做強調。
  只有在例如交易時,話裡需要明確區分帳篷與毛毯帳的時候才會講毛毯帳。

  曾經有人開玩笑說沙漠貓人族如果真有決心想要躲人,整個城市一個晚上就可以消失到連痕跡都不剩。這句話主要就是因為這些好拆好裝的帳篷。
  不過以現在來說這句話當然是誇飾法,因為如今早已定居下來的貓人族為了各種安全要素基本上也是把混泥土建築普及化了,雖然基本上都只有一層。
  而帳篷一般只用於住家而已。
  阿,也由於這樣所以對貓族人來說有「硬梆梆的建築是工作用的房子,毛茸茸的是住的房子。」這樣的直覺反應在喔。
  總之,我面前就是這樣一個毛茸茸的房子

  我敲了敲門,然後直接推門進入帳內。
  這間毯帳並不是村裡最華麗的一個,以其他相同身高的種族來說差不多就是普通單層樓民宅的大小。如果是外地人大概絕對想不到這裡就是族長家吧。
  貓人族族長,個性有點奇特,其中最先會被提到的就是他堅持所有的村民包括人類都必須喊他媽媽。 

  所以我一進門就先打了招呼。
  「琪絲媽媽,我來了。」

  「阿,我才剛想你差不多要來了。一起吃個東西吧?」
  正在爐子邊忙著的琪絲看上去完全就是個普通的典型貓人主婦,他一面招呼我一邊熟練的用勺子拌著醬料。
  聞著從小聞慣的孰悉味道,『回家了』的感覺就更濃了。

  說起來貓人族的飲食有個特色--所有東西基本上都可以拿著吃。
  據說這也是游牧生活留下來的傳統,為了在移動時也可以吃飯所以主食大部分是飯糰、麵包、肉串、乾貨等等方便單手抓著吃的東西。
  但自從定居下來、生活習慣改變後,「吃」也稍微有了些變化。

  只見琪絲媽媽拿了兩個木盤放到桌上,各放了一顆表皮烤的黃澄澄似乎挺酥脆的飯糰。   其實基於拿著吃的傳統我們就該拿著飯糰這樣直接吃的,然而開始追求飲食變化的貓人們在定居之後多了一種新吃法。
  只見琪絲用勺子將飯糰就這樣敲碎,接著將剛剛調好的醬料淋了下去,最後再撒些乾香料,一道我從小吃到大的『湯飯糰』就完成了。

  「來,邊吃邊好好聊聊吧。」

  這也是游牧民改不掉的習性之一,基於大部分的東西都可以拿著吃,我們吃飯時不另外做些什麼就是會覺得渾身不對勁。
  所以就算隨著定居產生了湯飯糰這類得用餐具吃的料理,我們還是習慣例如邊吃邊工作、邊吃邊打牌之類的飲食方式。
  這種飲食習慣完全體現在傳統宴客上,圍成一圈擺好的宴席、圈內卻是舞池。吃飽就下去跳、跳到餓了出來繼續吃,直接把飲食跟玩樂捏在一塊,可以這樣鬧上一整天--仔細想想超不健康的說。

  總之,好久沒吃到家鄉菜了,迫不及待的舀一勺送入口中。
  「嗚嗯!」吃到美食時特有的反應,一震酥麻自下巴傳來。
  飯糰由於先烤過,就算澆上了醬汁也不會輕易軟掉。被壓碎的烤飯糰變成一片一片類似鍋巴般散發著焦香味的酥脆物、滿滿肉香的醬汁裹在上頭剛好與那股焦香互相搭配完美融合。
  嘴裡傳來咖滋咖滋的聲音,那種酥酥脆脆的口感實在讓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或許是一種對家鄉味的偏袒心理吧?就算去過了不少地方,要我選我還是覺得這個最好吃。

  「或許該帶些走的、飯糰就別烤先包著然後用水壺裝醬料——」不知不覺就把腦海裡想的事情說出來了。
  只見琪絲笑了一聲「那就太可惜了,難得可以到別的國家看看該多嘗試一下其他人的美食。」
  
  還沒吃幾口呢,依著貓人族的秉性只見琪絲已經開始一邊在做其他事了。
  他拿起了剛剛放在一邊的旅行袋。阿、那個是我的——

  「你帶回來的行李負責估價的鑑定師已經初步看過了,藥草類的品質不錯。你去過一趟瑪提姆吧?其他的部分就等他們後續報告吧。」
  「可是……對商隊沒幫助對吧?」我有點懊悔地說著,這件事剛剛我已經知道了。
  「阿,你知道啊?」
  「正好有人提到。」
  琪絲苦笑了一下後彷彿在安慰我似的說了「就算無法正式商品化,但你帶回來的這些品質夠高,庫存起來仍可以作為稀有品限定品產生價值的。而且先別說作為商品了,醫藥品類的東西我們自己也會用到。」
  「阿。」我這才意識到這點。
  對貓族來說,醫藥品是第一優先的資源……不過那是因為有人類在阿。
  
  稍微沉默了一會,琪絲媽媽像是想到了甚麼又把手伸進了包包裡翻找
  「話說回來。」只見琪絲從我的行李袋拿出一本筆記遞過來。
  「以後商品跟私人物品分兩個袋子裝,看來你作為旅行者還嫩著呢。這是你記錄旅行的手記吧?不隨身帶著要寫的時候怎麼辦?」

  接過了手記,我狡辯似的紅著臉說道「誒。這裡是我家鄉耶?寫自己家的旅行手記會不會太……」下意識的,我稍微強調了家鄉兩個字。
  或許是因為剛剛想了太多有的沒的,例如人與貓的關係之類。害我不知為何莫名地對『這裡是我故鄉』這件事稍微執著了起來。

  而琪絲肯定也察覺到了。

  只見她哈哈的笑著並吃了一口飯糰「哈哈,真不愧是出了一趟門的幼仔,腦袋開始複雜起來了呢。這是好事,這代表藉著旅行你開始會思考了。」

  琪絲說著用手背拍了拍我拿在手上的手記,以神秘的語調說了「那麼,以原旅行者的前輩身份給你一個建議。試著以旅行者的角度重新看一次自己的家吧,你肯定會發現很多你從小到大未曾有過的體驗喔。」

  對喔,聽到『原旅行者』這個詞彙才想起一件事——琪絲族長是神話時代的人物。

  雖然貓族本來就比人類長壽很多但也不能算長壽種族。可是琪絲族長不一樣,他是在神話時代——據說世界上還存在戰爭的那個時代出生的。
  據說當時因為某起事件導致部分參與戰爭的人獲得了永恆生命,他們大部分成為了現在各族群的領袖。現在的世界會如此和平、主要就是因為這批經歷過戰爭的人誓死防止戰爭重演所共同努力的成果。而琪絲就是當中一人。
  與我這種基本上沒有危險的旅行不同,琪絲族長那個時代的『旅行』想必是更沉重的吧?

  有點擔心會讓他回憶起痛苦的往事,所以一方面為了轉移話題一方面也為了回應他的建議,我打開筆記嘗試寫了一段。
  當然,身為貓族養大的孩子我吃飯的手可不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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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加雷斯貓人族,但由於主要據點位於全世界最大的沙漠,所以一般統稱沙漠貓族。
  貓人族最著名的地方有兩個,有如受到什麼加護般,貓人擁有非常不可思議的語言能力,基本上出生就已知曉世界上所有的語言。甚至只要世界上產生了新的語言,那麼新誕生的貓人也會俱備這個語言。
  靠著這項天賦帶來的優勢,貓人的商隊不管在全世界任何角落都能進行有效的貿易活動。基本上現在提到商人或商隊大概七成都是指貓人族的團體。
  貓人族不善於說謊的習性雖然在行商上多少有些不便,但正因為這點反而讓貓人族擁有全世界最高的信譽。
  「貓人說是就肯定是、貓人開出的價碼不用猶豫。」基本上是這個世界普遍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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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到這,慢慢停下筆,紅著臉將手記闔起收進隨身包中。
  「完全一副自賣自誇的模樣,這樣寫著寫著感覺超級羞恥耶。」

  琪絲聽了我的自我吐槽後爆出了今天最大的笑聲「喵哈哈哈,對自己的家鄉抱著榮譽感是非常好的事啊!把自己家寫好一點是所有創作者的特權啦,用不著不好意思。」琪絲邊笑邊大力拍了拍我的肩,害我將一勺湯飯糰掉回盤子裡。
  雖然是貓人本質是貓,但由於精通語言所以基本上很少會直接跑出「喵」字。一般都是情緒高漲或徹底放鬆時才會脫口而出,所以可以看出琪絲是真的相當高興,而我就像個逗樂了父母的孩子一樣,開開心心把盤裡剩下的最後一點東西掃空。

  吃完飯,看天色不早了開始在腦裡思考今晚的住處。
  出了那麼一趟遠門卻沒能幫族裡帶來多大收益,實在沒臉住保護區浪費醫療資源。果然還是在村子裡找熟人投宿吧?
  不,由於是商人的大本營,所以旅店是不會少的,還是正式租個房間也好當作對村裡經濟的一點貢獻。
  才正要說話,琪絲卻彷彿看穿我思緒似的先一步說道。
  「今晚就跟以前一樣住保護區吧?雖然那兒可能沒有多愉快的回憶但畢竟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吧?在最熟悉的地方才能得到最有效的休息。」
  說著,將一張識別卡遞了過來。上頭的名字是——

  「就住你姊的房間,正好他目前住安眠室所以房間空著。」

  看著手裡接到的卡片,發現自己腦袋想的大概都被眼前的族長給摸透了於是也放棄掙扎「媽媽總是把所有事都先料到然後事先做好準備呢。」

  琪絲聞言得意地朝我比了個V手勢「我可是這世界上所有商人的老大。」

  夜裡,我坐在桌前、坐在有著我熟悉氣味的桌前整理文件。
  散落在桌上的雖然有些諸如商隊證明之類的證件,但基本上都是我的手稿。
  我正在將零碎的草稿整合、或許再添上些事後想起來的註解跟補充。將前後文連貫一下,然後為了讓孩子們想自己閱讀時不會看的太累,在一些比較複雜的字旁加上音標。
  一筆一筆,把我帶回來的碎片化為正式讀物。

  「呼哈」一聲的伸個了懶腰,東西基本上都完成了,接下來拿去給人裝訂就好。
  揉了柔肩膀並稍微舒展一下筋骨,接著靠在椅背上以放鬆的姿態抽了一張剛剛在枕頭邊找到的紙條,看著上頭熟悉的筆跡。這個動作在今天已經重複被我做了無數次。

  「這次不能跟你相見實在很可惜,想你,期待你的故事。」簡短,但就跟語言一樣,雖然只是幾句話卻包含了許許多多的東西。不用太多、可以很溫暖。

  想了想,查看一下窗外的夜景覺得還有時間,於是從工具包拿出了針線跟皮革。
  這是我的第一本,我想要自己裝訂。

  又過了一段時間,深夜。我人不知何時已經趴在床上開始打呼。
  而桌上,一本略粗糙的手工書擺在那。
  有著《熱沙中的森林與海平面上的璀璨寶石》這個手寫書名的樸素皮革封面的手工書,封面下夾著一張小紙條,上頭有著我的筆跡。

  「想你,下次一定會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