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懺悔與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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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9-03-15
  她的雙臂環抱著纖腰,像是有股從骨髓冒出的惡寒竄出,語氣中帶著顫抖,恐懼,凝重的悲傷。

  「MFV-2099-33型……。」

  「33型?」

  「P4兵工廠生物實驗室研發,2099年實驗成功,第三十三號實驗品,通稱V33,V33的感染力和增值速度不是天然細菌可以比擬的,為了確保投放毒劑後能夠迅速占領區域,V33活性化後的生命週期並不長,暴露在大氣中只要超過半小時就會迅速死亡。」

  「簡單來說……殺死您同伴的是……細菌武器。」

  「那為什麼他們會被融化?我卻好運的逃過一劫?」

  「為了確保細菌本身的傳染力,V33可以以胞子形式長時間休眠在土壤裡,生物死亡後V33會迅速溶解屍體,傳播到大氣中,以極強的滲透力穿過沒有防護的部位,再次循環,它是報復攻擊最終極的產物……只要一進入土壤,V33就會開始崩解,產生毒素,它誕生的目標就是為了創造幾世紀人類無法居住的禁區,如果投放到人口密集區,它可以消滅近乎九成人口,癱瘓一個先進國家復甦的可能。」

  「妳為什麼知道這麼清楚……妳──。」

  她像是斷了線的人偶,癱坐在地上,放棄掙扎,水藍色瞳孔增生的淚珠逗留在眼角。

  「喂……嘖,別哭啊。」血和內臟狂噴的場景我倒比較擅長應付,流眼淚就不是我的防禦範圍了,搞了我手忙腳亂的。

  「因為是我……。」

  「V33的關鍵技術……是我提供給政府軍的。」

  噢,天哪。

  沉默片刻,我緩緩應答道「好吧。」

  我很快認清現況,少女所說的並不會讓我太過驚訝,廢土總是各種鳥事的發生地,應該說我每次搭上火車,大多就是要去某個地方,查明某件鳥事的真相,然後把那些替我添麻煩的混球一鍋端了,就算有一天縱貫山脈被炸掉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那妳還有想起其他東西嗎?」

  「沒有印象……我只記得V33是我做出來的怪物,其他東西我完全……想不起來……。」

  「好吧,也只好這樣了,唉……反正該哀悼的也哀悼過了。」
 
  眼下我再繼續追問這名失憶少女更沒有效益可言,有些事慢慢來就好了,何必求急呢,又不是甚麼大事。

  死人當然不是甚麼大事,自治警整天出任務都在受傷,死人,敢做這個殺人斂財的爛差事,領這份死薪水就要承擔這種死得不明不白的風險。

  我嘆了口沉悶的氣,出自無奈,出自惋惜,出自慶幸,無奈V33是眼前的少女所製造,一方面為同僚受到的苦難所惋惜,同時慶幸只奪走這數百條人命。

  要是這班列車沒有因為地震停下,迅速復駛抵達高港,等著我們的會是全城陷入恐慌的屠殺。

  「為什麼?」她啜泣著,低著頭,顯露出濃烈的自我厭惡「你不生氣嗎,為什麼不……責怪我。」

  「喔?這言論有趣,搞得好像我罵妳兩句還是處決妳就可以解決一切一樣輕鬆。」

  「甚麼?啊嗚。」我彈了她的額頭一下,害得她忍不住疼地叫了一聲。

  「這王八東西有一部份是妳的傑作,妳知道因為有多少人因為妳的作品死了嗎?自強的戰鬥與補給部員約略五百出頭,這樣看來妳比某些懲戒營的大官還傑出呢……妳當然必須負責,活人的責任就是想辦法幫那些死人擦屁股,妳要還的債還多著。」

  我不知道要怎麼形容,見她垂得不能再低的腦袋,我只好笨拙地表達自己的看法「我的確挺不爽的,死了整車的人,鐵路又堵住,高港的支援又慢得要死……但,妳又不是針對自治警來的,只是外力造成的意外,讓一狗票人融成這攤噁心的肉醬。」

  「可是……。」

  「難道妳有意策劃這次攻擊,殺死近乎五百人嗎?」

  「怎麼可能!雖然我不是有意的,但實驗室的保管設施竟然沒有保存好V33,身為研究室的一員,我也有相應的責任。」

  「責任不是妳一個人的,不要想有一個人扛起所有事情的愚蠢想法。」

  「那你要我怎麼辦才好!如果只是這些讓人痛苦的回憶……如果我不這麼作……如果我不否定自己曾經創造V33的想法,不去彌補的話。」
 
  「講不聽。」啪的響亮一聲打在額頭上,她又呻吟了一聲「否定自己的過去,就是否定自己。」

  「妳當時只是盡責而已,如果不是舊政府的要求,也不會有這種武器的誕生,更不會有P4兵工出現,不管是誰,是友軍也好,敵人也好,我佩服對自己的職位盡責盡忠的人,唯一的差別只在我也會盡責弄死自治警的敵人。」

  「我還記得當時提供的技術做出V33時的心情……那個時候我感到很高興,因為自己的理論得到證明,這樣的我……還有資格認同自己嗎?」
 
  「妳是想要在被往腦袋摁一下就對了。」這傢伙還真讓我煩躁難耐,看她遮著額頭躲我手指的樣子才想她應該學乖了。

  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說服她那樣鑽牛角尖的思考方式,或許跟她失憶的恐懼有關吧,不知道自己是誰,連自己要信奉的價值觀,自己的個性都不了解,知道自己研究過這麼恐怖的武器,誰都會無法認同,甚至是感到恐懼吧。

  沒錯,感到恐懼,這種情感是多麼難能可貴。

  我嘆了口氣,用最簡單明白的方式告訴她「我不知道要如何評斷一個人的功過,我只是為了餬口飯而參軍的死老百姓罷了,如果妳認為妳曾經的所作所為是徹底的原罪,那就贖罪,這麼簡單。」

  「贖罪?」她像是看到希望的曙光一樣,一雙水潤的藍瞳盯著我,那略微紅潤的臉頰,抿著嘴唇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極了惹人憐愛的小動物。

  「對啦,贖罪。」我將連接銅線的引爆器交給格蕾。

  格蕾半信半疑地接過引爆器,聽從我的指導「按下中間那個紅色的鈕,把P4重新埋回土裡。」

  「這裡會被炸掉?」

  「當然,永遠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