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泰倫的日常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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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9-03-14
通常來說,他是個很隨遇而安的人。
通常來說,他是個擅長與任何人相處的人。
通常來說……他不是個會生氣的人。

因泰倫張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塞在一個黑暗但溫暖的地方。
「……什麼……」開口的聲音是沙啞的,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因為聽起來就像是缺水三天之後的喉嚨。
雖然自己是曾經缺水那麼久沒錯,但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他費力的眨了眨眼睛,眼皮與眼珠那乾澀的感覺也再次證實了自己的身體正缺乏水分的狀況。
「這裡是……」身在黑暗中,因泰倫感受到自己的動作是躺著的,四肢卻有些扭曲,像是被隨便塞進來這個黑色空間一樣:「這裡是哪裡……?」
微微皺眉,有些疼痛的頭腦裡逐漸浮現出思考。
我被綁架了?
混跡黑幫的經驗讓他直接獲得這個想法,遊獵之狼的眼睛突然瞇起,接著催動還沉重發疼的肌肉開始運作,猛然拱起身子。
——我應該要待在老大那裡!
伴隨凶暴的情緒湧上,記憶排山倒海的全數復甦,醫院之中的死鬥、為了心臟而付出大量血液的自己,以及坐在那個牆邊休息之後……張開眼睛,就到了這裡!

「這裡是哪裡!」一聲咆哮突然從身下炸裂,蛇郎君嚇了一跳,尾巴迅速的翻捲,剎那繞住裡頭暴怒的青年,拖了出來。
將他扯出暖桌外的瞬間,蛇郎君又微微一驚,他很少見到人類能這麼憤怒的,而因為被塞到暖桌裡而生氣的人,真是蛇生初見。
尾尖突然一陣刺痛,蛇郎君反射一抖,有力的肌肉猛然絞緊,將那人舉起到半空,半驚半困惑。
一個小時之前,他們組裝好了暖桌,在玄米茶跟他們道別之後,就把因為任務疲累而沉睡的保鏢給搬進了暖桌裡頭。
「中間的位置就讓給他吧。」那時,瑯嬌靈貓哼哼了兩聲,甩動毛絨的尾巴:「看在他很累的份上,我就不爭了。」
「你真好心。」不輕不重的回應,蛇郎君以蛇尾帶起他因泰倫,將他送入暖桌裡頭,小聲祝他一夜安眠。

……結果,一個小時之後,遊獵之狼又被蛇尾巴捲住了,並且在掙扎過程裡還把一枝狼牙給捅進了鱗片底下。
「好痛。」低聲喊了句,蛇郎君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被捆住的人類——打從自己成妖了之後,就沒有再受過皮肉傷,這個人類究竟有多憤怒?
思索之際,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尾巴正在收縮,肌肉基於本能而開始絞緊。
被捆住的人發出梗塞般的聲音,從肩關節的骨骼開始發出了低低的劈啪聲。
一道柔軟的重量踩上蛇郎君的肩膀,引起他的注意:「你在搞什麼?」
剛從暖桌裡鑽出來就看見室友要勒死另外一個室友,瑯嬌靈貓立刻跳上了蛇郎君的肩膀,朝他耳朵嘶了一聲。
「什麼?什麼……啊。」愣了一下,蛇郎君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連忙鬆開了絞殺,輕輕把因泰倫放置於地面上,「糟糕了……」
「行了行了,我來。」一個貓掌拍在身旁大妖怪的臉上,瑯嬌靈貓縱身一躍,落到暗紫色的地上,回頭瞄了一眼蛇郎君:「你去泡茶,我看這傢伙喉嚨很乾的樣子。」
毫不客氣的,牠直接指使了上古的妖怪之一去打雜。
「啊,好……」還沉浸在有點茫然的狀態裡,蛇郎君轉過身,還真的去拿茶具了。

而,踩著輕巧的腳步走到因泰倫身旁,瑯嬌靈貓一屁股坐在他的臉邊,低頭俯視:「認得我嗎?」
「……嘎嘎。」差點被巨蛇絞死的人動了兩下,發出奇怪的沙啞嗓音:「認得。」
他的臉色很難看,蒼白之中有些青紫,是被蛇郎君絞住時憋青的,但即使一副幾乎要被折磨死的樣子,他的眼神卻已經安心了下來。
「是你的話……我已經回來了?」轉動著藍色的眼睛,因泰倫慢慢將臉也轉了過來,將目光對上虎斑貓的異色雙眼,嘴角揚起一抹笑:「嗯……太好了。」
「太好了嗎?」歪頭,瑯嬌靈貓一點也沒打算掩飾自己的嫌棄:「你現在的狀況一點也不好。」
「哈哈。」感到好笑般的咧嘴笑了,白西裝的保鏢就這麼躺在地上,疲憊的笑瞇了眼睛:「這裡很安全,所以……太好了。」

「只要沒有死,我就能活。」沙啞的吐出字句,因泰倫瞥了虎斑貓一眼,笑了兩聲。
「你以為自己是蚯蚓嗎?」對方毫無良心的扔給他這句話,就和以前自己的老朋友一樣,雖然那頭老禿鷹是拿壁虎當比喻就是了。
「因為……還不能死啊。」聲音都快喑啞了,因泰倫倒還是一派愉悅,藍色的眼裡透著好心情的光:「我有人要保護,所以不能死。」
「玄米茶?」虎斑貓哼笑了聲,抬腳搔抓耳朵,噴了因泰倫一臉貓毛。
「嗯,畢竟我可是個保鏢。」因泰倫開心的表示肯定:「保護僱主是很重要的。」
「保護到這麼奮不顧身也是很奇怪啦。」放下抓癢的後腿,瑯嬌靈貓尖銳的指出:「你的敬業精神簡直莫名其妙。」
「好過分。」笑著抗議了一句,因泰倫感受著渾身被絞住的疼痛已經慢慢消散,終於也活動起手腳,準備起身。
虎斑貓坐在他的身邊,從俯視變成抬頭仰視著他。
「你以前保護過別人嗎?」歪著頭,牠問。
「有呀。」點頭,因泰倫正要說話,牠很快又補上一句:「我是說不是工作的。」
「也有啊。」答得毫不介意,他瞥了虎斑貓一眼,有些勉強的站起身:「怎麼啦?」
「沒事。」甩了甩尾巴,虎斑貓喃喃道,起身走回暖桌邊,蛇郎君正在桌面上泡著茶,清香四溢。
因泰倫跟在牠身後,在看見茶壺傾出的水色時頓了一下,好像此時才意識到自己有多口渴。
「早安。」笑著跟剛剛差點弄死自己的妖怪打招呼,遊獵之狼一屁股坐在暖桌邊,他端起一杯茶,在把雙腳伸進暖桌時發出了驚訝的嘆息:「這個裡面好舒服!」
他全然不在意自己曾經被蛇郎君傷害過,也不在意曾經將暖桌誤以為是囚禁的事情。

是因為那都是誤會引起的事情?又或是這個人實在善於適應?
虎斑貓隨意的啜了泡給自己的茶水,轉頭鑽回了暖桌裡頭,在一片溫暖的黑暗中閉上眼睛。
那個人一直在保護別人,即使說是工作,卻也太過執著。
因泰倫很溫柔嗎?
瑯嬌靈貓的呼吸漸趨舒緩。牠想起那對眼裡曾經迸出的憤怒與凶暴。
他也不那麼溫柔。

「那麼是為什麼呢……」
模糊的喵叫猶如夢囈,僅有牠自己能夠聽見。
雖然自己並不如蛇郎君那般古老,卻也已經見過許許多多,然只有一種人,是妖怪們永遠無法理解的。
「他一直在保護人啊……」
「不知道他有沒有,煩惱過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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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取了這樣,煩惱的卻不是本人真是抱歉啦。
(↑實際上毫無歉意甚至很愉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