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智慧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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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9-03-07
密西西比股票——這個詞傳進百足耳朵裡的時候,他正蹲在邀請他直播的平台公司大樓樓頂上。
一如任何的公寓頂端,這兒的風吹得猖狂,好像迫不及待要讓這個人跌落深淵般的橫掃過他身旁。
然而,他蹲在圍牆上,皮鞋安定地踩在水泥牆緣,雙手垂在雙膝之間,微微勾著、用指腹輕易抓緊有粗糙顆粒的外牆。
很久以前他看過一部超級英雄電影,蜘蛛人大概就是這麼個蹲法,但肯定沒有自己這樣子輕鬆自如。
只要體驗過一次從蜈蚣家的陽台外摔成爛泥,這間公司頂樓的高度最多算是……宿舍上鋪。
「嗯……」百足蹲在圍牆上,金色的眼睛半瞇著,看著黑金色的風不斷吹拂。
城市的夜風一向如此,它從未純粹過,總是浸染著繁華的燈與電光,人們的情感賦予電燈五彩的顏色,而光線最終會匯聚成白色。
只是很神奇的,黑夜裡的白色會變成金色,並且填滿在風裡。
話又說回來,今天的風裡……多了其他顏色。
百足將眼睛完全張開,迎視即將進入深夜時刻的黑金色,強風像是豪邁的筆刷,將眼前的光抹成一條條畫痕。
裡頭多了一些白、一些藍、一些紅,閃爍,閃爍。
「哈哈……」在風裡,他沙啞的笑了幾聲,那些聲音剛從喉嚨裡出來就被捲入空氣裡消失了。
警察果然來了。直播公司大樓的樓下,就在他的腳底下,三台警車正停放著,車頂的執勤燈沒亮,只是與車殼子一同在反光,一閃一閃亮晶晶。
知名遊戲設計師——知名大罪犯的直播,他們果然來了啊。
這種程度的推測連幼稚園的孩子都會,不就是「這裡有大壞蛋,警察叔叔快來抓」的原理嘛。
要趁著「藤雅」直播時,逮捕躺在沉浸艙裡的他,這種行動也太好猜測。
如果是普通的罪犯,在推測出這個計畫的時候大概就會放棄直播了吧?畢竟沉浸艙還真是個固定人的好東西。
只是藤雅不一樣,他必須不一樣,因為說好了要直播,那肯定不會跑。
攸關廣大玩家的信任呢,要是跑了是會被寄刀片的。
雖然百足挺喜歡刀片的口感,但是藤雅顯然不喜歡收到這麼熱情的禮物。

側耳傾聽,他什麼也聽不清,風太大了——但腳底下,他能感受到,就像是十幾年前研發出的骨傳導耳機一樣,匆忙的腳步聲闖進在他腳底下兩層樓的位置,八雙穿著勤務戰術靴的腳發出震動,從百足的鞋跟傳進脊椎、再流進頭腦裡。
哦對了,他的鞋子是身體的一部分。他身上看似不是的,其實都是身體的部位。
說是器官或許還更加精確,畢竟它們各司其職,為他提供超越人類的許多機能。
舉個例子來說,他耳朵後頭的那粒「血管瘤」,是兩個小時前才長出來的,還特別噴漆成暗紅色。
藤雅製作出了這個產品,雖然還沒取名字,不過百足愉快的稱呼它叫小釦子。
小釦子將會推翻沉浸艙的時代,使虛擬世界與現實世界的界線更加模糊。
也讓他這種人,一步一步的更加融合在人類的社會。
底下的腳步已經不再快步奔走,並且以一種沉重、憤怒、不甘的情緒開始行動——他們已經發現了殺人的現場。
「放心吧,沉浸艙裡沒有死人。」戲謔的笑著,百足的聲音絞散在風裡,和黑金夜色一同旋轉。
更大的震動傳達到他的腳底,就像是有兩個男人一起努力要卸開鎖緊的沉浸艙一樣。
他在把目擊者處理完以後,確實是把倦倦的那個沉浸艙給多鎖緊了一點,出於拖時間的目的。
當然,沒有傷到那個可愛又爺們的女孩子,他還等著看直播呢。
「咚咚」、「咚咚」、「咚咚」……戰術靴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信息傳導在腦中比起以前有耳朵的時候更清晰,百足甚至可以分辨出來,這是一組四人小隊正向上搜尋的腳步聲,他們遲早會來到天台。
那又怎樣?
百足再次瞇起眼睛,凝視著城市的無盡光輝,黑夜裡的金色奢華而美麗,是人類史發展至今,智慧的光芒。
「咚咚!」、「咚咚!」、「咚咚!」戰術靴的腳步靠得更近了,像是逐漸往最後一座樓梯逼近。
百足還蹲在樓頂,吹著風,思考著要不要趁現在查一下密西西比股票到底是個啥。
但是感覺問藤雅還更快……
歪著頭,他閉了閉眼睛,再次張開時,金色的瞳孔很快縮小了,如同精細的感光鏡頭。
然後毫無預警的向前傾,指尖與腳底前後脫離了圍牆之上,整個人體墜入風中,黑金色纏繞而上,把燈光隨著下墜的加速灑在他身上,如同把金箔灑在蛋糕上。

下一刻,他的身體飛快的翻轉,衣服與手臂、長褲與膝蓋、腳踝與皮鞋全都扭轉了方向,一張巨大的薄三角形從後背裡分割而出,如同烤吐司機一般彈起,狂風驟然將三角形托起,連帶著底下的人。
不,如今他並不是人。
仍然是輕鬆愉快的神情,但他的手足、軀幹都已經化成薄薄的片狀,令風能將自己撐起,從城市中昇起,猶如要潛入黑夜的雲。
一片片的手腳上,有金屬的光黯淡反射。
操控身體飛翔在夜裡,百足俯視著燈火,再次對於人類的智慧結晶滿心讚嘆。

特別是自己的存在,可以飛的人形機屌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