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夜中訪客

本章節 2190 字
更新于: 2019-03-04
與西比拉的談話結束得很快,儘管江玄試圖提出需要提前練習配合等等的事務,但對面的傢伙卻全然沒有一點認真的態度。
最終,兩人敲定在早上八點上線,至少弄清楚彼此的能力與武器。
對於這個結果,他有種罕見的無奈,可能西比拉與自己的頻率真的合不上。

深夜,十點正。
醫療用沉浸艙的艙蓋慢慢打開,江玄張開眼睛,在看見熟悉的醫院天花板時,眼睛微微瞇了一下。
儘管已經認知到自己正在住院的事實,剛剛在《心碎醫院》中的場景仍和現實有些許重疊。
此時,病房的燈是關著的,閉上的門縫中透出走廊微弱的白光,現代儀器的運轉聲很平滑,靜靜地不會打擾。
中央空調的聲音低沉。厚重的窗簾外,不純粹的黑夜摻著燈光與霾色,滲入靠窗的冷空氣裡。
慢慢坐起身,江玄伸手,藉著儀器的小光點去摸索床頭照明燈的位置,押下開關的剎那,一張臉出現在亮起的黃光裡。
毫無心理準備看見這個東西,江玄猛一後仰,起腳就踹了過去。
悶悶的一聲響,那人直接舉起手,果斷的在臉邊格擋下來,將他的腳放回病床上。
有一瞬間,冰涼的體溫貼在他的腳踝,如同死屍。
「你是……」盯著那人看,江玄瞇起眼睛,那雙手非常有力,但看線條卻像是個女性。
「你好。」清冷的女性嗓音在陰光中響起,光線照到了一張粉紅色的臉上,那是一張簡陋的面具,看起來像是用廣告紙隨手製作的。
面具後頭,冰冷的雙眼像是標本的玻璃眼珠一般,迎著江玄的目光,在陰暗之中看不出色調。
「我來找你。」女子凝視他,已經過去十數秒,她的眼睛沒有眨過,瞳孔連一絲一毫都沒有動搖:「你要對藤雅做什麼?」
「妳是誰?」江玄看著她,語調緩慢、寒冷、恐怖。
他已經察覺,那張面具後頭的臉與雙眼,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熟。
「放棄問我的身份,回答我的問題。」女子依然凝望他,眼睛不曾移動,但她已經抬起手,緩緩指向懸掛在半空的點滴袋,手臂移動得僵硬,筆直得可怕。
「我在你醒來之前,注射胰島素。」冰冷的話語從紙面具後傳出,女子的手臂慢慢下移,依然筆直,指向連結在江玄血管中的針頭:「回答我,我有帶糖。」
「……。」看著她,江玄冷冷張開嘴唇:「妳以為,旁邊那堆機器是擺飾?」
「……。」女子看著他,慢慢收回手,以人類難以達成的平穩等速,端坐回原本的姿勢:「不以為。」
「只是,人力有限。」她的音色平靜冷淡,髮絲沒有一點震顫與滑動,垂在面具後:「我指,檢查警報系統的完整度。」
「妳把這間房的警報線剪了。」江玄立即明白她的意思,臉上的表情也更加陰沉:「我想,門也鎖了……那麼。」
「我不會逃跑。」聲音平穩的截斷他的話,女子已經清楚他蓄勢攻擊的意思:「門沒有鎖。我不擔心有人打擾。」
江玄看著她,突然一陣陰冷從背後竄起,這個意思是——
「王藍嵐在樓梯間。接著會進急救室。」清清冷冷,女子說,自懷中取出一根扁平的木塊,放到江玄的腿上。
木塊壓著他的雙腳,能感受到悶沉。這是一塊足以當作小板凳座的木塊,厚並且堅硬。
如今,放在江玄的腿上,他看見光線的陰影面裡,沾黏著幾根頭髮,與濕潤的暗光。
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沒有下死手。」語調彷彿在念誦說明手冊,女子的眼睛凝固在江玄臉上,紙面具上的兩個孔洞開始溢出深不見底的冰涼:「回答我的問題。不配合的話,我會斷電,中止急救。你無法阻止我。」
他的眼神猛然抬起,瞪著這女人。她沒有殺死王藍嵐,竟然是因為要用來威脅他。
雙眼毫無波動,女子回望他,再次發出聲音:「你要對藤雅做什麼?」
「逮捕他。」這次的回應沒有遲疑,江玄的聲音冷硬,因為他也極其清楚,對這個人並不能採取拖時間的手段。
一旦做了錯誤的選擇,她有極大的可能會立即離去,並且切斷醫院的電力,一如她的威脅。
她是會說到做到,對人施予懲罰的人。僅僅是幾句對話,江玄便已經清楚她的致命性。
不能讓她殺死王藍嵐,因此他選擇回答。
「為什麼逮捕他?」粉紅紙面具後,眼球直直凝視他,女子的嗓音平淡。
「他正在危害別人的安全。」迎著那道目光,江玄應答。
「是,合理。」女子無感情的認同,再次問:「逮捕他之後,你怎麼做?」
「移交給負責的單位。」江玄冰冷的回答,如同機械。
「他不值得。」卻沒想到,女子淡淡吐出:「你可以殺他。很合理。」
彷彿心中一道繩索被扯動,江玄的眼睛映著照明,透出一抹怪異的色彩。
「妳來勸我殺他?」低沉的,他的聲音擴散在空氣裡,如同深海的低鳴。
「不,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不為這氣勢所動,女子平靜的端坐,聲音平緩:「你不殺他。」
「由我殺死,沒有意義。」嘴唇開闔,江玄的語氣平淡,而一字一句清晰堅決:「我不復仇,只要正義。」
「……你期盼他的判決。」女子看著他,第一次眼角的弧度動了,慢慢的瞇起雙眼,「你期盼死刑。」
「社會必須對自己負責,即使他曾經是最頂尖的存在,如今是毒素。」江玄看著她,冷然:「我期盼社會不死。」
「而我無所謂。」毫無討論意思的拋下這一句,女子站起身,粉色的紙面具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抬起手臂,她的袖口裡滑落數顆糖果,掉落在床單上,向江玄兌現她的承諾。
而後,女子轉過身,邁出腳步。
「妳是誰?」江玄看著她的側影,問。他的眉頭皺著,無法掩飾的觀察著這人,卻怎麼看怎麼熟悉。
女子沒有回話,即使是目光都不曾再轉向他,只是伸出手,碰了一下留在他腿上的木塊。
「死刑的對象,還未定。」她只留下這一句,便退出了光照的範圍,消失於黑暗。

江玄坐在病床上,目光仍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那是文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