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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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9-02-10
那觸手並不是像什麼章魚烏賊那般有肉勁的東西,而是草根一般細細軟軟,好似會被微風吹飛一樣。
江玄是第一眼看見的,接著便是身後的因泰倫也走了上來,好奇圍觀:「這是什麼?心臟毛?」
「不是。」江玄道,他伸出手,以極快的速度在紅心臟上頭掠了一下,那些觸手毫無反應兀自搖擺著。
揮過那一下還不夠,江玄又揮了一次手,只是這次的速度慢了些,在因泰倫眼裡看來,好像是……在逗一條老狗、或是小狗,不知道對方的輕重,所以謹慎的一次次減少力道。
他怕被傷到?遊獵之狼的心思轉得又快又細膩,一下子就看出江玄的意圖了,顯然不只是怕被傷到,他還在驗證著什麼。
那,是什麼呢?

手揮到第四次,幾乎是平移過去的速度了,草根觸手才有了動作。
也幸虧江玄眼睛快,觸手的擺動一有變化就立刻縮手,下一秒觸手全往他手掌原本在的位置捲過去,霎時間全都糾結成一團。
收回手,江玄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心有餘悸般,嘴巴張闔了兩下,貌似是說著「鯊魚」兩個字。
因泰倫頓了頓,隨即就明白了那是什麼意思。
「老大,」開口,他向前走了一步,眼看僱主的目光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那對琥珀色的眼神又冷又沉,像是一頭老練的野狼,正思量著怎麼狩獵。
對於自己這個比喻,因泰倫忍不住感到有趣,自己的名頭裡也有個狼字,看來還真是不知不覺就服從了領導,還把人家也給看成一頭狼。
「我想說……要不我來試試?」迎著江玄的目光,因泰倫笑得輕鬆愉快,舉了舉捲著繃帶的左臂:「你想找個帶血的肉試試,對吧?」
那個口型,「鯊魚」二字就暴露心思了——當然,江玄也可能沒想過要瞞吧,只是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想到那方向去的?
畢竟光是對因泰倫自己來說,有個三顆心的護士就夠超出認知了,何況又突然收穫一顆長著草根的心臟,這頭都沒反應過來呢,那頭就已經冷靜的推測這東西了。
「我想試,但不是你。」回答得也冷靜且冷淡,江玄示意白西裝保鏢把手臂給收回去,道:「這東西會追著活人跑已經能肯定了,但是血……」
他瞥了一眼還在給心臟輸著血的血袋,繼續說:「你的傷口太大了,要是繃帶和縫線都給扯開,是能讓整個心臟鑽進去的吧?」
「你說……啥?」因泰倫愣了一下,為什麼會想到會從傷口鑽進來這種事情?
「而且,就算它沒能鑽進去……」江玄指了指心臟血管處開始越冒越多的草根觸手;兩人交談的短短幾句話之間,那些根突然冒出了一大叢,就好像是知道外頭有活人一般,群情激動:「我介意那些根,光是根進了你的傷口,就有可能再也拔不出來。」
聽到這個假設,因泰倫也忌憚了起來,向後微微退了一步。
「那……老大,怎麼處理?」他問,同時心裡快速整了幾套應變措施出來。
不過即使是已經想好了,他總感覺江玄會想得更完善。
這人現在的情緒是奇怪的冷靜,好像這種被草寄生的狀況竟然不是第一次遇到。
「只能先試試水溫。」回應得淡定,江玄伸出手,微微一彈就是一顆貓頭憑空跳了出來。
然後,他一撒手,貓頭啪唧一聲落在紅心臟上,觸手們瘋狂湧了過去,可又沒幾秒鐘就意興闌珊全數散去。
它們對動物血不感興趣。這是因泰倫的第一個反應,可再仔細一想就明白過來了——那是顆人心,所以直接拒絕不同物種。
一想清楚這件事情,遊獵之狼整個人都愕然,再看江玄,面色沉重,卻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是比較差的意料。

雖然對常人來說沒什麼意思的狀況,在這兩個腦筋動得快的傢伙眼中,卻一下子明白了嚴重性。
如果貓頭被啃了、哪怕是只吸了一口血也好,那就代表這顆心臟是個完全的生命體,牠試圖要傷害其他生命並填飽肚子——是要「進食」。
但眼下這顆心臟完全不對貓頭有任何動作,只吸食著血袋裡的血液,甚至有草根已經開始沿著軟管向上探過去了。
什麼情況下,身體器官才會放棄「其他生物」,而只尋求「同類」的血液?
「這顆心臟……它不是餓了。」低聲的,因泰倫邊說、邊瞄著江玄,難以置信:「它想要……復活?」
「所以我才說要急救。」江玄點頭,印證了這個想法,卻臉色並不好看:「如果只是單純會吃人的肉塊就算了,但是……難道它能重新長成一個人嗎?」
「不是吧?」聽到這個猜測,因泰倫儘管心裡有準備,卻還是有些驚嚇:「這可不是電玩遊戲,只要留著一顆心就是一條命啊……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秒之後,「不會吧?」他喃喃。

「很訝異嗎?」江玄看了他一眼,問。
心中稍微有些沒底,他不能肯定,因泰倫究竟只是看出來這顆心臟所代表的意涵,還是說……連這只是個遊戲,他都……?
打從這一局開始,他心裡就有些不安定,因為這畢竟是遊戲,玩家的所作所為要不被NPC懷疑,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只是相對的——
「所以只要給這顆心臟足夠的血,會再長成一個人?」聲音有些啞,因泰倫吃驚地張大眼睛,像是頭一次看見大雞腿的哈士奇。
一言一蔽之——長見識了!
這種表情很單純,沒有其他的意涵在裡面,也不會再延伸什麼問題繼續問。
江玄一看就明白了,也放下一顆心。
他並沒有察覺到這兒是個遊戲的可能性,只是純粹訝異於這個怪異的事件而已。
應該是遊戲機制的結果,要不然是個敏銳的正常人應該都會懷疑,江玄是這麼認為的。

暗暗鬆了一口氣,他也開口:「我想是。但是問題在這條命如果讓它復活……」
「又是那個護士。」立刻明白了糾結處,因泰倫點點頭,眉頭皺了起來:「但是,她復活的話,會先來殺我們嗎?」
「嗯?什麼意思?」江玄沒有看著他,而是看著正輸血的血袋——被數條草根同時順著軟管溜了進去,大肆吸著血,現在那血袋已經快要乾涸了。
而根據之前看到的,一旦讓這紅心臟太久沒有血液,就會開始腐化,變成惡臭的綠心臟。
如果要讓它復活,他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而要不要讓它復活……這就是目前的問題。
「我想想,如果護士小姐復活起來第一件事情,還是砍我的話……」因泰倫掰著指頭,開始算起利害關係:「那大不了我立刻再給她一個痛快,剛復活而已,她手邊應該不會有武器,總不可能復活出一個電鋸來。」
「但是,如果她復活起來沒打算要砍我……」眨了眨眼睛,遊獵之狼的眼底透出一抹狡猾:「是不是代表她沒了死掉以前的記憶?那麼……遊說一下的話……」
「你是說誘拐一下麼。」江玄冷冷道。
「呃。」黑幫保鏢尷尬了一下,確實在他的猜測裡,江玄要不是個警察、也會是個偏正義的人物,說出這個處理方式似乎還是有點……
但,出乎意料的,那男人瞇起眼睛,思索一下之後便說道:「可以。」
「咦」——這訝異的一聲,因泰倫把它壓在心底,藍色眼睛新奇地朝江玄身上掃來掃去。
看起來,這僱主可能也沒那麼正義?
「那,我們先去找血庫嗎?」笑笑的開口,遊獵之狼沒讓臉上露出太多真心話,只是這麼問道。
「不必。」淡淡道,江玄說,轉過頭去,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因泰倫愣了一下,接著露出暸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