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１

　　「…………」

　　睦天空下班後，在離家最近的商店街幫自己和妹妹買晚餐。

　　人群如螞蟻般交錯而行，看似吵鬧，卻又非常平靜──看來今天也是個平凡的一天。

　　與愛麗絲的比賽彷彿一場夢，當時兩人從結束後到回家，他們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回歸平常的生活模式。

　　不過事實上，天空只是將那段記憶藏在心中最深處罷了……

　　──他絕對沒有忘記當時天藍冰冷的微笑。

　　那段畫面無時無刻烙印在天空的腦海，只要是像現在這樣處在一個人的時間，他就會想起那時候的事。

　　……那樣不像她的她，比出車禍時發生的變化還要更加令人感到不安。

　　「為什麼……我會覺得天藍不開心呢？」

　　這是最令他不安的點，明明贏了遊戲，卻感受不到妹妹因獲勝而喜悅的心情，她究竟是抱著什麼心態在玩遊戲的？

　　然而，用那種不開心的心情玩遊戲又會不會跟不去上學有關係呢？

　　天空想不透，明明兩件事互相獨立，卻又好似有關聯。等他想了一陣子都找不出端倪後，便很乾脆地停止思考。

　　想這些沒有意義吧──他在心理苦笑，倒不如實際去調查還比較有意義。

　　「哦？」

　　此時天空停下了腳步，他不在乎後面被擋到的路人的不滿視線，他注視著某個店家──

　　他看著這間店旁邊刊版的內容一陣子，之後露出微笑，彷彿在無意間找到了什麼好點子。

　　「──……總之兩個問題都調查看看就行了吧！」

　　於是天空不再猶豫了，他在此時下了決定。


　　那是針對不同問題，但又可以同時進行的方案──明天就開始執行計畫。


※※※


　　「──天藍！」

　　過了將近一個禮拜，又到了天空難得的休假，在正中午時段，他從外面跑回家裡。左手拿著一張紙，像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趕緊告訴妹妹一樣，他推開門後便馬上呼叫她的名字。

　　「……？」

　　妹妹似乎剛起床不久，原本盯著筆電的她，帶著懶洋洋的眼神緩緩移到哥哥身上，一語不發等待他回覆。

　　天空緩步走到妹妹旁邊，彷彿全身上下充滿著神氣，今天的他感覺特別颯爽。

　　「跟妳說個好消息。」

　　天藍因不解而皺眉，而天空此時把手上那張紙攤開，將裡面的內容擺在妹妹眼前。

　　「我剛剛從商店街經過時，看到『思維特冰淇淋』正在進行促銷特賣，點大份冰淇淋有特價唷，而且還不限口味，今天破例帶妳去吃吧！」

　　原本無精打採的妹妹，看到傳單內豐富的冰品後，雙眼瞬間為之一亮。

　　「……嗚喔喔喔喔喔喔，這是真的嗎！」

　　像興奮的小孩一樣兩眼冒出星星，身為甜點控的她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但她似乎也對這件事產生出一個疑問。

　　「可是思維特冰淇淋不是很貴嗎，哥哥怎麼突然變得那麼慷慨？」

　　「這個嘛，想想最近天氣越來越熱，偶爾吃點冰淇淋也不錯嘛，而且也很久沒和妹妹一起出門了……所以算是一時興起吧，哈哈……」

　　看到哥哥笑得很乾，天藍瞇起雙眼露出狐疑的眼光，不過她似乎不想拘泥在這裡，把懷疑換成微笑，將注意力回到宣傳單上。

　　「那就不要浪費時間了，走吧哥哥～」



　　「──您的冰淇淋好了，謝謝光臨。」

　　天空從笑容滿面的女店員手上接過兩份冰淇淋後，走回用餐的座位上。

　　「拿去，妳點的香草冰淇淋──布丁加量版。」

　　「哦！謝謝哥哥！」

　　看到豪華的冰淇淋端到桌上，天藍開心到無法自拔。恐怕只剩現在能看到她這副天真的模樣吧。

　　今天她的打扮比平常可愛一點，雖然內搭還是平常那件背心，但她今天把短褲換成短裙，身上還披了件短外套。或許她本來外出就會這樣穿吧，只是平常都沒機會看到她外出的模樣。

　　思維特冰淇淋是高檔冰品專賣店，能在眾多口味的冰淇淋中自由任選三種佐料，像是巧克力碎片、布丁等，所以非常深受年輕人喜愛。

　　由於天空家附近的連鎖店面很小，只有一桌室內的兩人座位，基本上都是讓客戶帶著邊走邊吃，所以他們今天能搶到位子可說是非常幸運的。

　　拿到冰淇淋的天藍立馬動起湯匙，但天空似乎沒有要開動的意思──他靜靜地看著妹妹動作。

　　她現在眼中只有冰淇淋，還沒察覺到哥哥的視線。而當她挖起第一口冰淇淋後──

　　「──啊嗚……嗚嗚嗚嗚～！」

　　過量的糖分從口中擴散開來，天藍幸福到把另一隻手貼在臉頰上，陶醉地發出呻吟。

　　「哼，妳吃下去了對吧。」

　　「……唔？」

　　彷彿計畫成功，天空嚴肅地對她說道。但妹妹只是含著湯匙，露出疑惑的表情。

　　「既然已經吃了，那就沒辦法回頭了吧。」

　　含著湯匙的妹妹，這時把頭歪一邊，完全聽不懂哥哥在說什麼。

　　天空露出陰險的笑容，像是得趁一樣，他高傲地雙手抱胸，並帶點愚弄的口吻說下去。

　　「天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妳難道天真的以為，哥哥只是一時興起才帶妳來吃昂貴的冰淇淋嗎？」

　　她簡單點點頭，然後挖起冰淇淋，繼續吃第二口。

　　「為了請妳吃高檔冰淇淋，我可是省吃儉用吃了五天的御飯糰才有辦法擠出這些錢。所以妳現在是不是也該報答一下替妹妹著想的哥哥呢。 」

　　她簡單點點頭，然後挖起冰淇淋，繼續吃第三口。

　　「既然妳已經答應了，那條件就成立了吧……就是這個！」

　　「啪」的一聲，天空站起來的同時也把一張紙攤在桌上，並且把文字的部分面向妹妹。

　　「──請妳在這裡當一天的臨時員工吧！」

　　「…………」

　　天藍邊吃邊看裡面的內容，這是一張思維特冰淇淋的臨時員工契約書。

　　由於天空上禮拜從商店街回家的路上，看到思維特冰淇淋在徵臨時員工，因為想起當時連陞的提議，而且條件也完全符合自己想要的，所以他很乾脆地下了決定。

　　但天藍恐怕不會這麼輕易答應，所以天空想盡辦法，最後同樣使用放小餌釣大魚的方式來讓她答應。

　　「只要明天一天就好！因為思維特的店長說有人臨時請假無法上班，所以需要請一個臨時員工來值班。之前我已經跟店長打過照面，跟她說我妹妹可以試試看，如果這時候反悔的話我會很沒面子，剛好有這個機會妳就做做看……當作是體驗上班的感覺吧，而且離我們家又近，又是妳最喜歡的甜點……還請妳務必一定絕對要答應我這一生一世的請求……拜託妳了！」

　　天空流利地把想說的話給一口氣說完後，用兩手緊抓桌子邊緣，然後身體呈九十度向妹妹鞠躬。

　　原本想強硬要求，但對妹妹硬不起來的天空，最後卻演變成用請求的方式拜託她。

　　「…………」

　　一直保持磕頭動作，孰不知天藍只是吃著冰淇淋。

　　在妹妹把冰淇淋吃完後，磕頭的天空聽到翻東西的聲音，於是他把頭抬起。

　　看到妹妹從側背包裡拿出一個小錢包，並且再從小錢包中抽出兩張一百元鈔票──彷彿遞出籌碼，她用兩指壓著鈔票，緩緩移到自己面前。

　　「拿去，哥哥辛苦了。」

　　「……呃！」

　　出乎預料的反擊，使天空頓時臉色蒼白。

　　妹妹竟然反過來用『還錢』，徹底把天空這五天省吃儉用的努力給擊垮。沒料到這招的他，只能咬牙悔恨自己的失策。

　　那好……既然如此就豁出去吧！

　　天空深呼吸一口氣，他摸著胸口試圖讓自己放鬆，決定把內心那最真誠的想法，老老實實告訴妹妹。

　　「……聽我說，我知道突然要妳打工有點過分，但是……我已經無法忍受妳每天不去上學，頹廢過日子了。」

　　天空說著，而天藍聽著。

　　「之前聽同事說，可以從體驗打工來瞭解社會人的辛苦，我覺得這正好是妳現在最需要的。」

　　想到那一天的冰冷笑容，讓天空下意識拳頭握緊。

　　──他不要那種笑容。

　　那種勉強自己的笑容，根本大錯特錯！

　　天空要的很簡單，希望她可以平凡上下學，然後交些朋友，與朋友共度歡樂時光，到時候流露出的笑容，肯定才是她該擁有的。

　　「至少嘗試看看吧，那怕只有這一次！我真心希望妳能了解到──現在的妳真正該做的事…………欸？」

　　還沒說完就停住，因為他看到妹妹又從包包裡拿出另一樣東西──一支原子筆。

　　她壓了兩下按鈕確認能不能用後，便開始在契約書上簽字。

　　「天藍，妳怎麼……」

　　「雖然覺得有點麻煩，但哥哥既然都和店長談好，那也沒辦法了。」

　　……她願意接受這份臨時工作了！？

　　天空開心到嘴角揚成弧線，而在開心之餘，他注意到桌上那遞給自己的兩百元。

　　──那她給自己錢的意思是……

　　只想的到一個答案，而他也肯定就是那個答案。

　　「──妳還真是個體貼的妹妹啊。」

　　拿出兩百元，為了償還自己省吃儉用幫她買冰淇淋的錢。

　　天空用指腹搓動鼻子下方，他很感動、也很感慨，妹妹不只答應打工的事，還能體諒自己的付出，看到妹妹在這時候的成長，不禁覺得這一切都值得了。

　　「……謝謝妳的心意，但不用了。」

　　他也很乾脆地，伸出兩根手指，把妹妹兩張一百元鈔票給推回去。

　　看到鈔票被推回來，天藍好似感到錯愕看著哥哥，而他繼續說道。

　　「妹妹有這份心意，我很開心，所以這些錢妳自己拿去用吧，不必還錢了。」

　　「還錢？什麼還錢……」

　　「欸？」

　　突然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妹妹這樣說反而讓天空摸不著頭緒。

　　「……等等，妳把錢遞給我，不是想還我錢嗎？」

　　「我沒事要還哥哥什麼錢？我是要哥哥再幫我買一份冰淇淋，這次要巧克力口味的，還有布丁要加多一點喔！」

　　「…………………………」

　　──睦天空，此時決定把剛才的感動全部刪除掉。

　　「啊，還有哥哥你那份不吃嗎，不吃的話也可以給我唷。」

　　「……夠了，妳這個貪心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