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缸中之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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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8-12-24
「那,你把我帶進來這裡是為什麼?」雙眼緊盯著那青年,他問著,邊慢慢向後退。
面對這種難以捉摸的敵人,幽海並不打算將他的說法全盤接受,也不打算掩飾自己對他的警戒。
這個人身上透露的氣息顯然並不屬於正常社會,即使是「說話是否誠實」這個問題都無法分辨,甚至更有可能現在說的是真心話,然而下一秒就會反悔,且毫無道德壓力。
會在藤雅身旁的人,從來都不會是正常人。
「……又拿小狐狸來當作衡量我的標準啊?」幽幽的,那青年開口,一隻眼睛轉了過來,笑笑地望著他。
「我沒有別的線索。」冷著臉回答,幽海也不打算再繼續追問自己被拖來的原因。現在重要的已經不是那個,而是該如何才能脫逃,或是——如何保持安靜而死。
「我說了,我對你身上的信息不感興趣。」青年平淡的拋過來一句,金色的眼眸緩緩閃動光芒:「對目前的我來說,全世界的殺手都能阻擋,即使你不說出你的組織也無所謂,下一個來的人我照樣該咋整咋整。」
「……你很自大。」幽海瞇起眼睛,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敢說出這種話,這可是現實世界、不是虛擬的戰場。
「我自大嗎?」噗哧一聲笑出來,青年懶洋洋的,終於將雙眼目光都從水缸上挪開,投向他:「說得也是,不過我還以為你知道瘋子都是什麼德行。」
「沒有瘋子是一模一樣的」——幽海這句反駁才剛浮現在腦中,卻忽然看見那青年表情一個扭曲,身子抽了一下,噴了一聲大笑出來:「哈!」
「說得也是,哈哈哈……這次是我說錯了,哈哈哈……」全身重量都突然後仰,青年壓得辦公椅都發出了嘎吱聲才連忙停了下來,迅速的從椅子上起身,蹲去檢查椅背的受損狀況。
幽海張大眼,愕然看著這個誇口說能阻擋全世界殺手的人,如今慌慌張張的按著一張辦公椅翻來覆去的檢查。
「……剛剛說到哪來著,瘋子哪有一模一樣的?」直到確定了自己沒把辦公椅壓壞,青年才又小心翼翼地坐下了,純白色的椅子隨著他坐下發出微弱的聲響。
卻是這一句話,令幽海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個人就已經能準確猜中自己在想些什麼?
在通道之中的推測能解釋成是他從上方俯視著自己而推測出來;可自己剛才全然是警戒,即使這人察言觀色的能力再強,也不可能做到將自己心中的想法都精確說出口。
「你……」甫開口,幽海就看見那對亮晃晃的眸子緩慢地瞇了起來,竟透出一抹血紅,立刻明白這人已經將自己剛才心中所想全都聽去了。
青年雙眼鎖在他身上,卻慢慢舉起手,伸向桌上水缸。
「你知道,」低沉的聲音嘴唇中吐出,震動空氣、極度冰冷:「這顆腦是誰的嗎?」
幽海愣了一下,突然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額頭,聲音已經控制不住的尖銳起來:「難道說——」
指尖在觸碰到皮膚上被切開的血肉模糊時猛烈顫抖了起來,顱骨開始劇烈的疼了起來,連剛才服下的止痛劑都再也無法遮掩。

一聲巨響在白色房間中響起,發出聲音的是一條腿,正從沉浸艙中跨了出來,結果一腳踩上了個資料夾,滑腳摔翻。
「……臥槽了個太奶奶,小狐狸的收納習慣簡直……」摔趴在地面上,百足嘎嘎叫了兩聲,勉強扒拉了兩下,才終於又坐了起來。
而這一坐起來,便將一切收入眼底。這是一個白色房間,四面白牆,沒有窗子、只有一扇鋼鐵門。房間裡有張黑色辦公桌和白色椅子,一幢書櫃,然而無論是桌上、地上、書櫃裡都凌亂的堆疊著書籍與紙張,其中一個牆角堆著一大塊玻璃,上面用可擦筆寫寫畫畫了不少東西——全都是遊戲的設計稿。
這兒是藤雅的秘密研究室,也是自己在他入獄三年來的藏身之地。所有的一切他都不曾移動過,如今都已經積了一層薄灰,不過他也懶得管。
而在這一片凌亂中,百足看見了那個傢伙,名為幽海的殺手。如今他正躺在一堆書中間,雙眼緊閉痛苦的抽搐著,彷彿在做惡夢的人一般。他渾身都是傷,不過也都只是擦挫傷,最嚴重的則是臉上,鼻樑給撞斷了,噴了一臉血。
「……嘛,確實是惡夢沒錯。」慢悠悠的起身,百足開始向他走去,蹲下身,再一次摸到他的耳後,確認醫療用沉浸艙仍然在運轉著。那東西的構造他非常熟悉,而且在藤雅的改造之下,早已經有了這種進化版本——彷彿一根針,只要距離腦部足夠近,就能直接麻痺對方、製造出所謂的「夢境」。
至於那個「夢境」……嗯,差不多就是虛擬遊戲的意思。現在的幽海被那東西控制著,大概從未猜到自己真正的處境吧?
百足伸出手,一把將他抓了起來,向鋼鐵的門板帶過去,步履輕盈,心情愉快。
愉快的來源是自己剛才的勝利。這個殺手到最終都不會知道自己是怎麼被看穿的,又是如何敗北的——他的敗北從在通道中失去意識的時候就已經註定。
從頭到尾,自己只是在那個虛擬的房間之中與他交談,將其思想誘向「無法理解」的狀況,最終誘發他以為自己的腦袋被剝出的恐懼。要從一個殺手的心中榨出恐懼簡直無比的困難,但是只要正確操作,他們的謹慎多疑往往是最棒的素材。
如今,恐懼的頭腦已經陷入了藤雅的掌控之中,自己的任務至此也達成了一個階段。

「就這樣子,繼續做夢吧。」低低的哼笑著,青年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到鐵門之前,拉開之後迎向深淵般的黑暗。
在他身後,黑色的辦公桌上,水缸裡的肉塊載浮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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