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好深好深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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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8-12-15
「嗚呃……」瞪大眼,女童看著眼前的景象,只能張著嘴,呆然跌坐在地上。
老虎的鮮血流淌在地面,伴隨臟器被拖出的聲響發出可怕的黏稠聲音。
她的眼中倒映著這一切,在紅色月光下發生的事物——那是一個看起來比自己要大不了多少的女孩,以刀刃斬首,並以鎖鏈處刑,猶如天使撕裂惡魔。
震撼與驚悚在心底翻滾,幾乎要嘔吐般的強烈情緒突然竄了上來,然而這一切的感情到最後,竟匯聚成了一張笑容,綻放在她的臉上。
「……妳真的這麼做了啊……」低低的,她的聲音不再清純而甜,而是低沉猶如老婦。
「我終於可以吃飯了……」

這聲音沒有被站在虎姑婆面前的女孩聽見,她只是操控著鎖鏈,連頭也沒有回:「去救妳弟弟。」
「……啊、好!」剎那就恢復了女童的稚嫩聲音,她眨了一下眼睛,連忙邁開腳步,跑進竹屋中。
房屋的暗影落在她身上,背後仍隱約傳來血淋淋的拖行聲,坦白來說令她的背脊一陣發涼——若沒有做出替死鬼,如今受到那痛苦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然而現在……「嘻嘻。」笑出了聲音,她竄進了黑影中,熟門熟路的跑向廚房,循著幼童濃郁的香味掀開珠簾,發出了喀啦啦啦的清脆響聲。
「啵嚕嚕嚕……」
映入眼簾中的是泥磚堆砌的爐灶,上頭煮著滾水,旁邊的石砧板上散著蔥蒜,彷彿這兒的主人只是暫時離去一般。
「暫時離開……呵。」想到這般的假設就令她想笑,而那笑容也逐漸咧了開來,甚至將臉頰也開始張裂開,有如貓嘴般開始張大。
滴著唾液的尖牙露了出來。

那女孩子還真的很強呢,自己沒有看走眼,竟然能那麼輕易就制服了那頭小傢伙;可惜千算萬算啊,都想不到吧?
小卻扭曲的身影站在了廚房角落,那兒有用雜鐵鑄成的雞籠,本是用來暫時關著要下鍋的雞鴨,如今卻暈著一個小男孩,他躺在了裡頭,呼吸微弱得連一根雞毛都無法吹起。
「好久好久的故事,是媽媽告訴我……好深好深的夜裡,會有虎姑婆……」嘻嘻的笑了起來,她伸出了手,只見那小小的手掌滿佈著皺紋與黑斑,粗糙的毛髮開始生長,指甲正緩緩的長了出來,黑而尖銳。
「愛哭的孩子不要哭,她會咬你的小耳朵……愛哭的孩子不要哭,她會咬你的……」沙啞而愉悅的歌聲頓了頓,利爪慢慢的探向了男孩的喉嚨。
「她會吃了你,把你撕成一片片,一片片……」嘶啞的笑了起來,她一把扯住了男孩的衣領,將他抓出了籠子,彷彿抓出一只小雞,並要將牠玩弄至死。

外頭的聲音已經消失了,那傢伙終於被解決掉了嗎?
「還挺快的呀,嘻嘻嘻。」發出了呼嚕般的笑聲,女童——也終於不再是那副模樣,而是完全恢復了自己的本來面貌,一頭蒼老無比,而面目猙獰的老虎。
要說傳說中的虎姑婆,祂才是本尊,而外頭那貨……頂多算是次品,借用了祂的力量,卻還敢妄圖反抗。
冷冷的哼笑了聲,虎姑婆低下頭,將獠牙靠近了男童的脖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接著張口咬下——
「喀嚓」一聲,牙根傳來的劇痛令祂愣了一下:「呃?」
眨眨眼,祂看清楚自己咬的竟然是塊石頭,好像是隨便就能從路邊撿來的那種東西……
再一眨眼,祂的瞳孔猛然一縮!

什麼事都沒變——祂竟在室外,血色月下,四肢伏地,完全暴露老虎之姿!
而就在祂眼前,一道細細的鎖鏈晃動著,猶如催眠的擺錘,搖晃、搖晃。
在祂身前,銀髮的女孩舉刀架住了遊女之虎的利爪,卻不見雙方有一絲角力,而是慢慢的、那雙綠色雙眼在月下轉了過來,陰陰發光。
「妳才是真正的虎姑婆啊……」細細的,祂聽見女孩的聲音。

藤雅抬起頭,看著月亮。
在他眼中看來,這月色極美,宛如鮮血映襯天地。
他不是特別喜歡血腥的人,不過並不介意,並且樂於欣賞。
輕輕的腳步跨過地面血灘,藤雅的眼中能看見一條條擊殺訊息跳出,心算下來已經只剩下了十餘人,妖怪則是折損了個位數而已,大多是已經獲得附身的玩家彼此廝殺而消滅的。
《燈籠村》的全範圍掃描他設定的是二次,一次是平均玩家都熟悉地形並知道有謎題、開始解開妖怪的線索時;第二次則是大多數人都已經獲得附身能力,並且對於自己能做些什麼都很清楚時。
藤雅慢慢的走著,沿著村中的街道,這兒能看見曾經戰鬥過的血、然而戰敗的玩家早已消逝無蹤,所以除了一灘灘的暗紅之外也沒有任何殘肢斷臂。
至於現在也沒有任何玩家在街上交戰的原因……藤雅能在掃描的地圖中看到,大部分人都選擇在室內戰鬥,比較少有出來打巷道戰的。
「……。」突然一甩手,一枚箭頭直接捅進了在背後轉角鬼鬼祟祟的玩家,下一刻他的眼中就彈出了擊殺提示:

【玩家《小狐》吞噬了玩家《火山雪蓮》!】

輕鬆愉快的腳步未停,他繼續向前走著。
對於百鬼夜行會這麼早被觸發,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過既然是江警官幹的,又好像沒那麼意外……
那個人對於自己的思路相當了解,而且遠遠不像看起來那般思考僵化。
他們太過相像。
也許自己臉臭一點,就會變成一副「藤警官」的樣子?
思及此,藤雅笑出聲:「什麼鬼……」
輕蔑的笑聲在夜中響起,被月光染成血紅,幾秒之後戛然而止。
藤雅不笑了,那張臉孔毫無預兆冷了下來。
「百足,人找到了沒有?」垂下雙眼,他凝視腳邊血跡,聯絡著。
「當然。」有點懶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如同之前客服部長的聯絡方式一般,只是這次背景的雜音也一同錄了進來,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努力掙扎;百足也不打算管他的樣子,只是繼續懶懶道:「怎麼處理?」
「倒掛。」藤雅說,瞇起了眼睛,眼中有抹冰冷的綠色:「下一個,是他妻子。」
「了解。」百足笑了笑,隨即切斷了通話。

藤雅抬起頭,仰望月色。
鮮血的色調正慢慢的流淌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