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６５章：沉重的打擊（１）

　　漆黑、半圓形的球體，以肉眼幾乎追不上的速度急遽擴張。
　　王國為了大賽特地強化的防護網，在這股終末之力面前，竟然完全不堪一擊！坐在階梯型座位上的場邊觀眾，有的驚慌失措、放聲竄逃，有的失神落魄、呆若木雞。「虛無」無情地吞噬了一切，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壓迫。
　　唯有透過這段，由許多擁有天生技「記錄」的伊奴，在賽場邊捨命錄下的影像，希洛才得以知曉，當時緊追在他身後的，到底是什麼恐怖的鬼玩意。若非「不倒之壁」軍團長──沃爾特‧哈蘇姆挺身而出，這股毀滅之力勢必將衝出競技場，帶來前所未有的破壞。最糟的情況，王國著名的古都馬爾斯，恐怕一夕之間就會消失。
　　坐在病榻上的希洛，一手揉平了自己蹙緊的眉頭，另一手往一旁滑開，關閉了正在播放錄像的系統介面。
　　影像消失後，這間由王室在索維爾醫療中心為他安排的個人病房，也恢復了原本該有的寧靜。午後的陽光自窗外照入，輕輕灑落在純白的被單上。淡淡的薄荷草香，混合著些許消毒水的氣味，徐徐在空氣中流淌。
　　「羅姆‧史克羅奇，已經完了。」不過，這靜謐的氛圍，很快就被賈斯汀王子的一句話給打破。
　　「完了……？」希洛心頭一跳，轉頭看向這位靠坐在他床邊木椅上的王族。
　　「放心，我說的不是性命。多虧你拉了他那一把，他現在還活得好好的。」賈斯汀王子以平靜的口吻說道。
　　「這樣啊……呼……」希洛望了天花板一眼，他感覺自己一度緊繃起來的肩頭，也跟著稍稍放鬆了些。
　　「你好像鬆了口氣？」賈斯汀王子問道。
　　「這……或許吧……」希洛低聲回答。
　　「覺得矛盾嗎？」賈斯汀王子繼續問。
　　「是啊……說實話，我恨不得再揍他一拳，可是……」希洛目光下移，瞅了幾眼他自己那指節處由繃帶包紮起來的右手。
　　「可是你還是救了他。」賈斯汀王子替他把話說了下去。「現在後悔了嗎？」
　　「不……即使再重來一遍，我還是會救他。」希洛攥住身上的被子，語氣堅定地答道。
　　「這麼說來，你要原諒他？」
　　希洛搖了搖頭。
　　「他陷害我的朋友，是確確實實的『惡』。這一點，我說什麼都不會妥協，我希望他受到制裁。」他邊說邊加重手上的力道，右手的傷隨之牽動，刺痛感直竄他的腦門，令他忍不住眉頭一皺。
　　「你這樣的想法，確實挺矛盾的。」賈斯汀王子身子微微前傾。「不過，我覺得沒什麼問題。」
　　「咦？」
　　「因為矛盾，其實也是我們的本質。或者也可以這麼說，矛盾，本身就不矛盾。」
　　「您這話說得好哲學。」希洛苦笑。
　　「我就當你在讚美我囉？我可是一直都很欣賞那些有理念有思想的哲學家呢！」賈斯汀王子得意地揚起嘴角。
　　接著，他清了清喉嚨，重新坐直身子，繼續正色說道。
　　「好啦！我們還是把重點拉回來吧！我剛會說史克羅奇已經完了，是因為──他和三稜教扯上了關係。雖說近年我和父王一直在想方設法強化外交、維繫國際上的和諧，其中也包括對以三稜教為核心信仰的三稜教國釋出善意，但國內民眾大多還是對這宗教抱持著很強烈的排斥感。」
　　「三稜教……是不好的嗎？」希洛語帶遲疑地問。
　　「那要看你用哪個角度去看待了。」賈斯汀王子說道。「在歷史上，三稜教國曾與王國的死對頭帕薩帝國聯手，多次與王國為敵。而在信仰上，三稜教主張唯一神，這和崇拜『門』，相信神之國度有著許多偉大神明的天門教，也是互斥的，所以王國才會長期將三稜教列為禁教。」
　　「但三稜教也有好的一面，對嗎？」希洛順著賈斯汀王子的話再度提問。
　　「沒錯。」賈斯汀王子微微頷首。「翻開這古老宗教的教義經典，裡面其實和天門教一樣，大多都還是規勸信徒行善的內容。也不可否認，三稜教確實為世界做出過不少偉大貢獻，無論在經濟、建築、科技、文化、急難救助，各方面都是。」
　　急難救助……聽到賈斯汀王子說出的這個關鍵詞，希洛心裡頓時閃過維爾納與韋弗兩位村長的慈祥身影。的確，他們是虔誠的三稜教徒，但也是在他們的庇護下，聯邦邊境的孤兒們才能獲得溫飽。
　　希洛對賈斯汀王子點了點頭。
　　「我有些明白了，就像大師，他陷害了我的朋友，我不得不與他為敵，但他也確實教了我不少東西，我心裡其實還是很感激他的。」
　　「這就是剛剛說的矛盾了。」賈斯汀王子發出一聲輕嘆。「羅姆‧史克羅奇，他有惡的一面，也有善的一面。善惡共存、一體兩面，本來就是常態，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
　　「那……」希洛咬了咬嘴唇。「大師接下來，會怎樣呢？」
　　「大概很長一段時間不能離開牢房了。」賈斯汀王子對他聳了聳肩，語氣沉重地說道。「在大會使用三稜教的寶具，引起了民眾恐慌，這點即使是勢力龐大的傳統貴族，也不可能繼續保他了。托加‧帕特里克更已經在主動卸責，向王室抖出了許多史克羅奇的祕辛，其中包括不少將王國機密洩漏出去的行為，這些都足以令他罪上加罪。」
　　「洩漏機密……啊！」希洛瞪大眼睛。「殿下，我記得您之前說過，有叛徒在將我們的行動外洩給伊古爾德，那這叛徒，會不會就是大師？」
　　「不是。」賈斯汀王子搖了搖頭。
　　「咦？」見賈斯汀王子態度如此篤定，希洛不禁一愣。
　　「史克羅奇洩密交涉的對象一直都是三稜教，他就是靠這些國家機密，換取三稜教對他的支持，但他和伊古爾德並沒有直接關係，至少目前調查的結果是這樣。」賈斯汀王子隨即給了他解釋。
　　「原來如此。」希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您會排除大師的嫌疑，也是因為手裡掌握了真兇的線索，我說得對嗎？」
　　「喔？你怎麼會這樣想？」賈斯汀王子挑起眉毛，面上閃過一絲訝異。
　　「因為您剛剛回答得十分乾脆，沒有猶豫，就好像早已經知道真兇是誰一樣。」
　　「你觀察力挺敏銳的。」賈斯汀王子眼神中透露出讚許。「不過事實上，我這邊對於私下與伊古爾德合謀的『內鬼』到底是誰，一直都沒有進展，頂多列出了幾個比較可疑的目標，但礙於身分、立場或其他原因，始終無法進一步追查，直到你在第一局淘汰賽擊敗了史克羅奇為止。」
　　「跟我這場比賽有關？」
　　「沒錯。因為你讓史克羅奇在這場比賽中，暴露了他私下和三稜教往來的事實，讓馬爾斯團失去了晉級的希望，這才使托加‧帕特里克願意和我配合。我也因此收穫了許多只有他這個領主才知道的祕密，屏除了大部分原本在懷疑的馬爾斯官員，讓嫌疑範圍一下子縮小了不少，調查也才有所突破。」
　　賈斯汀王子將目光瞥向了病房的房門，希洛跟著轉頭望去。門外靜悄悄的，由於賈斯汀一句「我想和希洛單獨談談」，原本守在他床邊的夥伴們都暫時離開了──艾麗正好接獲了莫德雷德領主的召集，露露去探望阻止毀滅虛空後力竭昏迷的軍團長沃爾特，帕西則帶著饞嘴的嚕嚕嚕前往購買零食。
　　只有夏奇薇雅，透過門縫底下透出的光影，希洛彷彿能看見這女孩仍靜靜坐在走廊長椅上等待。
　　「不過，我現在也只是懷疑而已，目前還缺少明確的證據，但我知道你那隻伊奴……我是說，那個女孩，和我的想法應該是一致的。甚至她察覺到的東西，可能比我還多。」
　　「夏奇薇雅？」希洛倏地回頭。「她早就知道叛徒是誰？那她為什麼不跟我說呢？」
　　「原因，我認為，你應該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