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來客-9

本章節 5371 字
更新於: 2026-08-01
兩人聊著,不知不覺間,歐克西斯高原氂牛已近在咫尺。

氂牛體型碩大,約兩公尺高,厚重的毛皮覆蓋全身,顯得威嚴而沉穩。

數量眾多的氂牛圍繞在水塘邊嬉戲、進食。

牠們是一個群體,要只對其中一頭下手顯然不太可能,要是被那種數量的氂牛攻擊可不是開玩笑的。

「該如何下手?單獨挑出一隻可不容易啊。話雖如此,我們也不可能獵捕牠們全部。」

「交給我吧。」希德爾菲自信地說。

「小心點,注意安全。」

希德爾菲愣了一會兒,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點。」

她振翅而起,氂牛群立刻察覺到掠食者的存在。

牠們迅速將小牛圍在中間,擺出防禦陣型。

幾頭公牛率先按捺不住,脫離群體,帶著彷彿要碾碎一切的磅礡氣勢暴衝而出。

然而,這些氂牛的攻擊再強悍,終究只能攻擊到地面的物體,飛在低空的希德爾菲只是輕拍翅膀,便躲過這致命的一擊。

就這樣希德爾菲時不時飛高飛低的誘使氂牛攻擊,過了一段時間後她從高處俯衝而下,一把抱起其中一頭氂牛,儘管獵物猛烈掙扎,卻怎麼都甩不開那對纖細的雙臂。

她帶著獵物飛離,剩餘的氂牛徒然發怒,卻無計可施。

不久後,希德爾菲再度飛回,帶走赫利奧多魯斯。

回到營地時,希德爾菲已經將牛隻肢解完畢,每個可食用部位被仔細地排開,其餘的則放在一旁。

動作乾淨俐落,這讓赫利奧多魯斯感到了一絲自己好像沒派上什麼用場的罪惡感,。

然而,希德爾菲卻率先開口道歉:

「抱歉,雖然說要給你看我的戰鬥方式,但只有那樣才能單獨獵捕一頭牛。」

赫利奧多魯斯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度濫殺是很好的心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硬要說的話,是師父太不講理了。」

希德爾菲聽後,這才放下心來。

「是嗎,那麼來試吃吧。」

「好主意,那我負責去收集柴火,妳先在這休息一下。」

赫利奧多魯斯終於找到了自己也能做的事,沒等她回應,便快步走向附近的林間。

他到處尋找枯枝,不過這並不順利。

這裡最近幾天似乎下過雪,附近的樹枝大多濕潤。若用這些木柴生火,只怕會將肉排燻得滿是煙味。那並不是赫利奧多魯斯喜歡的風味,因此他決定再努力一下。

不知不覺中,他離營地越來越遠。

這時他見到了前方尚未融化的數個雪堆。

「看來這裡也無路可走,反而積雪更深了。罷了,還是沿著原路返回看看吧。」

他花了一些時間,好不容易收集到了較乾燥的樹枝。

回到營地後,希德爾菲已經將各部位取出一部份,其它的則收進了事先準備的容器裡。

「我回──」

話音未落,赫利奧多魯斯便察覺到了異樣。

(這裡,什麼時候多了幾堆雪?)

幾堆不起眼的雪堆分散在各處,排列位置異常詭異。

他瞬間繃緊神經,眼神變得警覺。

果不其然,異樣的雪堆蠢動起來,一雙利爪從雪堆下伸出──那是體型巨大的雪白色猿猴!

是一種名叫絲基亞猿的生物,非常善於隱蔽。赫利奧多魯斯對此有所耳聞,實際見到卻是第一次。

他倒抽一口氣,腦中閃過一個驚人的念頭:

(剛剛那難道是巢穴?)

一聲尖銳的嘶吼劃破寂靜。

赫利奧多魯斯壓低身形,模仿飛燕低空飛行。

『燕行疾掠』

他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希德爾菲,單手攬住她的腰,一個轉身隨即使出──

『孤爪』

「嘎啊啊啊啊──……」

看準心窩的掌擊,將強勁的力道貫入牠的五臟六腑,巨猿向後踉蹌幾步,接著便口吐白沫,轟然倒地。

其餘的猿猴見狀,怒吼著一擁而上,一瞬間赫利奧多魯斯就深陷包圍。

雙拳難敵六臂,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擊放倒三隻猿猴。

那麼該如何行動?

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赫利奧多魯斯緊抱著希德爾菲,用身體將她護在懷中。

他計畫只要撐過這擊,接下來希德爾菲就能反擊。雖然從未見識過她的真正實力,但他依舊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倒下後的生死交給對方。

希德爾菲一眼就看破他的意圖。

確實,這樣做能最大程度確保勝利,但她更不願見到赫利奧多魯斯為自己受傷,況且,她遠沒有他所認為的那麼脆弱。

動作,先於思考發生──

希德爾菲憑藉坎珀強大的力量,強行推開抱住她的赫利奧多魯斯。

她深吸一口氣,牙齒輕輕一碰,火花乍現──

『龍焱』

堪比太陽的光芒頃刻間吞沒了整個大草原。

情急之下,她使出的吐息並沒有掌握好火候,猿猴被燒得連灰都不剩,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希德爾菲也意識到自己做過頭了,連忙取消吐息,好在並未波及整片草原。

然而,就在這時,她察覺自己的身體燥熱無比,這種感覺不像是使用吐息後所造成的。

其他症狀還包括心跳加速、腹部隱隱發癢,以及莫名的急促喘息。

「太好了,順利收拾掉了。希德爾菲……?」

她朦朧視線中映照出了他的身影。

從見到他的第一面,希德爾菲便發現自己無法移開視線。

──他是多麼的誘人,和自己以往見到的任何男性都不同。他的身上有種說不清的特質,令希德爾菲渴望獲得他、渴望被他接受、渴望成為對他來說無法移開視線的存在。

(怎麼了……我在想些什麼?)

潛藏在內心的情感,如今呼之欲出。

毫無疑問──這是肌膚接觸後導致的提早發情!

在這一刻,名為理智的枷鎖應聲斷裂。

「我……喜歡你。」

她猛地將赫利奧多魯斯推倒,憑藉自身的力量輕易壓制住他。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措手不及,回過神來便已被她近距離地壓在身下,感受到她微熱而急促的喘息。

「咦?咦──!等等!妳突然怎麼了?總之,先冷靜點好嗎?」

希德爾菲的神情頓時浮現出一絲悲傷,琥珀色的雙眼泛起微微的淚光。

「我很冷靜,我喜歡你,我愛著你……這些話,在你聽起來像謊言嗎?」

赫利奧多魯斯臉頰微微抽動,眼神飄忽不定。

最後從嘴中勉強擠出一句:「啊哈哈哈……不……不像。」

除此之外,他說不出其他的回答,情況就是這麼不容分說。

他忽然想起:(這麼說來,之前也有過幾次視線和希德爾菲對到的情況,那時候只是感覺有點微妙,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在他為自己的遲鈍感到傻眼的同時,希德爾菲已經開始了她的告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睜開眼,視線回到赫利奧多魯斯身上。

「……我愛上你了,雖說是一見鍾情,但你的溫柔,你的百折不撓,在我看來是多麼耀眼。我喜歡你,無論要說幾次都行,我會一直說,直到你相信為止。」

她再次深吸了一口氣,雙眼映著他略帶困惑的神情,毫無動搖地說道:「我不想放棄,我不會再試圖否定這份情感,我會繼續訴說我的喜歡。」

這一刻,平日有些寡言的希德爾菲將自己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傾訴而出。

或許是發情期帶來的影響,她變得異常的主動,和平時簡直判若兩人。可即便沒有這份影響,壓抑的感情或許終會在某個時刻決堤。

憑藉這股氣勢她做出了告白,勇敢地敞開內心,事後或許會羞恥得想死,但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和另外兩人一樣,都被這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鮮豔色彩」所吸引。

但,赫利奧多魯斯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他同樣在那天,遇見了那抹深邃的幽藍。

直到當下,是與否的選項擺在眼前,遲鈍的他才終於意識到,這份名為「喜歡」的情感。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輪銀月。

「抱歉……」

一時間,赫利奧多魯斯甚至都無法分清楚,這句話究竟是對誰所說。

然而,在希德爾菲聽來,這無疑是對她的拒絕。

她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但那表情稍縱即逝,隨後變換上無奈的笑容。

「真羨慕魔女大人,這個情敵實在是太強了……」

「這這這這,這關師父,什什什什什什麼事?我可,沒這麼說哦!」

「事到如今,還想狡辯嗎?」

「……有那麼明顯?」

「超明顯。」

「唔……」

赫利奧多魯斯害羞地別過頭,現在的他真想把自己埋了。

「所以,要是被魔女大人看到我們現在的姿勢,她說不定會把我殺掉呢。」

希德爾菲依舊將他壓制在地,這模樣實在像極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場面。

「但……請讓我再待一陣子。因為,這是最初,也或許是最後了。」

她低語著,然後將頭埋進赫利奧多魯斯的懷裡,肩膀微微顫抖。

「對不起……明知道會失敗……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試試看,讓你為難了。」

不久後,啜泣聲輕輕傳來。

「嗚嗚嗚……被甩了……」

「不是不會放棄嗎?」

「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你就是這樣吊著其他的女人,讓她們抱著無謂的希望吧……」

他當然沒有這個意思,不如說至今為止都是他被別人吊著。

他只是太不懂得看氣氛罷了。

「我決定了!要是能贏到最後,我要在最後一天向師父告白!」

「現在說這個!?」

「謝謝妳,希德爾菲。」赫利奧多魯斯輕輕抱住她,語氣溫柔,「是妳讓我獲得了前進的勇氣。」

「我不會勸妳放棄,所以我也不會放棄。」

「嗚嗚嗚……又被甩了!嗚啊啊啊啊──」

希德爾菲在他溫暖的懷中哭成淚人。

赫利奧多魯斯不斷說著道謝的話語,打從心底感謝對方能夠喜歡上自己,感謝她們願意接受這樣的自己,更感謝她能讓自己在後悔前,察覺了重要的心情。

(可是……我真的有邁向幸福的資格嗎?)

雜念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


晚餐完成了。

波瑟芬朝著那間漆黑的魔窟這樣喊道。

「知道了~」

厄諾狄亞咭噔咯噔地從二樓跑下。

「嗯~」

她望著一桌豐盛的料理,陶醉之情溢於言表。

休息了一整天,她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雖然無所謂,但姑且還是問一下,比試到底誰贏了?」

「關於那件事嘛……」

厄諾狄亞順著波瑟芬的視線,看向喧鬧的角落。

「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害怕長得像你的氂牛……不,等等,仔細想想,如果我看到一個人族被開腸剖肚,應該也會嚇壞吧……總之,真的對不起!」

赫利奧多魯斯跪坐在地上,低下頭,幾乎要貼到地面。

「俺,俺才沒有怕……只是,有點反胃而已。」

雖然布阿格里奧嘴上這麼說,但發抖的身軀和閃躲的眼神早已出賣了他。

「希德爾菲,當時為什麼不早說?你看布阿格里奧害怕成什麼樣了。」

「所以說俺沒有害怕!」

布阿格里奧試圖反駁,但顫抖的聲音和僵硬的動作,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我一開始就說了,是你執意要吃歐克西斯高原氂牛的。我本來想著,肢解後布阿格里奧應該也就認不出來了,但後來你又說要將骨頭帶回來給波瑟芬大人施肥用。最後忘記了……所以……」

他們默契地回想起那頭只剩骨架的氂牛,由於只割下了可食用部位,所以仍有不少肉塊黏在上面。

那副模樣只能用「悽慘」與「詭異」來形容,像極了邪教祭祀時會用到的奇妙道具。

更糟糕的是,那頭氂牛原本的樣子長得和布阿格里奧如出一轍,就算不仔細看也會察覺才對。

但赫利奧多魯斯當時只以人族的立場看待這件事,如今回首,只覺悔不當初。

就在不久前,阿斯特羅肯去處理了氂牛的屍體,但他的症狀還是未見好轉。

「該怎麼說呢……抱歉,非常抱歉!」

總之,他們只能先一個勁地道歉。

儘管……效果微乎其微。



厄諾狄亞一臉無趣地在餐桌邊坐下。

「所以才沒個結果啊。真的,很無所謂呢。」

「是呀,不過,以前的他們會這樣說話嗎?我記得希德爾菲應該是更安靜的角色才對,難道是在外面發生了什麼?」

波瑟芬露出壞笑,意味深長地望著厄諾狄亞。

「是嗎?比起他們,眼前這兩人的樣子才更奇怪吧。」

「哎呀,說的也是呢。」

奧妃娔希翁和媞莉絲安靜地坐在餐桌上用餐,既不打鬧,也不會搶食物,就只是乖巧且禮貌地用餐。

「呵呵,魔女大人真失禮呢,要吃蛋料理嗎?有歐姆蛋包飯,和鬆餅哦,還是簡單的水煮蛋好呢?妾身推薦歐姆蛋包飯,這可是人間美味。」

「提莉絲認為不管哪種都很好吃,不過硬要推薦的話,鬆餅是提莉絲的最愛。」

厄諾狄亞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們禮貌的舉止和平時簡直判若兩人。

這太過正常的樣子顯得很異常,提莉絲竟然會停下吃飯的嘴說話,奧妃娔希翁也普通地坐在椅子上用餐。

「她們是怎麼了?」

她向波瑟芬尋求答案。

「嗯~不清楚,回來後就一臉頓悟的模樣,她們到底遇到什麼了呢?無論怎麼問,她們都不願意開口,只是靜靜地微笑著,問我要不要吃蛋料理。」

「這樣啊……算了,總之先給我一碗歐姆蛋包飯。波瑟芬,可以幫我準備特調嗎?」

「我知道了。」

「麻煩了。」

「好~」

波瑟芬說完便轉身走向廚房準備飲品,而這時,奧妃娔希翁已經盛好了一碗歐姆蛋包飯,端到厄諾狄亞面前。

「來,請享用。」

「謝謝……」

厄諾狄亞左瞧右看,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吶,這是用什麼蛋做的?這淡黃色的歐姆蛋是怎麼回事?」

(微笑)

「我記得妳們是去採蘑菇對吧?這個蛋又是從哪裡來的?」

(微笑)

「喂!說點什麼啊!這個蛋你們是從哪裡得到的?」

兩人宛如「賢者」般微笑,始終未發一語。

無奈之下,厄諾狄亞只好乖乖地坐下來,試探性地嘗了一口,意外的是味道竟然還不錯。

「好吃!」

接著,她又嚐了幾道料理。

長滿觸手的奇怪料理雖然很噁心,但卻是無可否認的,本日最美味的料理。

然後,輪到她最期待的肉料理。

雖然獸人們都讚不絕口(布阿格里奧除外),但魔女們和人族的赫利奧多魯斯卻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這也不錯,但……」

歐克西斯高原氂牛的脂肪太少,肉質對人族的嘴來說也實在太過堅韌。

這對於與人族相似的魔女亦是如此。

可想而知,「氂牛美食風潮」大概只是無良商人操弄出的產物罷了。

這種鬧劇般的結局,不免讓赫利奧多魯斯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