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歡迎您來到這個世界

　　我的誕生，對信徒們而言是幸福和希望；對異教而言，卻是災禍與不幸。

　　到現在，我依然不清楚是好是壞。有時候，我希望自己不要出生。

　　——佐菈《回憶錄》

　　~★~

　　意識模糊不清，剛才似乎在聽幾位自稱為神的存在說話，現在卻全部消失，一陣虛無將我吞噬拖向遠處，不論我如何掙扎都毫無意義。

　　他們好像說了聲遊戲開始，可是我不想參加。思緒好混亂，不知道是靈魂還是肉體，深處傳來無法壓抑的痛楚。

　　自己猶如殘破不堪的玩具，沒有任何自主權，只能被神明玩弄，將不同靈魂拼湊起來，隨後塞入我體內。

　　靈魂們死命掙扎，不願意服從命運，明明已經死了，卻被迫進入這個世界，然而終究無法抵抗神明。其中似乎有某種異物在活動，是什麼呢？

　　當我從混沌中張開雙眼，見到幾名貌似奴僕的人，他們見到我沒有表現出開心，反倒是紛紛露出難以置信且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為什麼露出這樣的表情，話說我在哪裡？我是誰？

　　「我的孩子怎麼了？」

　　一道帶有明顯疲憊的女性聲音急切地呼喊，然而僕人們不敢有動作。最後是一名年紀較長，像是這群人中帶頭的女僕將我抱過去。

　　貌似是媽媽的婦人見到我的瞬間，他原先憔悴帶點溫柔的面孔沾染上驚懼。

　　「這才不是我的孩子！你們幹了什麼事情！我的孩子去哪裡了？」

　　他發出不敢置信的慘烈驚呼，這道聲音衝進我的耳裡，令我感到十分不舒服。他的慘叫沒有停止，最後白眼一翻昏厥過去。

　　僕人接住差點被摔到地板上的我，看來出現某種意料之外的情形，可惜的是我什麼都不能做。我貌似是以嬰兒的姿態降臨到這世上，這算是轉生嗎？

　　「把他扔了吧。」

　　一位像是我父親的人走進來了解狀況，隨後下達命令，僕人們點頭沒有多語。我能從他們眼神中讀出不想殺人的掙扎，然而身份決定命運，只能聽從主人的話。

　　直接把嬰兒丟到野外，就算是使徒，也不可能活下來。

　　我不想死。

　　抱持這個念頭，還有大人理智的我升起不安，身體止不住地開始哭泣，僕人們卻沒有露出憐惜的神情，只是害怕地偷瞄。

　　我還想活著。

　　死亡很痛。

　　可是小嬰兒的我根本無力反抗，等到從後門被抱出去時，意外的訪客到來。

　　一位穿著似黑色修女服的女性到來，布料厚重、剪裁嚴密，將他姣好的身材隱沒在莊重的服飾之下，只顯露妖嬈的線條。與這身樸素的衣服不同，他亮麗、柔順的紫紅色長髮披散在肩頭。

　　他的五官精緻，帶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僅需一秒，即可將人陷入到名為魅惑的泥沼之中無法自拔。

　　當我見到他時，立即被淡粉色的瞳孔吸引住，並不是因為顏色特別，而是其中飽含的愛意令我出神。像是我不論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完成。

　　「找到您了，接下來將由我來照顧您，不論前方有任何危險，我都會誓死擋在您的前方，色慾魔役、純潔修女米塔艾在此發誓。」

　　米塔艾語畢，手中湧出某種特別的力量，隨後構成像魔法陣的圖案，伴隨他的輕語詠唱，某種力量發動。剛剛舉起武器警戒的警衛們，一瞬間解除戒備，僕人還自動將我遞給他。

　　米塔艾抬起手，略帶繭卻又異常光滑的手輕撫過我的頭，原先還有點不安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忍不住露出笑容、發出笑聲仰視米塔艾。

　　「我帶您回家。對了，先讓您知道您的名字，這是由各教會討論後所決定，容許我直稱您的名諱。」

　　米塔艾輕輕拍了拍懷中的我，「佐菈大人，歡迎您來到這個世界。」

　　~★~

　　米塔艾自稱為使徒的守護者，帶著許多嬰兒用的生活用品。然而他不打算逗留，反倒是連夜帶我移動。

　　我不知道身在何處，只能用眼睛觀察轉生後的新世界。

　　這裡絕對不是我原來身處的世界，人們能使用奇幻故事中獨有的魔力，攜帶武器行動是眾人默認的常識，有時還能見到特別的動物或是人。

　　我沒有時間靜靜欣賞，米塔艾匆忙帶著我移動。先是搭乘列車，穿越許多城市後來到港口。海港有艘大船，準備遠洋前往另一座大陸。

　　一路上，米塔艾講解許多知識，我像是聽故事般好奇地聽著。

　　等抵達另一座大陸，沒有選擇陸上運輸，而是繼續搭乘船隻，沿著海岸線航行。

　　經過米塔艾的介紹，我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過了不知道多久，總算是接近目的地。

　　我們繼續向東，不知何時開始朝北，天氣沒有想像中的變冷許多，只是稍微變涼。

　　當快要靠岸時，米塔艾抱著我到甲板上，見到被群山環抱的城市。遠方的房屋好似積木堆，只要伸手一推就能將其推倒。

　　「這裡是您接下來要生活的地方阿里格塔，除了我還有另一位純潔修士，我們會當任您的父母，帶您在色慾教會中成長。」

　　我好奇地從遠方觀望，不知道有什麼在等待著我。

　　~★~

　　經過數年，在假父母的培養與照料下已經四歲。

　　為了應付大家，名義上是米塔艾的孩子，編造的理由是兩人在外旅行，經歷一些事情以後，決定生小孩。

　　我看向鏡中的自己，一頭張揚的耀眼銀髮。配搭不同顏色的雙眸，除開吸引人，還有滿滿的中二感。

　　右眼是似寶石的琥珀色，左眼則是不祥的血紅色瞳孔，這樣的搭配是為了什麼？拿眼罩蓋住眼睛，然後大喊解開被封印的力量嗎？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靈魂碎片傳來一絲哀號，看來是勾起某人的黑歷史。

　　我暫且無視靈魂中的哀號，離開梳妝檯，將椅子拉到窗戶前，隨後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從房間眺望阿里格塔。

　　我們住在教會中名為居住樓的大公寓，一房一廳一衛，適合三人小家庭居住。教會座落於西南方的山丘，離中心城市有點距離。不過與其說阿里格塔是城市，我覺得更像是農村。

　　一眼望去，能見到大片的農田，房屋零散地坐落各處。再遠點，接近東方的海港，才能見到聚集在一起的房子，那裡是阿里格塔比較繁榮的區域。

　　會選擇阿里格塔居住的理由是偏僻，位於這片大陸中的東北方。東面有海港，然而位置過於偏遠，鮮少有船會經過此處；北面雖然也是海，但是有高山，沒辦法建造海港。

　　西方到南方則被高山包圍，陸運基本不會來這裡，再加上阿里格塔離首都很遠，所以外人不太會頻繁到訪，屬於被自然隱藏的城市。雖然生活像鄉下，沒有原世界常見的電力或瓦斯，但是我覺得住起來很愜意。

　　我趴在窗戶上，享受微風徐徐吹來，身體不自覺地搖晃。

　　剛開始非常不適應，不論是新身體還是靈魂中的記憶。直到現在，體內的靈魂逐漸化為一體。唯一不好的地方是能讀取他們的記憶，沒有一個人的死亡是好下場，可是假父母很好，幫我驅散這股不安。

　　自己到底算是什麼樣的存在呢？我無法自認是一個大人，卻也不覺得自己是純真的孩童。

　　當我思考這些有的沒的，椅子突然傾倒。大概是我過度搖晃，一時失去平衡。

　　我趕忙轉身朝地面伸手，閉緊眼準備迎接衝擊的到來。然而遲遲沒有碰到地板，反倒是被一雙手所接住。

　　「站在椅子上要小心，沒受傷吧？」溫柔的聲音自耳畔響起，隨後身體陷入柔軟的懷抱中，睜開眼向上看，果然是米塔艾。

　　「嗯。」

　　米塔艾將我抱到床上，隨後讓我趴著，心中頓感不妙，屁股立即傳來痛楚。

　　「我說過吧？凡事要小心，如果我不在你身旁怎麼辦？」米塔艾打了一下後怒斥，語氣不算兇狠，我趕忙認錯，加上孩童的抱抱求原諒。

　　曾經看過，父母間一人扮黑臉一人扮白臉會更好，可是我不覺得那是正確做法，而是孩子出錯就懂得立即教訓，讓他辨別好壞才對。

　　在我的抱抱攻勢下，米塔艾果然沒有繼續責罵，同樣將我抱緊。在他懷中，靜靜地聽著心跳，不自覺又放鬆下來。

　　雖然我的外表奇特，但是他們從未嫌棄過我，比起血緣這種無法消去的關係，他們無怨無悔地照顧我，把我當作親生骨肉照顧。雖然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信仰才照顧我，可是我能感受到他們的愛意。

　　我不禁回想四年前的誕生。直到現在，還是會想起無法抹除的血緣，以及淡淡的愧疚。

　　假如不是我，親生父母應該能享受與孩子的天倫之樂，而不是得應付我這種詭異的存在。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將這段煩惱斬除。

　　「在想什麼呢？」

　　「沒什麼。」

　　如果是尋常孩子，大概已經吐露煩惱，可是我還留有成人的思維，又不太願意說這些。

　　米塔艾沒打算強迫我，讓我休息一下後，帶我回書桌前讀書。即使有大人的思維，讀書依然是燙手山芋的一件事。

　　書桌放著一本簡易魔族語書，是阿里格塔乃至這塊大陸的通用語言。

　　依米塔艾說，我開口便是魔族語，然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語言，只是將腦海裡的話說出來罷了。

　　這是神給予使徒的能力其中之一，可以跟相同種族的人直接對談。然而體內有不同的種族血脈，有可能被某些人識破，進而發現我是使徒。

　　據米塔艾猜測，當我能理解說什麼的時候，說出口的話將不是胡言亂語，而是真正的魔族語。

　　居然要重新學習全新的語言，加上還有其他知識等等，彷彿真的回到小時候。

　　「不想讀書嗎？」米塔艾輕易看穿我的想法問道。

　　「嗯。」直接被戳穿還是難免有點害羞，我略帶彆扭地小聲回覆。

　　「這方面還真像一個孩子，我小時候也不怎麼喜歡讀書。」

　　我瞥向房間內的三個六層書櫃，每層都塞滿書籍，連客廳也有書櫃，大部分是米塔艾的書。

　　「你是怎麼喜歡上讀書呢？」

　　米塔艾露出懷念過去的眼神，我難以讀懂其中蘊含的情感，「發生一些事情，讓我了解知識就是力量，為了完成目標，我需要知識。」

　　「目標……」米塔艾的目標是什麼？又是發生什麼讓他這麼努力呢？

　　「你一定在想我的目標是什麼吧？很簡單喔，就是您。」

　　魔族使徒的守護者魔役，被冠以純潔之稱的修女，幾千人中只有寥寥幾人的菁英。

　　然而不等我繼續問，米塔艾揉了揉我的臉頰，將我的目光移回桌上。

　　「不然今天再讀四頁，然後吃點心加講歷史好不好？」

　　「好。」

　　完全被當作小孩，感覺繼續被他們寵，記憶中的大人思維會慢慢消失。

　　全新的語言讀起來有點吃力，可是我擁有前世記憶，立刻彙整出快速學習的方式，算是省去一些麻煩。

　　當我讀完，外出的米塔艾剛好回來，將餅乾放到客廳的矮桌上，旁邊還有三本書。

　　書上的字有點看不懂，米塔艾立即向我解釋，「這些是三次使徒戰爭的紀錄，想聽這個嗎？」

　　使徒戰爭，我的出生象徵最後一位使徒的誕生。第四次戰爭已經在不為人知的情況悄然開始，不如趁現在了解過去。

　　「為什麼第一本這麼薄？」

　　我指向數字一的書，雖然文字看不太懂，但是數字並不困難。

　　「每一次的使徒戰爭都對世界造成不小的影響，每一次戰爭都有其特別之處。如果要簡單形容第一次，是影響世界的領土分佈，確立信仰的開端。」

　　我好奇地看著書，即使看不懂文字，還是被米塔艾的話語所吸引，期待地聽他敘說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