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 12『 黃金的彈痕 』
本章節 5426 字
更新於: 2026-0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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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尚未完全甦醒,還沉浮在半夢半醒之間時,我感受到一股異樣的燥熱與纏綿不去的濕氣。貼著肌膚的那份柔軟觸感,光滑得彷彿要黏住一般,緊貼的部位甚至能直接感受到他人撲通撲通的心跳。剛洗完澡特有的、那股帶著濕氣的清爽皂香,撩撥著我的鼻尖。
「哥哥……喜歡……最喜歡了……」
那具發燙身軀的主人究竟是誰——我撐開沉重的眼皮,在朦朧的視野中捕捉到的身影是——
「……未夏……?」
「……嗯啊」
她撐起上半身,從鬆開的衣襟間露出白皙的肌膚,用睡眼惺忪的眼神凝視著我。
「嘿嘿……醒了嗎?哥哥?」
「不、不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咦?你應該懂吧。我已經忍不住了。」
說著,她便將我的雙肩按進被褥裡。那股力道從她纖細的手臂中根本無從想像,簡直像被老虎鉗夾住般,我的後背骨頭隔著被褥重重撞在榻榻米上。
(……話說回來,怎麼有股酒味……)
「哥哥,跟我繼續吧?」
我全身使勁,奮力把她滾燙的雙肩反推回去。她似乎沒料到會遭到抵抗,被我的力氣嚇得愣住。彷彿在表明自己毫無反抗之意,她像個柔弱女子般扭動著身軀,用制服襯衫遮住裸露的部分。
「……妳是誰?」
我連呼吸聲都壓低,朝後退了一步。看樣子對方並無敵意,不過——
「咦?哥哥還沒睡醒嗎?是我啊。」
我的本能在低聲警告著。
「不對,未夏才不是這種妹妹。」
喉嚨深處乾澀得發疼,心臟猛烈地撞擊著肋骨。脫口而出的聲音,自然而然帶上了銳利的稜角。
「未夏在哪裡?」
「早安啊——!!」
一道完全不識相的開朗嗓音,像是要把這間繃緊神經的和室硬生生劈開似地響起。拉門外站著的人是彩福。
「咦?……正在享樂中嗎~……失禮了。」
她迅速想把拉門關上。
「等、等一下啊!我這邊正麻煩著呢!?」
「什麼嘛~這樣的話早點說不就好了……嗯?」
就在她重新打開拉門踏進來的瞬間,整個人像被潑了盆冰水似地僵住了。
「呃,等等……欸!?姊姊!?」
「咦咦咦——!!??」
竟然還有姊姊在!?
「啊呀……被發現了也沒辦法呢。」
話音剛落,她整個人泛起一陣七彩光芒,隨即化作一個與彩福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大家好~,我是彩福的姊姊,麻椰。叫我椰椰也可以唷!」
麻椰那豐滿渾圓的肢體,隔著衣衫清晰可見輪廓,整個人壓上來貼在我的胸口。
「呃……這到底是什麼狀況……總、總之妳先離開我身上行不行!?」
緊貼處傳來的體溫,與衣服鈕扣鬆脫摩擦的聲響,正一點一點刮蝕著我理智的底線。她一臉可惜地退開,順手整理了凌亂的衣襟。
「話說椰椰姊,妳什麼時候來這的?」
「咦——?等我回過神已經在被窩裡了,記得是找酒喝完之後就斷片了……然後就在這啦!」
麻椰用一種讓人牙酸的撒嬌語調滔滔不絕,雙手比著框框的手勢指向整個和室。
「不是吧,怎麼會這樣。」
(嗯?昨天為止我都跟未夏她們在一起,照理說不可能有麻椰才對……)
正想著,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彩福是從我體內出來的吧?」
「嗯,沒錯啊。」
「那這麼說,麻椰是不是也是從誰的身體裡出來的?」
「啊——……這個可能性還真有。」
「喂……不要用看可疑人物的眼神看人家啦!」
「那椰椰姊是從誰的身體裡出來的?」
「呃……」
她一臉困惑,臨時想到什麼似地,雙手張開比劃出一個切割空間的手勢。
「印象中是這麼大的一個女孩子來著!!!」
「「這誰看得出來啊!!!」」
「早安……哎呀?」
出現的早七,身披一件漿洗得筆挺潔淨的溫泉浴衣,周身飄散著沐浴後殘留的清爽皂香。
「……唔,這下可傷腦筋了呢。竟然讓人闖了進來……」
「所以說!!人家才不是非法入侵啦!!」
「哎呀,難不成是哪位邀請進來的?」
我能感覺到早七與麻椰之間,氣氛漸漸變得不太對勁。早七臉上掛著笑容,可那絕不是高興的表情。與她溫婉的措辭相反,那聲音裡蘊含的壓迫感超乎想像,一步步將麻椰逼到牆角。
「呃……這個說來話長……」
被氣勢壓制的彩福拚命想替姊姊辯解,但早七的笑容卻散發出愈發詭異的氛圍。
「那就讓華緋來鑑定一下吧。」
「呃……感覺人家應該、大概沒問題吧?」
「那就要看鑑定結果如何了呢。」
「呼啊……大家早安。」
未夏睡眼惺忪、帶著水潤睡意的眼神從後方走出來。
「哇啊啊!!未夏妹妹!再多睡一會兒也沒關係的!!」
彩福像是要擋在未夏面前似地張開雙手,扳著她的肩膀來了個向後轉。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沒事!!來,跟姊姊一起回去補個眠吧!」
彩福說完便把妹妹拉回了房間。……幹得好。我在心裡暗自比了個讚。
「準備好了,大小姐。」
「那麼,麻煩妳了。」
華緋將水晶骷髏對準麻椰。水晶內部如同瓶中漂浮的氣泡般翻騰沸騰,泛著七彩光芒,匯聚成球體狀放出白光,緊接著一道筆直銳利的光束貫穿了麻椰的額頭。
「嗯、嗯?這是在幹嘛?」
「正在偵測您的編號。」
華緋彷彿要將光芒一把攫住似地,朝左手那本繪有幾何圖紋的書本拍去。書頁以肉眼幾乎追不上的速度高速翻動,下一瞬間,彷彿風驟然停歇般,重歸一片寂靜。
「……S744,看來沒有什麼太大的危害。」
麻椰從肺腑深處鬆了口氣,肩膀的力道也跟著卸了下來。
「個性似乎與令妹彩福頗為相似呢。」
(唔嗯,兩人外表也都是辣妹系的啊!!)
「……不過容我冒昧一問,未夏小姐,您是否也覺醒了某種能力?」
我聞言大吃一驚,猛地睜大了眼。
「這、這是怎麼回事?」
「請看這個。」
我湊近她手中的書一看,上面記載著未夏的資料。
「什麼時候調查到這些的……」
「保障各位的人身安全,也是身為女僕的職責所在。」
她要我看這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上面以紅字寫著「破咒者」(Spell Breaker)幾個字。
「這是能力後天覺醒時會出現的標記。雖然原因尚不明確,但未夏小姐的異變與麻椰小姐的出現,這兩件事之間應當存在某種因果關係。」
「啊啊對!對啦!剛才那女孩的大小,跟人家出來的地方差不多大,所以絕對就是這樣沒錯!」
我原以為這下事情總算告一段落,殊不知這份安心不過是片刻——華緋用一種略帶憐憫的眼神看向我。
「呃……還有什麼別的問題嗎?」
「不,倒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這話聽起來反而更讓人在意啊。」
「那就單刀直入了。請看這份資料。」
那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麻椰的各種資訊。
「呃,這是什麼……色情狂?」
「誰是花痴啊!!」
麻椰的手掌呼地一聲甩上我的臉頰,乾脆的拍擊聲伴隨著火辣辣的刺痛感襲來。明明一早就騎在人身上,現在還好意思說這種話。總之,我只想盡快逃離這片喧囂。
「我去一下洗手間……」
話音剛落,麻椰那毫不留情的大嗓門又從背後傳了過來。
「人家魅力太大了不能怪我喔~,偷偷摸摸的可不行哦~」
「誰、誰會幹那種事啊!!」
唉,一大早就讓人筋疲力盡。看著麻椰那擺明是故意逗弄人的賊笑表情,我心頭的煩躁感愈發高漲。
逃離喧鬧聲,我走出來到走廊。腳底傳來木地板冰涼的觸感,意外地讓人感到舒坦。
打開廁所門的瞬間——
「……哈?」
「呀啊啊啊啊!!!!」
裡頭站著的,是滿臉尷尬僵硬的彩福。她漲紅了臉,把身上浴衣的腰帶和拖鞋朝我砸了過來。
「這個變態!!!色狼!!!下流!!」
「妳、妳好歹鎖個門吧!?」
「一般不是應該先敲門嗎!!」
門被狠狠甩上,劇烈的撞擊聲震得耳膜發顫。我也只好乖乖在房裡等她出來。
「唉……不是,雖然我這邊或許也有不對的地方啦……啊啊真是的!!」
為了和平收場,還是先道個歉吧。聽見門開的聲響,我站起身,在走廊上與彩福擦身而過時,劈頭便深深一鞠躬。
「對不起!!是我不好!!」
為了表達誠意,我俐落地伸出了手。半晌,沒有任何回應。
「那個啊……其、其實我也覺得自己不太對……算了知道了啦。」
我抬起頭,只見彩福朝我做了個雙手伸出的手勢。
我遲了幾秒才會意過來。
「啊,抱歉!!我還沒洗手呢……」
「啊哈哈……」
一股微妙的氣氛在走廊間流淌開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麻椰的聲音。
「一大早就這麼火熱啊~」
「「才沒有!!!」」
「各位,早餐已經準備好囉。」
素榛的嗓音適時響起,總算讓現場重歸平靜。
我們跟著素榛,走向昨天造訪過的那間房間的走廊,華緋已經拉開拉門等候多時。房裡飄散著陣陣麵包的香氣。
「早安,主人。」
聽著還不太習慣的稱呼,我反應慢了半拍才回了話。落座後,便給剛烤好的麵包抹上果醬,開始享用。
「這個果醬好好吃!」
未夏說著,雙眼閃閃發光,吃得津津有味。
「這可是最高級的杏桃果醬呢。」
剛出爐麵包的焦香撲鼻而來,挑動著食慾。抹上杏桃果醬咬下一口,滑順的口感與濃郁的甜味在舌尖上翩翩起舞,馥郁的香氣從鼻腔緩緩散開。每次玉米濃湯的溫熱滑過喉頭,原本緊繃的身體彷彿從內側一點點鬆懈下來,幸福感油然而生。
「那麼關於出發的事,考慮到萬一的情況,能否麻煩由記和麻椰小姐同行呢?」
「咦?這麼說,是不是代表我每天都能盡情打電動、零食吃到飽?!」
「是的,按照約定,我已經事先準備妥當了。」
彩福擺出一個勝利的姿勢。一旁的麻椰則垂頭喪氣。看她一聲不吭的樣子,恐怕受到的打擊不小……
「呃……我也可以留下來吧?」
未夏向早七確認,後者笑著回答:
「當然了,畢竟妳是重要弟弟的妹妹嘛。再說,要是連妳都不見了蹤影,事情就麻煩了。」
「這、這倒也是呢……」
「為了不耽誤上學,我會讓華緋隨行陪同。她實力堅強,不必擔心。」
「謝謝您……」
未夏像隻寄人籬下的貓似地,無所適從地撥弄著指尖回答道。
「吶吶,未夏妹妹,有空的話一起打電動嘛!!」
「呃……等暑假作業寫完之後吧……哈哈哈……」
「裝什麼乖學生啦——不過我可是會纏著妳到底的喔!!」「就妹妹特別待遇,太狡猾了~」
對了,第一學期也差不多要結束了。
我心裡稍稍浮現一絲不安——課業跟得上嗎?但事到如今,也容不得我多想了。為什麼,我竟然把每天理應一起上學的甘奈給遺忘了呢。
她究竟身在何方——我必須找到她,把她救回來。
她明明那樣溫柔地對待過我,我卻連一句道謝都來不及說,就這樣不告而別,我絕不甘心。
「華緋會帶領各位前往集合地點。那麼,主人,請隨我來。」
我和麻椰在玄關穿好鞋子時,未夏從走廊那頭跑了過來。
「怎麼了?未夏?」
未夏一語不發地撲進我懷裡,吻了上來。
「……!?」
那股糾纏不去的餘韻尚未散去,未夏已紅透了耳根,快步跑回房裡去了。
「哎呀~你還真是個幸福的傢伙嘛——」
麻椰用手肘戳了戳我的腰側,臉上掛著揶揄的笑容。
「妳、妳少在那揶揄人了。」
「哎呀,主、人、大、人?」
「吵、吵死了。」
「哈哈哈!生氣了!」
說著,她彎下腰湊過來看著我。
「你這陣子表情一直陰沉沉的,稍微放輕鬆點嘛~。妹妹肯定也很擔心你吧。」
「……有麻椰在,心情好像能稍微輕鬆一點。」
我像是要藏起這份難為情似地,加快腳步走進日光之下。
「唔,什麼跟什麼嘛那種說法。人家在你心裡就這種待遇?」
「我是說,謝謝妳。」
「哼——……真是個不坦率的人。」
她嘟起嘴,但那雙眼眸深處卻透著幾分柔和。
(這麼一看,這小動作還真跟未夏一模一樣……搞得我有點亂了陣腳。)
我把腦海中浮現的過往記憶甩開,與華緋一同朝集合地點走去。
——
「應該就是這裡沒錯了。」
說著,華緋環顧四周。
「呼……呼……人家已經累死了啦。是要走多遠才夠啊~」
麻椰擦了擦汗濕的額頭,整個人癱軟地一屁股坐到地上。風幾乎靜止不動,烈日當頭照得柏油路面滾燙,悶濕的暑氣更是逼得汗水不停湧出。
「還不是妳平常太少走路了。」
「水、水——!」
「請用。」
華緋遞了一個裝水的水壺給麻椰。話說那東西到底是收在哪裡的??
「哎呀真是得救了……咕嘟、咕嘟……噗哈!」
麻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瞥水壺,突然賊笑了起來。
「怎、怎麼了。」
「在想你是不是也渴了呢~」
「沒有……才沒那回事。」
「逞什麼強啦~……還是說,你在意間接接吻這件事?」
「才、才沒在意。」
「啊,難不成被我說中了?是不是被說中了?」
麻椰正樂此不疲地調侃著,華緋卻在一旁淡淡地補了一句:
「這麼說的話,就等於是我跟麻椰小姐間接接吻了呢。」
「咦?」
她整個人像是當機似地僵在原地。
「妳、妳怎麼不早說啊!?」
只見華緋臉頰泛紅,略帶羞澀地說道:
「畢竟這原本是為主人準備的東西……」
「啊!?所以妳是打算藉機間接接吻就是了!?」
「正是如此,有何不妥嗎?」
她回答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天經地義之事。
「妳……妳這個……妳這個花痴女僕!!!」
「為了主人著想,以防萬一先行試毒,也是身為女僕應盡的職責。」
「嗚……被由記說花痴……又被女僕認證花痴……人家這輩子嫁不出去了……」
「好、好啦也不用沮喪成這樣吧!?嗯?」
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我苦笑著輕撫麻椰的後背安慰她。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迸發火花、彷彿要撕裂空氣般的轟鳴聲,正逐漸逼近。
「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以驚人的氣勢衝過來耶——!?!?」
麻椰躲到我身後,雙腿瑟瑟發抖。一輛疾速狂飆的車子甩著尾削過柏油路面,伴隨刺鼻的輪胎焦味,在我們面前驟然停下。
「嗨,你們就是茉佑提過的那位重要客人吧?」
那輛在陽光下閃耀、鑲滿黑鑽的金色座車十分引人注目。摘下墨鏡後,那雙映著俐落髮型、銳利逼人的眼神,讓人不由得看得入了神。
「咦?這不是之前看過的那位人氣網紅嗎!!」
「哦,妳竟然認得我啊。」
她周身散發出的自信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伸手與我相握時,那力道驚人地強勁。
「入德·一榎。今天請多指教了。」
我們坐上一榎的車,朝著漸漸遠去、揮手相送的華緋望去,心中暗暗下定了新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