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ack Num : 18
「異常事件讓全世界陷入混亂的那一刻,世界被黑暗吞噬,連太陽都看不見了,經濟活動什麼的全都崩潰殆盡。」
「就在那樣的局勢中,世界統一政府成立了,靠著我們八咫烏財團與厄琉西昂財閥,總算把混亂給壓了下來。」
彩福像是在求救似地看向這邊。惹早七生氣可不是鬧著玩的。我朝她使了個眼色,她便像是看開了一般,把心思放空。
「可是他們漸漸開始恐懼了。害怕被超越自己的存在給改寫,那份恐懼啃噬著他們。」
「於是他們發動了獵巫行動。給『不服從我們的人』貼上『恐怖份子、背叛世界人民的逆賊』這種標籤。」
「教育改革也同步進行了。沿用過去那套以聖經為根基的人類進化論,散播『末日將至,唯有信仰能得救』的恐懼。」
我默默看著彩福打哈欠——她終究還是撐不住睏意了。她的頭靠了過來,落在我肩上,可每次碰到又會猛地驚醒,帶著幾分尷尬別開視線。
「『時之鐘擺』也是SCP的一種,靠著啃食人類的恐懼當燃料,拚了命想啟動『命運自動人偶』。」
「那群人是想實現聖經所載末日預言的原理主義者。某種意義上,他們讓我們苟延殘喘活下去,也是為了這個目的。」
「可是這樣的話,對他們來說,維持戰爭跟混亂的狀態,不是更方便嗎?」
「確實,這話也有幾分道理。可是啊——就在那片混亂之中,你站了出來,成了『正義的執行者』。」
「我……成了『正義的執行者』……?」
剛才那股睏意不知飛到哪去了,彩福睜大眼睛驚訝地看向這裡。
「所以世界政府才害怕你第二次降臨。他們以為已經封印妥當,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那為什麼不直接鎮壓?」
「真要那麼做,反而會給信徒們一個正當的理由站出來反抗,不是嗎?所以他們把過去的你『處理』成死人,企圖把你從世人的共同記憶裡徹底抹除。」
「人類啊,創傷的恐懼跟慾望一旦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具現成現實。他們真正害怕的,是無法把『對自己不利的異物』從記憶裡排除的那一刻。」
彩福的腦袋看起來快要當機了。她做出那副表情想求饒,早七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早就放棄掙扎了。
「所以他們至今仍握著核武,但那隻不過是用來威嚇而已。就算真的動用核武,我們人類早已和異常融合,生死的界線早就模糊不清了。就算死了,只要被某人心底的恐懼喚起,就會再次甦醒。」
「無意識深處的恐懼,永遠是他們的敵人。只要恐懼還在,我們就不會死。」
「那群傢伙自稱什麼?」
「他們自稱『巴別塔』,正式編號SCP-K2747。」
「他們自己也異常化了。彼此互稱『超人』(Übermensch)。」
「而他們所追求的『命運自動人偶』最終導向的結局,就是『艾比蓋爾·所多瑪』計畫。」
「呃……完全聽不懂啦……」
彩福終於當機關閉了。光是跟上話題我就已經竭盡全力。早七卻把彩福丟在原地,逕自說了下去。
「……用太陽的劫火焚盡地表,讓倖存者經由儀式蛻變為神人『神人』(Gottmensch)。」
「然後恐懼不存在的大地就此實現,樂園降臨——這就是他們的劇本。明明恐懼這種東西,根本只存在於自己心裡,真是場荒謬的鬧劇。」
「早七,妳是從哪裡聽來這些的?」
我實在無法輕易相信這種事。簡直就像哪本啟示錄裡的故事。
「情報是確切的。有成員潛入『巴別塔』內部當間諜。是誰我不能說,但你們很快就會見到了。」
我的腦袋被塞滿了情報,太陽穴突突作痛。坐在旁邊的彩福,已經像不倒翁似地一點一點打起瞌睡。
「而且,在那座『巴別塔』裡,偵測到了甘奈微弱的反應。」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怎麼可能?
我露出困惑的神情,她則一臉沉著地回答:
「你的『精靈』裝置,還有那株貫穿天際的『世界樹』(Yggdrasil)。那就是答案。」
對了……和綾華交手的時候,我曾經失控,力量徹底暴走過一次。
(難道說,從那時候開始……不,甚至更早之前,妳就一直在監視我?)
「……也就是說,要救回甘奈,就得潛入『巴別塔』?」
「沒錯,那或許就是阻止他們『命運自動人偶』的關鍵。」
早七用一雙下定決心的眼眸,筆直地凝視著我。
「既然決定了,那就得想點辦法才行……」
可是,光憑我們真的能成事嗎?看見我陷入苦惱,早七的眼神稍微柔和下來,緩緩起身,從身後的櫥櫃裡取出了什麼東西。
「光靠你們恐怕有困難,人手我會安排。我還有些門路。」
早七的掌心,浮現出一顆脈動著、生鮮淋漓的「眼球」。
「妳都聽到了吧?帶路。」
眼球眨了眨,發出濕潤黏膩的嗓音說話了。
「什麼呀,終於輪到我出場了?嘛,無所謂啦。」
「話說回來,妳弟弟還真受歡迎呢。借我玩玩嘛。」
「妳指的該不會是我妹妹吧?」
「啊——抱歉抱歉,早七醬,都怪我妹妹太心急了。」
「下次請我吃頓飯,我就勉為其難原諒妳吧?」
聽起來……兩人關係相當親密啊,給人這種印象。
「不愧是早七醬!我這就去接妳弟弟,等我喔~☆」
「喂,妳好歹聽我把話講完啊。」
早七用指尖一戳眼球,眼瞼便像斷電似地闔了起來。
「……感覺是相當吵鬧的人呢。」
「她們交遊廣闊,人脈多得很。」
早七像是在向我炫耀自己的本事,得意地朝我眨了眨眼。
「這次純粹是蒐集情報,你可以放輕鬆點。」
我想起剛才與甘奈交手的場面。
(要是每次都得對付那種傢伙,這邊遲早會被耗乾……)
一想到往後還得不斷遭遇那樣的戰鬥,身為高中生的自己,實在覺得這份重擔沉重得喘不過氣。
「接應的人明天才會到,今天就早點睡吧。」
我把累癱的彩福攬過肩頭背起,朝寢室走去。
「寢室在這邊。」
素榛領我來到的房間,鋪著一股百貨公司高級棉被特有的、那種乾淨布料氣味。視線不由自主地停在房裡那團隆起的被子上——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蠕動著。
「令妹已經睡了喔。」
「啊,這樣啊……畢竟又哭又鬱悶的,挺耗體力的吧……哈哈。」
我想著想著,正打算稍微探頭看一眼——
「啊,不可以。」
被窩裡傳出華緋的聲音。
掀開一看,未夏跟華緋兩人疊在一起睡著了。未夏一臉困惑地抬頭看著這邊,華緋則臉頰泛紅,像是等待已久似地猛然坐起身。
「呃……這是怎麼回事?」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從今天起,您就是我的主人。」
華緋伸出雙手,緊緊攥住我的手,像是要依附般地。
「請您務必用您那結實的身軀,盡情地……對我為所欲為。」
那具近乎暴力般完美無瑕的身段就在眼前,理智瞬間迸出激烈的火花。
(不妙,剛剛聽那麼長一段話已經累積睏意,腦袋的處理速度根本跟不上!!)
正當我的視線,被那彷彿帶著重力般柔軟的曲線死死黏住時,素榛猛地拍了一下華緋的後腦勺。
「喂,華緋,不準再讓主人為難了。」
「嗚……既然姊姊都這麼說了。」
她這才依依不捨地退下。
華緋一退出房間,素榛便用那雙冷豔中帶著誘惑的眼神看向我。
「那麼,主人,首先想確認您的精神究竟有多堅韌——能否請您先與我『交往』看看?」
「呃……」
姊妹倆同時散發出那股熟透果實般的香氣與壓迫感,逼得我頭暈目眩。
就在我的理智即將燒斷的瞬間,彩福從背後猛地將我環抱住,把棉花糖般柔軟的胸口貼上我的後背。
「不行哦~,你一直以來都是跟我一起睡的,不跟我睡才不行~」
(妳剛才不是還在打瞌睡嗎!?理、理智要斷線了……)
「哥哥。」
那一聲讓我猛然清醒。
在妹妹面前做出這麼丟人現眼的事……我當場跪地,深深低頭道歉。
「對不起!!是我不好!!只要能補償,要我做什麼都行!!」
「嗯——沒事,只要哥哥過得開心,那樣就好了啊。」
和剛才判若兩人,她忽然安靜了下來。我心裡的焦躁轉為一絲安心的同時,那股莫名的不安卻又膨脹起來,讓人不得不擔心。
「哥哥到處都很受歡迎嘛,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也做了不少這樣那樣的事啊?」
……雖然是事實沒錯。我對這句話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我喜歡哥哥……可是我不想因為這樣就把哥哥綁住,該怎麼說呢——」
「我能做的,大概就只有在背後支持你……所以,我會在這裡守著你的。」
未夏轉過身去,小小地蜷縮成一團。那種彷彿在顫抖的氣息,輕輕刺進我的胸口。
「啊~,你最好好好安慰她一下哦~?畢竟是當哥哥的嘛。」
「不、不用妳說我也知道啦。」
「主人,那種事不該用嘴說,該用行動證明才對哦。」
唔,句句都說中要害,無從反駁。
我把外衣輕輕蓋在被子上,附在她耳邊道了聲晚安。
「我一個人睡就好,沒事的……那個,女生太多在旁邊,總覺得靜不下心來。」
「那麼,我再準備一間房吧。」
素榛與華緋俐落地鋪開冰涼的床單,將被褥整理妥當。
「咦——是討厭我家孩子了嗎?」
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麼,彩福半張臉從紙拉門後探出,偷偷窺視著這邊的動靜。
「夠了別管我!!我才沒那麼膽小,也不是怕什麼鬼怪好嗎!!」
「哦~原來如此……看來是進入叛逆期了啊?」
彩福挑著眉,臉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華緋!!把這傢伙給我帶走!!」
「主人的命令,遵命照辦。」
華緋手腳俐落,把又踢又鬧、嘰嘰喳喳抱怨個不停的彩福一把裹進被子裡,連拖帶拽地帶走了。
(這下總算能一個人安安靜靜睡了……)
「那麼,晚安。」
「「晚安,主人。」」
素榛與華緋確認過我的安全後,像是強忍住滿溢而出的期待般,緩緩闔上了紙門。
我懷抱著對明日的不安,凝望著天花板。寂靜滲入耳底,意識緩緩沉入沉重的黑暗深處。深沉、深沉的睡意,將我整個人包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