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農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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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7-06
清晨,厄諾狄亞從溫暖的被窩中醒來。儘管她是不滅的魔女,仍然需要適度的睡眠來恢復精力。甦醒後,她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樓準備一杯特製的飲品,在熱牛奶中加入番茄汁與蜂蜜,接著仰頭一飲而盡。

「噗哈~香醇至極!」

喝完後,她露出滿足的表情。

接著,厄諾狄亞決定出門散散步。清晨的農園被一層薄霧籠罩,農園外頭依然是肆虐的暴風雪,強風的咆哮聲時不時傳入耳中。

因此,雖說是出門散步,但她不會走得太遠,通常只是在農園周圍繞上一圈。

她推開木門,準備邁步向前,卻在這時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音。聲音微弱,似乎混雜在風雪中,若非她敏銳的聽力,恐怕很難察覺。

厄諾狄亞停下腳步,目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好奇心促使她改變計畫,決定一探究竟。

繞著農園走上半圈後,她終於在後院發現聲音的源頭。

「早安。你在做什麼?」

她向赫利奧多魯斯搭話。

他繼續撥弄著泥土,低聲答道:「沒什麼,只是……想為他們建一個簡單的墳墓。」

厄諾狄亞的目光隨之落在不遠處的一塊石碑上,灰色的石碑上刻著三個名字。

「你的夥伴?我也來幫忙吧。」

「謝謝。」赫利奧多魯斯簡短地回應。

之後,兩人默默地撥弄著泥土,直到墓碑穩穩立起。

「這樣就可以了嗎?」厄諾狄亞拍了拍沾滿泥土的雙手,輕聲問道。

「嗯……」

赫利奧多魯斯看著墓碑,沉默許久,似乎在與逝去的夥伴做最後的告別。

「想忘掉嗎?」

厄諾狄亞突然開口問道。

赫利奧多魯斯搖搖頭,回答道:「不,相遇了就會有離別,雖然很殘酷但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所以留下來的痛苦,是我最重要的事物。」

「那麼,是想復仇嗎?」厄諾狄亞又問。

「不,死去的人不會因此活過來。況且……他們一定早就做好了殺與被殺的覺悟……那個時候,沒做好覺悟的是……」赫利奧多魯斯的語氣顯得有些低沉,眼神閃躲,「比起這個,關於昨天的事……」

「嗯,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

「妳說的『災厄』指的是什麼?為什麼妳會知道那種事?」

「關於這個,我當然會在能說的範圍裡好好回答。」厄諾狄亞換上嚴肅的表情,接著說道:「但有個條件,你必須先答應我你會履行契約。」

「真是不講理。」赫利奧多魯斯低聲嘟囔了一句,接著又問:「妳所說的『英雄』,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厄諾狄亞眼眸中浮現出舊友赤色的身影,她毫不猶豫地回道:「至少,是可以守護重要事物的存在。」

「重要事物……」赫利奧多魯斯垂下眼,沉思片刻後點頭:「好吧,我答應妳。」

聽到這話,厄諾狄亞隨即露出一抹笑容,嚴肅的氣氛隨之消散。

「很好,在那之前,先去吃早餐吧。」

說著厄諾狄亞的肚子發出了咕嚕的叫聲。

此時,赫利奧多魯斯才發現屋頂上的煙囪冒著縷縷白煙,麵包的香氣隨著白煙傳來。

他看著害羞地摀著肚子的厄諾狄亞,點頭說:

「說的也是。」

見赫利奧多魯斯摀著嘴偷笑,厄諾狄亞氣憤地指著他。

「你、你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沒想到魔女大人也會肚子餓……」

赫利奧多魯斯邊說還不小心笑了出來。

「可惡……就讓你見識一下魔法的深淵吧。『搔癢魔法』!」

厄諾狄亞露出壞笑,接著一陣柔風在赫利奧多魯斯身上竄動,惹得他哈哈大笑,毫無招架之力。

兩人就這樣嬉鬧著,朝餐廳的方向走去。

(以前,和蘇菲亞他們好像也有很多次這種互動來著。)

想到此處,赫利奧多魯斯又不自覺地想哭。

(抱歉……你們託付的新生,這次一定……不會猶豫、不會停下。)

最後他又看了一眼簡易的墳墓。

冉冉升起的朝陽下,薄霧散去,草皮上的露水正閃閃發光。


✧✦✧


兩人一進餐廳就看見笑容滿面的波瑟芬,雖然她平常就總是這樣,但赫利奧多魯斯還是隱約感覺到,那笑容似乎與平常有些不同。

這時,厄諾狄亞偷偷拉著赫利奧多魯斯的衣角,輕聲說道:

「不妙,波瑟芬最討厭別人在吃飯時間無故遲到,都是你的錯,快道歉!」

赫利奧多魯斯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那股異樣的來源。

「太不講理了,明明就是妳自己要幫忙的。」

「少囉嗦,徒弟少跟師傅頂嘴!」

兩人壓低聲音的爭論,並未逃過波瑟芬的眼睛。她的笑容越發僵硬,窗外的狂風彷彿也變得狂暴,拍打著窗戶發出低沉的聲響。

終於,波瑟芬開口,語氣柔和卻隱藏著壓迫感:

「厄諾狄亞,妳沒早飯吃了。赫利奧多魯斯還是第一次就算了。記住,下次別遲到了哦,明白嗎?」

赫利奧多魯斯聽到自己只是被警告,鬆了一口氣,連忙點頭回道:

「明白!」

但另一邊,厄諾狄亞卻瞪大了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先是吸了吸鼻子,接著便淚眼汪汪地哭喊起來:

「嗚嗚嗚嗚……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憑什麼只有我沒早餐吃!我也要吃早餐啦!吃早餐吃早餐吃早餐吃早餐吃早餐吃早餐吃早餐!」

她開始大哭大鬧,完全沒有了昨天那種神秘而威嚴的模樣,反而像個孩子一般。

見厄諾狄亞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赫利奧多魯斯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愧疚和心軟。心想,雖然沒有拜託她,但說到底她還是幫了自己。

他嘆了口氣,對波瑟芬說:

「抱歉,她是陪我去建墳墓了,耽誤了吃飯時間。所以不能算是無故,如果這個理由還不夠,那就把我的早餐給她吧。」

「喔~我的徒弟啊……謝謝你!」

厄諾狄亞立刻停止了哭鬧,抬頭看著赫利奧多魯斯,眼中滿是感激。

這時波瑟芬終於看不下去,輕輕嘆道:

「唉,妳別演了,快坐下來吃早餐吧。」

「哎呀,被看出來了。」

厄諾狄亞俏皮地笑了笑。

「剛才那是演技嗎!」

這時,波瑟芬拍了拍他的肩膀。

「哼哼,這樣我就扳回一成了。」

「?」

就在他思考是否該問清楚時,厄諾狄亞突然端著一杯粉紅色的飲料走了過來,遞給他說:

「來,這是獎勵。」

「?」

赫利奧多魯斯疑惑地看著這杯奇特的飲料,雖然感到不解,但還是一口氣喝了下去。酸甜的味道瞬間在口中散開,但他總覺得這味道很奇怪,有種「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感覺。

「怎樣?熱牛奶裡加入番茄汁和蜂蜜的特調飲料很好喝吧?」厄諾狄亞滿臉期待地問。

赫利奧多魯斯從未聽過這種調理方式,當然他也不覺得有多好喝。不過,為了不讓一臉期待的厄諾狄亞生氣,他決定稍微撒個謊。

「嗯,好喝。」

「果然!波瑟芬也喝一杯吧。」

厄諾狄亞滿意地笑著,隨即也遞給波瑟芬一杯粉紅色的飲料。

「謝謝。」

三人就這樣一邊喝著奇特的飲料,一邊享用早餐。

赫利奧多魯斯拿起麵包咬了一口,蓬鬆的口感瞬間在嘴裡化開,小麥的香氣濃郁,彷彿眼前浮現一片金色的麥田。

這個麵包和昨天波瑟芬端上來的一樣,但那時候他忙著搞清楚狀況,因此完全沒機會嘗到。他幾乎已經忘記,上一次吃到這種美食是什麼時候了。

「好吃嗎?」

波瑟芬問道。

「嗯!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麵包。」赫利奧多魯斯毫不掩飾地稱讚。

說完,他又繼續吃起桌上的麵包,雖然他明白這樣不太禮貌,但來到這裡後他幾乎沒進食,空腹已久的肚子讓他無法克制自己。

他心想,為了這份美味的早餐,像厄諾狄亞那樣裝哭一場或許也值得。

「那真是太好了。」

波瑟芬笑了笑,並未對他的行為表現出任何不滿,反倒很樂見他這麼喜歡自己準備的食物。

早餐時間不知不覺中結束了。雖然桌上還擺滿了各式美食,但到頭來赫利奧多魯斯只吃了一肚子麵包,和那杯奇特的飲料。


✧✦✧


波瑟芬收拾好桌面後,厄諾狄亞終於準備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們離開餐廳,來到寬敞的客廳坐下。

厄諾狄亞開口說道:

「關於我為什麼會知道災厄,還有為什麼找上你。」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幽藍的雙眼,繼續說道:

「那是因為,我曾擁有一雙能夠看透未來的魔眼,不過現在因某些原因無法使用。那時我看見的未來中,你是最有可能擊敗災厄的人。這就是我選擇你的理由。」

關於魔眼的傳聞赫利奧多魯斯也曾聽說過,據說那是非常稀少的才能,只有少數被選中之人可以使用。然而,具體的細節,他卻所知甚少。

彷彿看透他的心思一般,厄諾狄亞補充道。

「魔眼,其實就是魔法的一種存在形式,無須詠唱,只需以魔力驅動雙眼,便會產生特殊效果,這就是魔眼。雖然我現在無法使用這個方便的能力,但過去的預見已經給了我足夠的線索。」

厄諾狄亞極為簡單地說明了自己是如何知曉災厄的存在。

赫利奧多魯斯低頭思索片刻後抬起頭,語氣慎重地問:

「那麼,災厄到底是什麼?」

「誰知道呢?或許是某個強大的種族吧?」

赫利奧多魯斯皺了皺眉,顯然對這模糊的回答並不滿意。

厄諾狄亞看著他的表情,安慰道:

「別太擔心,我會賦予你足夠強大的實力,讓你能夠應對災厄。」

赫利奧多魯斯凝視著她,語氣低沉地問:「為什麼要幫我們?就算是災厄,除非是巨龍、泰坦等級,否則也很難威脅到妳們魔女的生命,妳有什麼義務這麼做?」

在他的觀念中,有智慧的生物做出任何行動都必有理由,無論是為了利益還是慾望,魔女也不例外。

而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答案。不論答案如何,若厄諾狄亞做出欺瞞的舉動,赫利奧多魯斯都打算背棄約定拒絕她。

聽見這個問題,厄諾狄亞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平靜地說道: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硬要說的話,是為了我自己。因為我想要,並且必須這麼做。」

答案依舊模糊不清,但幽藍的雙眼裡帶著一種無法被輕視的真誠。

這個答案大大出乎赫利奧多魯斯的意料。從她的語氣和神態中可以明白,這既不是搪塞,也不是謊言,而是她最直白的真心話。

他洩氣地垂下肩膀,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

「抱歉,做出試探妳的舉動,這件事對我來說實在無法不弄清楚。這答案非常合理,很像是妳會說出的話,所以……」

眼前的魔女似乎還有很多秘密,而她看起來也不願多說。

但現在,這樣就夠了。至少赫利奧多魯斯可以肯定,眼前這個過度認真,有時又有些迷糊,總是會得意忘形,外表貌似普通少女的存在,她的決心是真實的。

隨後,他端正了姿勢,語氣堅定地說:

「為了妳的目的,也是為了我和他們所重視的一切,請盡情地利用我吧,師傅。」

「嗯!」

厄諾狄亞微笑著點頭,像是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似的。

相比厄諾狄亞坦然的笑容,一旁的波瑟芬的神情顯得有些陰暗,但那表情稍縱即逝,誰也沒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