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夢工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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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7-05
從研究記憶到基因,從蟑螂到白鼠,李建平發現牠們都可以對受損的器官自行修補,包括耳朵、四肢、尾巴,甚至心臟和皮膚,讓她的兩隻小強也可以更長壽;因為在研究過程中她無意發現多種包括NF-KB在內的老化基因,也發現部分基因裡有讓細胞老化的機制,因此只要能關閉這項機制,就可以關閉細胞老化的時鐘,讓人永保年輕。當然,還得延長這些細胞的壽命和再生能力。這只是乍看如此,事實則並不簡單。雖然新科技已可讓人延長壽命,卻無法讓人返老還童。
除了自己發現的老化秘密,全球基因中心提供的大量基因庫及珍貴的遺傳資料,更讓李建平的研究如魚得水。
二十世紀六0年代以來,許多科學研究方法漸被應用於考古學,除提供更多古人類文化資訊,也衍生出分子生物考古、環境考古、冶金考古和植物考古等方向。就以植物考古為例,藉助植物學的方法瞭解古代人類經濟生活、農作物起源和傳播、生態環境對人類生活的影響;再從體質人類學與分子考古學,對人類的種屬、遺傳結構進行考察,並結合對淵源、流向、發展、遷徙與周邊居民的相互關係進行整合分析,取得更多遺傳學資料。
研究人類彼此的演化或親緣關係,最可靠的資料莫過於DNA,但過去一直無法成功取得古代人類DNA做研究,主因是當生物死亡後,大分子迅速崩解無法殘存;二十一世紀期間,技術漸趨成熟,也有了新的重大突破。
位於中國的全球基因中心,從二十一世紀初就開始取得國民的基因序列碼,最初的對像是少數民族,後來擴大到全體國民。在二0三0年代已取得超過十四億人的基因序列碼,不但可透過監視器從人的外觀辨示身分,也可透過人的組織成分辨示身分。再加上一九二二年以後,古人類學家在中國一百多處地點發現了生活在不同時代的古人類化石,雖然腦部組織多已消失,卻留下了可驗出的DNA等基因成分;再加上約五千年前展開的歷史時期,上從帝王諸候下至黔首布衣,無數棺槨和遺體被保留下來。從這些先民殘存組織中取得的基因,透過藥物能量和電波刺激,發現即使是殘缺的組織也能保存相當的記憶。
基因中心另一個重要組成單位是種子庫,最早是位於挪威斯瓦巴群島上的種子庫,將種子真空密封在三層鋁箔包裝中,種子儲存庫溫度長期維持在攝氏零下十八度,並降低庫內氧氣量以延緩老化,至二0三0年代,種子總數已超過一百萬分,一度是全球最大種子庫;但在地球水漫後,位於海拔一百三十公尺的種子庫面臨被水淹沒的威脅,所有種子遷往中國,和位於雲南海拔二千公尺的種子銀行合併,成為國際種子庫,是全球基因中心的一部分。
整合後的基因中心利用不同年代間人類基因中的記憶,配合生活地域的分佈調查和農業種子庫研究農牧業對生活的遺傳影響,不但找出了家族遺傳的密碼,也發現了記憶和遺傳在變異中的可能因數;雖然正因數和負因數一度高達數千種,但因可以取得研究的實體量大,經交叉比對後縮小了範圍,讓研究人員移除有損記憶的負因數,加入有助於記憶的正因數,不但打開了神秘的記憶之門,也找出了遺傳密碼,再利用基因剪刀進行修補,完成全序列的基因療法。
對李建平而言,綜合微分子和奈米基因學的研究,讓她可以在百歲老者和二十歲少婦間輕易游移。她的個性讓她保持自然,而青春也從不讓她失望,她算得上是個麗質天生的女人,隨意增添兩三分就已韻味十足。但此刻她需要以另種面貌示人,至於會不會被發現?今天既不是萬聖節也不是中元節,她無須自己扮鬼嚇自己。
站在聯邦立場,夢工廠提供了超過二十萬台夢艙給聯邦且年年更新;聯邦的資料庫區有三分之二的資料來自夢工廠;夢工廠更是包括月球、火星在內的行星娛樂資訊唯一供應者。聯邦監控勢力龐大,但再大也不及於夢工廠和基因中心,除非聯邦有足夠證據顯示在夢工廠內有現行違法事件,否則不得擅入。這是魯士君告訴她的,她肯定魯士君的安排,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李建平用手獨摸口袋裡的小盒,她感受出小盒裡些微興奮的震動。
兩天前,李建平還在估算她以假身分參觀者進入夢工廠可能被逮的機率,但魯士君告訴她沒問題。那種說話的語氣,如同他自知能逃出同溫層監獄一樣堅定。
魯士君在李宗泉家中,將自己過去在夢工廠中的記憶,透過夢艙轉化輸入至李建平的腦部。李建平離開夢艙後,魯士君仔細測試她每一個記憶中的細節。李建平也利用自己研發的生物墨水,在皮膚表層加滲入NF-KB的短暫變異基因,改變皮膚表層結構,讓她安全並順利進入夢工廠。
「入境大廳是什麼樣子?」
「有一個大的落地窗。」
「然後呢?」
「窗的左側有個小平台,銀色的,像是氫氧分離器……」李建平邊說邊用手描繪形態與位置。
魯士君還仔細的問李建平每一個轉口和需要注意的監視器。在主控中樞要看清哪些是坐在工作台前的操作員,哪些是夢艙檢視員,哪些又是巡視者。「操作員和檢視員都是小咖,無須理會,但要注意東晃西晃遊手好閒的巡視者,尤其是會將頭望向參觀者的人,一定要注意……」
李建平出門時,魯士君牽她的手然後又放下,再度開始猶豫。李建平感覺出從他手掌傳來的溫熱,那不但是手的溫度,也是心的溫度。「就不要三心兩意了吧!我們都麼模擬那麼久了,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魯士君將李建平的手握得更緊。
解說員引領參觀者來到八角形機房二樓,這裡是記憶空間。從透明的巨大落地窗向下望,眼前十多公尺下方有一個約三四個足球場大的巨大空間,數百支直徑一公尺的透明角柱體,從地上向上垂直挺立,連接著二十多公尺上方的另一個封閉平台。有些角柱內飄浮著各種不規則不同色的立體物體,有變形後的長梭形,還有的像硓咕石、近楕圓的隕石、短胖且多節的樹枝、生長中的珊瑚、被壓扁的肉球……,儘管外觀和成分都不同,但體積都不超過一千五百立方公分,因為每一個個體就是一個人的記憶,無論任何形狀,總體積大小正好可以直接塞進一個人的腦部。
解說員說得四平八穩,參觀者看得目瞪口呆。
「地球上沒有一個人的記憶是相同的,人的經驗如同許多大小不同外形相異的石頭磚頭木頭樹枝泥土堆疊在一起,再加上這些組成分子的大小色澤成因增損也不同,經過數十年的相互交雜作用,最後就成了天南地北,於是,不同的經驗就形成不同的記憶。至二0九六年,地球的三億人口中有九成的夢艙使用者願意透過夢艙和夢工廠完成連線;也就是說,全球有二億七千萬人腦中的記憶已在這裡形成一個獨立個體,這還不包括火星前進基地在內,每一個腦部的記憶都是唯一。
離開記憶空間,來到夢空間,這裡有著和記憶空間相同的透明角柱體,但柱體內的不是不規則的實體,而是各種變形後的不規則圓形虛體,從長柱狀、甜甜圈、馬鈴薯、卵狀、渦漩、圓盤皆有。這裡的色彩較記憶空間更幻化繽紛,有些像哈伯太空望遠鏡中的深遂宇宙的雲氣。因為每一團雲氣就是一個夢,從雲氣生成,每一個雲氣裡的分子開始變幻和移動,時而是乍裂的五彩閃電,時而是懶洋洋灰暗暗的雲,它們總是逐漸形成,然後瞬間散去,化漸烏有。
「人類過去記憶的寶庫,在這裡從腦波轉化為記憶參數,再利用溝通平台或中和或複製,成為夢艙可讀取的記憶體……」解說員拿起手中比針還細的記憶體說:「新的技術,已經可以將生化記憶體植入人體,有些技術仍有待突破……主要還是在溝通平台。」
解說員說,在夢工廠,記憶和夢境「是可以看得見的」。
二0七0年,夢工廠率先推出生化記憶體一.0版,這種記憶體又被稱為連接埠版,是體外連接,在耳後垂下方有從後頸延伸出的一條金屬線,外接生化記憶體,但因多數人類無法適應從後腦門拉出一條線如同外星人的怪模怪樣,一.0版在出廠一個月即以失敗收尾,直到二0八0年二.0版推出後大受歡迎。二.0版可透過微手術植入頸肩後側,但仍有部分外露,是植入版的始組。二0八六年全球基因中心醫療艙和夢工廠的夢艙合併後,二0九0年已可透過夢艙直接在後頸植入生化記憶體晶片,但與大腦的連結率不到七成,使用者若非在使用時斷線,就是出現搜尋漏失。至二0九六年,在皮下的記憶體植入版,非但在人體內提高了和大腦的連結率;體外更可以透過耳上加掛的耳機式傳輸器,讓大腦透過神經傳輸及無線傳輸兩條通路,分別取用體內植入記憶體的有限資料和體外外接記憶體的無限資料。與此同時,植入版創新和擴容也不斷升級。
解說員繼續口沫橫飛的說著,李建平的眼神早已瞄向身旁門上R1000幾個大字。就是這裡了,李建平認得這個地方。魯士君和她說:「站在R1000的門旁,就可將小強請出來了,門縫的那一端就是資源清除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