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的起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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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6-06-28
往前一看,是可以讓數個小朋友一起玩沙的沙坑。
那裡現在荒蕪一人,被刨得坑坑巴巴的沙坑,似乎很寂寞,當音輝捕捉到它的存在,便開始頻頻發出各種訊息。
因為它會在這裡,就是為了與小朋友玩耍。
再往旁邊一看,是盪鞦韆與溜滑梯。
那裡現在也是荒蕪一人,盪鞦韆靜靜地,沒有擺盪,像是已經被遺忘一段時間,明明是最好動的遊樂設施,卻比其他人都要安靜,這並不普通;溜滑梯也是,原先音輝沒有發現差別,只是當成「這個地方」必有的一個遊樂設施,隨便看過去就算了,但稍微留意一下,就無法坐視不管,因為溜滑梯太乾淨了,如果有人去玩,各處應該會沾上泥土之類的東西吧。
彷彿這些遊樂設施是最近購入的,因為剛落成,還沒有多少人知道這麼一個地方,所以看上去和全新的沒兩樣,而他——能見音輝,是第一個光顧這裡的客人。
正坐在公園椅的音輝,趁著發呆期間,好好地瀏覽了一遍四周,這張公園椅不偏不倚地可以一眼望穿全景。
沿著水池走下去,還可以看到一座石造的拱形橋,似乎沒有名字,因為形狀很像月亮,所以他們小時候都叫它「月亮」。要是他們在橋上看著下面水池的流水,有人從旁經過,他們會很熱情地向那些路過的人介紹月亮這個名字。
毫無疑問,這裡是公園。
而且,是他小時候常去的那座公園。
再熟悉不過的場景,這個時間在這裡應該也是理所當然。
「今天——天氣很好。」
抬起視線,望向那片一望無際的天空,是很健康的藍色,還可以看到許多酷似棉花糖的白雲悠悠路過。
無憂無慮,像是這樣才是正常的。
音輝也覺得他應該要無憂無慮,沒必要去煩惱,去煩惱也解決不了任何事。
保持平常心,就像那些藍天白雲,無論他是以怎樣的心情看待,藍天白雲也不會突然變成另一個東西,所以他也應該要冷靜下來。
「真虧我可以用一直在那裡的藍天白雲來思考人生。」
不,要說訝異也是他還真的冷靜下來了。
衝動解決不了任何事。
煩惱解決不了任何事。
「話雖如此,在這之前的我,也沒有衝動行事吧?」
最近的一次——已經是有夢決定把夢雅帶回去,為他們的成人儀式畫上休止符。
在那之後,他開始想通,漸漸接受事實,即使是夢雅與枝葉衝突,也不會瞎攪局,而是安分接受校方懲罰。
而他也能夠在這段時間稍作休息。
母親說得對。
這段時間,他真的太拚了。
年輕也未必身體就是耐操,任何槍砲都不怕,年輕人也是肉身,該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
因此,像這樣坐著,看看熟悉的公園的一景一物,或許是一種享受。
像這樣的拚命是好事,可是人生也未必只有拚而已。
這就是母親說的。
下班後,就像這樣到公園走走。
「有多久沒來這裡了呢?」
音輝是知道的,自U5出車禍過世後,就沒來過了。在那之後,枝葉他們也搬離了這裡,只剩他一人,所以他也沒理由光顧公園了。
「因為……讀書要緊,要是不讀書就無法成為獸醫,就無法醫治並救助小動物,玩樂只是次要,現在應該要做的是讀書。」
U5的離世,讓他的世界觀徹底反轉。
眼裡只容得下讀書一般,任何東西都無法進入他的世界,久而久之他失去了「味覺」,就連書都品不出味道,不知為何而努力卻又要努力,行屍走肉地分明一個會走路的讀書機器。
「但是,這座公園一直都在,彷彿在等著我再次光顧一般,那麼久沒來了卻一點改變也沒有,就像……沒錯,就像我們五歲那一年,什麼都很新鮮,什麼都是有趣的。」
——音輝想到了。
人都來了,何不去玩一下呢?
「想必溜滑梯它們也是,那麼久沒一起玩了,應該很想我吧?」
說著,音輝都有點躍躍欲試了。
那麼,就讓他重溫一下童年吧。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高中生了,本來就是給孩子玩的溜滑梯、盪鞦韆,可能會有尺寸不符的問題,可是應該可以摸摸看吧。
就當作是通知溜滑梯它們:你們的老朋友回來了。
「人都來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去做的呢?這座公園就在能見家前面,結果這麼久的時間都沒光顧了,根本說不過去啊。」
根本不能說就因為就在前面,所以隨時都能過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一次都沒有,他哪來的臉談「隨時」呢?
音輝始終記得,當年的他們有多投入,這裡就像他們的第二個家,是只屬於他們這些孩子的烏托邦。他們是老友,不需要介意是否已經長大,長大了也沒關係,讓這些老友看看他現在有多可靠、有多成熟。
這隻手——只要伸手,就能夠立即觸及這些老友。
好久不見了——最重要的這句話無法說出口。
「————」
音輝定住了。
久久無法反應。
「……?」
還問為什麼,因為這雙手未免太小了。
「這是……」
這是我的手嗎?就連問題也無法完整地說出來。
狀況之突然,讓音輝只能反覆眨眼確認,甚至一張一握來判斷這是不是自己的手。
他的手沒有這麼小。
具體來說,有多小呢?經常被人當作小學生的音弓、音悅的手也沒有這麼小。
「這雙手……」
這雙手——就好像上小學之前他的手。
那個時候的他,差不多是這尺寸。
雙腿也很纖細,似乎還在發育,腳踩的也不是已經髒兮兮的球鞋,而是童鞋。
這雙藍色童鞋音輝有印象。
不就是姐姐送他的五歲生日禮物嗎?
為何已經高中生的他,還穿得了這雙鞋,不過當他看到這雙瘦弱的小手,以及眼前的公園,一切都有了答案。
理論上,這時的他應該要跑一趟廁所照鏡子。只有看到現在的自己,能夠證明他的猜想並非虛假,再怎麼誇張都是有可能的。
音輝從椅子上跳下來。
「——不需要。」
下一秒,音輝收回了這個無謂的想法。
「不需要照鏡子,這裡是過去,我確實在某種力量的引導下,突然穿越時空,回到過去了。」
所以,他的身子才會縮小,因為變回小孩而回到過去。
這個時間的能見音輝只是一個五歲的小毛頭。
音輝沒有緊張、沒有焦慮,也不需要手忙腳亂。
「很明顯……」
很明顯他是因為那道奇怪的光刺穿他的胸膛,現在才會在這裡。
兩段應該毫不相關的記憶,就這麼順利無縫接軌了。
「那道光不是為了殺死我。」
那個時候,不只是音輝,枝葉也目睹了他的胸膛被偷襲,當下動彈不得,目標就是他,於是逮到了機會。
要說音輝有沒有仇人,其實他自己是無法斬釘截鐵地保證「沒有」,可是應該不至於恨他恨到想殺死他吧?
何況,那是什麼暗殺手段?就算是全世界最厲害的科學家與物理學家,也沒辦法做到用光線殺人啊。
他的命沒有值錢到非得動用這種非常手段。
不過是一介高中生的能見音輝,那個時候是他的人生巔峰,竟然對他動用可以說是斬首各國重要政要等級的暗殺手段。
只存在於科幻電影的大場面,就這麼好巧不巧地讓他遇到,還發生在他身上。
「我的胸口都被開腸破肚了,應該要掉出來的東西卻一個也沒看見。」
著實是不可思議。
音輝趁機摸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是實體的,身上沒有一處受傷,能夠感覺到風的流動,因為有兩隻麻雀落到了他身後的公園椅,音輝往那裡一靠,麻雀被驚動地趕緊拍動翅膀落跑,麻雀感覺得到他的存在。
「由此可知,那道光別有目的。終於等到那個時候,所以更不會只是為了殺死我,殺了我反而對它沒好處。」
如果再加上眼前的狀況,音輝大致猜到了對方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