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遙遙長路

說真的，我還沒見過什麼中世紀題材的公路片，當然，那什麼「長生精靈和勇者遺世的情書」對我來說不太算，那個有打怪和追憶過去，我現在在經歷的可沒有

正當我想脫口而出：「好無聊啊」的時候，戴倫馬上湊過來了

「我問妳啊……」「嗯。」「妳和克萊兒大人的關係這麼好，以妳的聰明才智會怎麼形容妳們之間的關係？」

這倒是個有趣的問題，連利奧波德都轉頭瞄過來了

「『千年萬歲，椒花頌聲。』。」

「啥？」「意思是，我希望千年萬年之後，依舊有人歌頌妳的風采。」

利奧波得聽了之後笑了，轉頭對莫洛低聲說著什麼，不管了，肯定是好話

不過歐洲大陸的冬天真的沒有想像中的冷，當然，這也有可能是我身上這件熊皮斗篷保暖係數拉滿的原因

阿爾傑問起這張斗篷的來歷

「奧奇德不是很喜歡動物嗎？怎麼會穿動物的皮毛。」

這讓我聽出了幾分諷刺的味道，不蘇胡

「我跟洛倫佐說了，他說怕村民安全受到威脅，人都會有起床氣了，更何況是幾個月沒進食的棕熊呢，想想當時對他的態度確實不太好，唉……我錯了哥，錯了。」

阿爾傑都傻了，「妳是在搞笑嗎？為什麼要隔空道歉？」

「這才是真正的誠意啊，不懂吧。」

就是要用那種挑釁的眼神看著他，就是要讓他覺得噁心，利奧波德看我的表情不對勁趕過來躺在我們之間

「妳別鬧他，別這麼幼稚……」「哪有？」「別鬧。」

利奧波得一眼看出了我的無聊，拉著無極的韁繩硬生生把我拖到隊伍的最前面

「說個故事給我聽吧，不是國破家亡，親人離散的那一種。」

大哥，這要求放我身上有點困難了噢，看我編成劇本的那幾段歷史應該就知道我好的是哪一口吧

「無聊……無聊我也可以做點別的事。」「例如？」「我們可以討論一下資金籌措的方式？」

「咳……這個嘛……話說你在江南桑棉和映星糖廠擺的那兩個木頭人是幹什麼的？」

「算是……神像吧。」他露出驚訝的神情，「妳不是不信神嗎？」

「那如果我說偶像崇拜會比較好理解嗎？江南桑棉的那位是東方的紡織技術的改革者，人稱『黃道婆』，她本來是童養媳，也就是有錢人家在男孩年幼或尚未出生時買來照顧兒子的家奴，等男孩長大後兩人便會成婚，她因不堪忍受虐待而逃到遙遠的海島上學習紡織，後來又找了另一個地方落腳，在當地交婦女紡織和栽種棉花，改良紡紗與織布的技術，提高效率，增加花色，不久之後這些精美絕倫的布疋便享譽全國，帶動了整個地區的經濟，當地人為了感念她所做出的貢獻，變為她立祠，使她身上多了神性，在東方的文化裡，人神之間的關係是相互的，人供奉香火給神靈，供奉的青煙會帶著人的願望飄上天，做為被銘記的回報，神靈會實現人的願望，這被稱為『靈驗』，願望靈驗的次數越多，神靈受到的供奉就越多，供奉越多力量就越強，祂們也會守護一方安寧。」

「所以……妳希望祂給妳庇佑？」

「不是，我希望有更多人能知道祂，越多人知道『黃道婆』的功績，就會有越多人受到激勵，再者，沒有人會希望自己的貢獻被其他人佔去。」

「映星糖廠裡面那個也是？」

「是，那裡面祭拜的是宋應星，我製糖的方式也是從他的著作裡學來的，所以當然要謝謝他。」

看利奧波德的表情就知道他覺得很有意思，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搞一個

「欸？通常立祠會等當事人去世之後才做，除非你是皇帝。」

「啊……我沒那個想法，那……有海神嗎？」

「有啊，但我認為奧萊不需要另一位守護神，畢竟我們有海鷗了嘛，我們更需要的是探險家。」

鄭和不錯，張騫徐霞客也可以被列入考慮範圍，不過考量到旅行路線，鄭和好像是最合適的

去非洲啊……馬達加斯加好啊，馬達加斯加有狐猴，I like to move it move it～

「話說……」「嗯？」「巴奈特大人的家族在王國有名嗎？」

利奧波德想了一會，「除了他以外……也沒聽過其他人有這個姓了，他也沒說過他父母的事，他也沒結婚，孩子就更不用說了。」

「他的故鄉在哪裡？」

他又想了很久，「這個……不知道，但看他的飲食習慣好像也是南方人。」

「您都不好奇嗎？還是因為所謂的『英雄不問出處？』。」

利奧波得笑了笑，「不錯啊，妳還給我找了個台階下。」

他伸手拍拍我的頭，嘆了口氣，「妳……妳為什麼這麼討厭阿爾傑，他是我最好朋友的兒子……妳這樣我很難辦，好像認同誰都是偏袒。」

「那就站在阿爾傑那邊吧，我可以自己調適的。」

利奧波德臉上露出了內疚的表情，怎麼說呢，東亞教育又贏了一次，果然人最不能做的就是自我反省

要不要阻止他呢

看來看去還是不忍心

「您別這樣，我只是不想讓您為難而已，我真的不介意，我知道我自己幾斤幾兩，我對我自己的能力有自信，不需要別人的肯定。」

「啊……」

怎麼辦他看起來更內疚了

「您別露出這種表情啊……我是說真的，我要是內心不夠強大也爬不到今天的位置上。」

說到到內心強大，利奧波德的心理素質也是不惶多讓，我以為上戰場的人，尤其還看著自己的好朋友死在自己面前的人會多多少少有點創傷，但他竟然一點都沒有，甚至只是為維拉米爾感到婉惜，就這樣，沒了

「利奧波德大人……」「嗯？」「我其實有點好奇拉爾夫大人被王國迫害時您的心態是什麼。」

利奧波德想了想，「我……我覺得很荒謬，國王為什麼這麼能愚蠢到這種地步，為什麼會如此輕易地相信那些玩弄內政，對軍事一點都不懂的人呢？」

說著他頓了頓，「妳……有沒有什麼解決這種現象的方法？」

《大憲章》──現代民主的起點

起源是約翰王的王位繼承爭議、對教皇任命主教的不滿和貴族要求奪回被法國佔領的土地

最後貴族外加教會集體對約翰王施壓，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貴族有隨時召集會議否決國王的命令，並可以使用武力佔據國王的財產

沒錯，說的簡單一點，貴族變土皇帝了

不過現在似乎不適合搞這個，這個國家還不夠亂嗎？

現在搞這種事只會激化教會與王國貴族之間的對立，對立產生的矛盾會使各方勢力擁兵自重，各領主佔山為王，最後的結果無非兩者，從這堆政權中殺出一個像贏政、楊堅那樣的王者一統天下，要麼被外族覆滅

戰爭財這種東西就跟林業一樣，短時間之內收割頻率太高會影響生態的

「呃……嗯……沒有。」

利奧波德嘴角挑了挑，「是沒有，還是不想說？」

「眼下這個狀況是真的沒有適合的，現在最該做的應該是維護王國內部政治的穩定，您別忘了，我們背後至少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科凱塔。」

他想了想，覺得也是這麼個道理

「不過妳的出現倒是填上了我們內政人才缺少的漏洞。」「『我們』？」

我怎麼從中嗅到了一絲黨爭的味道，他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陰狠，「妳那個拉幫結派的樣子，看起來比我還貴族。」

「我只是跟待起來舒服的人待在一起。」

「可是……正統貴族最害怕的就是妳這樣的人，妳跟克萊兒她們再一起就像強健的四肢上各長了一顆腦子。」

「章魚。」

利奧波德愣了愣，「什麼？」「章魚的每隻觸手都有自己的獨立意識……」說著說著突然很想笑，「哈哈哈哈哈……」

要知道，利奧波德其實不只討厭爬蟲，他討厭任何濕濕軟軟黏黏的東西，包含章魚

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妳一定要這樣聯想嗎？而且我一點都不想知道章魚的每隻觸手都可以自己想事情。」

「而且我跟您說……章魚的交尾是透過公章魚斷腕，讓斷腕帶著精莢去偷襲母章魚……」

「我！不！想！聽！」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張帥臉露出這麼這麼扭曲的表情，是的，「地鐵、老人、手機」的那種表情

「奧奇德，我知道妳很喜歡這些，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如此直白的……怎麼說？自然現象？妳要學著保護自己。」

———

奧奇德的臉上的表情利奧波德怎麼都讀不懂，是鄙夷，是覺得有趣，是怨懟，還是失望，他自己也說不明白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只能暗暗祈求奧奇德不會誤會他的想法

他所謂的「保護自己」，並不是要她別說這些生物繁衍的東西，而是希望她注意那些暗處窺伺她的目光，他不想讓她的敏銳變為刺向她的尖刀

她瞇了瞇眼，然後去找艾薇兒了，奧斯蒙德卻在這個時後找了過來

「她一個人就能抵得上一整座圖書館，你到底是用什麼綁住她的。」

利奧波德想了想，「宜人的氣候，和我的女兒。」

奧斯蒙德搖搖頭，「我不信。」

「我花了兩年的時間才總算讓克萊兒向我打開心房，結果奧奇德只用了一盒茶葉，也許更短。」

「茶葉？她還真是懂得投其所好。」

利奧波德不置可否，「我也知道奧奇德很擅長拿捏人的心和胃口，這無疑是危險的……」

奧斯蒙德無法理解利奧波德的邏輯，「所以……你就這樣把這個危險留在自己身邊？」

「目前看來她唯一會對我造成的威脅是肥胖問題。」「什麼？」「她的料理真的很美味。」

況且奧奇德還是他的救命恩人，她默默為艾米莉安做的那些布局和對內戰的貢獻也都被他看在眼裡，是，也許她不喜歡王國，也許他不喜歡公主和阿爾傑，但她卻確實在為這個國家做出貢獻，她是真的在為人民服務，可比那些沽名釣譽或只顧著自己領民的貴族們好太多了

「那你覺得她的危險在哪裡？除了操縱人心這一塊，畢竟你自己在這方面也是不遑多讓。」

奧斯蒙德仔細想了想，「是對她的『未知』，你一界武人理解不了很正常。」

利奧波德的火一下被勾起來了，「我一界武人？哼哼……」

他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反駁起，到底是要拿出論政的竹林夜壇，還是劇院，還是博物館

可是這些都是奧奇德做的……

是啊，現在想想，自己大半輩子都投身在軍旅生涯中，看多了父母的奢侈，對那些稀奇古怪的藏品也沒興趣

明明我不是這樣的人，但為什麼我完全無法反駁？

「你不是覺得事實並非如此但仔細一想無法反駁？」

利奧波德看著奧斯蒙德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了解了阿爾傑和夏綠蒂到底在討厭奧奇德的什麼

真想給他兩巴掌……

不過不等他給出回應，奧斯蒙德也轉頭找奧奇德去了

算了……就當是我這些年欠他的吧……

———

「什麼？！！！」

隔天早上是巴奈特值早班，於是克萊兒等四人就在起居室裡閒聊著天

聊著聊著喝了點酒，克萊兒就說了教宗的真實身分，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傻住了

克萊兒漫不經心地搖著手中的白葡萄酒，「奧奇德不會在這種方面上說謊的。」

勞倫斯愣了許久才勘勘回過神，拿過克萊兒手上白酒一飲而盡

克萊兒愣愣地轉過頭去，倒抽一口氣，「你喝了我的東西？」

勞倫斯這也才回過神來，「啊……我就是想看看妳醉到什麼程度。」

艾米莉安滿臉震驚地看向勞倫斯，四處看看有沒有僕人，一臉同情地看向克萊兒

「喔天啊……」「我明天要被當女巫處以石刑了。」

勞倫斯翻了個白眼，「妳們兩個……有這麼嚴重嗎？」

「「有！」」

那些想追求勞倫斯的人都可以從王座廳一路排到王都城門口了，這絕對是王國不可小覷的一股勢力，現在克萊兒只能祈禱家裡不會有僕人把這件事說出去

「不過妳為什麼喝白葡萄酒當消遣……」「因為我喜歡。」

艾米莉安從勞倫斯手上拿走酒杯，「我喝喝看。」

克萊兒也給她倒了點，她抿了一口，先是清新的花果香氣，再是山泉的稜角，最後以輕柔的澀味收尾

「好喝，平常沒什麼機會喝呢……團長也是讓我開了眼界。」

「畢竟奧萊靠海，海鮮是我們餐桌上常見的食材，味道清淡，所以喝到白酒的機會更多。」

說著克萊兒嘆了口氣，「但感覺現在吃到海鮮的機會也不多了……」

雖然王都不遠處就有一處海港，但這座港口大多數時候都是用來接待海外的賓客與少量物資的通運

難道我也要開始釣魚了嗎？

看時間不早了，勞倫斯打算先回宿舍，想想王國騎士團隊長宿舍離家也不遠，克萊兒便打算跟勞倫斯一起回去，那瓶白酒就留給艾米莉安了

大雪紛飛映著家家戶戶的燈火，克萊兒感到一股沒來由的寂寞

看了一眼默默走在旁邊的勞倫斯，心裡不禁冒出一個問題

他……真的這麼受歡迎嗎？

克萊兒忍不住皺了皺眉，勞倫斯也注意到她的異樣

「怎麼了？」

「沒什麼……你怎麼會受歡迎到這種程度？」

這個問題問出來克萊兒越覺得匪夷所思，這傢伙也有沒長到奧奇德在劇本裡寫的：國色天香，傾國傾城的程度，個性木訥不會讀空氣，論各個方面都似乎都不如父親，克萊兒怎麼也想不通她到底為什麼這麼受女人歡迎

「妳覺得我不配？」「那倒也不是，只是理解不了。」

按照常理來說，漫天飛雪，窗戶透出的燭光，深夜的月光，這麼旖旎的氛圍，但克萊兒還是對勞倫斯一點感覺也沒有

兩人一路無話，一臉冷漠的走道分別的路口

「明天見。」「明天見。」

回到家後克萊兒換下衣服，看著位她收拾衣服，體型嬌小的女僕，她好像看見了奧奇德的影子，這個女僕並不是奧萊人，是在王都隨意招的，看她挺老實就錄取她了

換下衣服後，她縮在鬆軟的沙發上，看著燭光搖曳

好無聊啊……孤單……

她的目光落在收東西的女僕身上，就這一瞬間她開始思考起一件事

難道我是對女人有興趣？不可能吧？

但一想自己對被受歡迎的勞倫斯毫無感覺她又覺得這件事很弔詭

她回到樓上，遠遠的看見了大禮拜堂的鐘樓，洛倫佐的身影一閃而過，這也讓她的心瞬間寧靜下來

對啊……奧奇德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洛倫佐？

克萊兒想著想著就累了，不知不覺地開始在沙發上打盹

「克萊兒大人……克萊兒大人。」

女僕輕輕叫醒她，克萊兒揉揉眼睛坐起來，順手把靠枕歸位後甩甩頭好讓自己清醒一點

她回到樓上，翻看起奧奇德的記事本，裡面既有著她熟悉的文字，也有不屬於這個文明的字元

但說也奇怪，可能是看奧奇德的字看多了，她竟然能辨識一二

我名奧茲曼迪亞斯，萬王之王，見吾傑作，爾等能者，也得臣服。
My name is Ozymandias, king of kings:
Look on my works, ye Mighty, and despair!